死对头他偏要爱我[破镜重圆]_初弦月【完结】(20)

  “大人……”

  人群涌动起来,纷纷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有粮,有鸡蛋,有鞋垫,有布匹,还有孩子画的画,歪歪扭扭的,画的是两个人,一个穿紫衣裳,一个穿黑衣裳。

  谢兰因看着那些东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看见那个从废墟里被她救出来的小女孩骑在一个青年男子的肩头,手里举着一串野花,冲她笑着喊:“姐姐!给你花!”

  她看见那个她曾给钱安葬孩子的妇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把一个布包塞进她手里。

  “大人,这是我做的饼,您路上吃。我儿子……我儿子要是还在,也会谢谢您的。”

  谢兰因的眼眶不禁发酸。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些东西:粮食、鸡蛋、鞋垫、野花,还有那张画。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他们脸上的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灿烂,他们的眼里更是重新燃起了希望。

  “收下吧。”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兰因回过头,才发现裴泠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他脸色仍有些苍白,望向她时,唇角却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一瞬间,谢兰因竟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太傅府后院的梅树下,那个笑容温润的少年正等着她下学。

  她眨了眨眼,再抬眸望去,裴泠仍注视着她,笑意未减。

  “他们的一片心意。”他说,“收下吧。”

  谢兰因望了他许久,才转过头,对着那些百姓,轻轻笑了:“好,我收下。”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

  *

  马车驶出兰州城时,天边的晚霞正烧得绚烂。

  谢兰因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城门口,那些百姓仍站在那里,朝他们挥手。她的目光一一掠过那些熟悉的面庞,直到马车渐行渐远,人影模糊在暮色里,才放下帘子,转回头。

  裴泠坐在身旁,夕阳的余晖从半掩的窗帘间洒落,将他那身黑衣裳镀上一层暖色。他微微垂眸,似在出神。

  谢兰因看着他那副神情,忽而又想起那幅画上的内容:红衣的她与黑衣的他,并肩站在县衙前的阳光下,脸上带着笑容。

  她弯了弯唇角,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倒也算不上多么水火不容。

  *

  回到京城时,已是三日后。

  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他们。谢兰因呈上账册,又将这些时日在兰州城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明。

  皇帝听完后,沉默良久,这才抬头看向二人。

  “你们做得很好。”他顿了顿,又重复道,“很好。”

  谢兰因和裴泠同时跪地,异口同声道:“臣等不辱使命。”

  皇帝望着他们,摆了摆手。

  “起来吧。”他道,“回去好好歇着。接下来的事,朕来处理。”

  谢兰因叩首,起身告退,两人退出御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宫道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巡值的禁军偶尔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谢兰因走在前面,裴泠落后半步,谁都没有说话。

  转过回廊时,谢兰因停下脚步,她回过头,看见裴泠正靠在廊柱上,脸色白得有些过分,额角渗出细细的汗。

  “你的伤。”她皱了皱眉,“太医说了要静养。”

  “知道。”裴泠打断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耳朵都起茧了。”

  谢兰因看着他站直了身子,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可刚迈出一步,身子就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只一瞬,两个人都愣住了。她的手隔着衣料贴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绷带的厚度,也能感觉到他微微发烫的体温。裴泠低头看向她的手,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

  “谢兰因。”

  “嗯?”

  “你这么用力,是想疼死我吗?”

  谢兰因一怔,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分明只是轻轻搭着,哪里用了力。她困惑地抬起头,却对上了那双在夜色里含笑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

  他在逗她。

  她松开手,裴泠却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骗你的。”

  “别松。”

  谢兰因没有挣开。宫道上只有风穿过廊檐的声音,和他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宫铃响,裴泠的手应声松开了。

  “走吧。”他说,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再站下去,该有人来看了。”

  谢兰因收回手,她转身往前走,却没回头。可她知道,他就跟在身后,落后半步,不远不近。像很多年前太傅府的那条小径,她也走在前面,他也跟在后面。

  那时候他说:“谢兰因,你走慢点,我腿短。”

  那时候她回头骂他:“裴泠,你都多大了还腿短。”

  那时候的明月,也和今夜一样,高悬天际,皎洁无瑕。

  第15章 给一个傻子。

  次日下朝后,阳光正好,谢兰因沿着宫道往外走,刚出午门,便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谢大人。”

  她回头,看见周知译正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捧着一摞卷宗,步履匆匆。

  “周大人。”谢兰因礼貌颔首,“可是有事?”

  周知译走到她身旁,将手中的卷宗递了过去:“你前些日子托我查的崔氏旧案,这是大理寺能找到的全部卷宗了。”

  谢兰因接过,低头翻阅。三十年前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残破,墨迹却依然清晰。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渐渐蹙起。

  周知译站在一旁,看着她翻看那些泛黄的纸页,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兰因。”他开口,声音温和,“这桩案子已是三十年前的旧事了,你为何突然要重新翻查?”

  谢兰因翻动纸页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只一瞬,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了下去。

  “没什么。”她说,“只是有些事想弄清楚。”

  周知译注视着她。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相识这些日子,虽说谈不上全然了解,但他多少能猜出她的几分心思。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当她心里藏着事却不愿开口说时,就是这副模样。

  “行。”他笑了笑,也没追问,“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紧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对了,这是令妹托人捎来的家书。”

  谢兰因接过信,拆开。

  谢素礼的字迹映入眼帘,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像是怕她看不清似的。

  信不长,先是问她身体好不好,京城冷不冷,过年有没有吃饺子,然后说:“阿姐,我想你了。今年元宵我进京陪你过好不好?我想吃蜜枣,还有南街的云片糕,阿姐,你一定要给我买哦。”

  谢兰因看着那几行字,眉眼悄然舒展开来。

  周知译站在旁边,看见她脸上那层客客气气的疏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眼中也跟着染上了笑意。

  “令妹要进京?”

  “嗯。”谢兰因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来过元宵节。”

  “那挺好的。”周知译笑道,“你一个人在京城总归是冷清的,有她陪着,好歹热闹些。”

  谢兰因没有接话,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

  “周大人。”她开口道别,“我打算去南街买点东西,先走一步。”

  “正好。”周知译浅浅一笑,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我也要去南街,一起?”

  谢兰因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

  周知译无奈地笑了笑:“只是多一个同行之人,谢大人应当不会介意吧?”

  谢兰因不好再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南街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

  南街离皇城不远,走一刻钟便到了。

  元宵佳节将近,街上比往日热闹许多。

  两旁的铺子挂上了红灯笼,摊贩还在吆喝,卖糖人的、卖剪纸的、卖春联的,繁华满目。

  雪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得结结实实,踏上去时咯吱作响。

  谢兰因走在前面,周知译跟在身侧,不远不近。

  “蜜饯铺在前面左转。”他开口提醒道,“他家的蜜枣是用蜂蜜做的,令妹应该会喜欢。”

  谢兰因点点头,正要说话,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一个年幼的孩童从旁边蹿了出来,跑得太急,一头撞在了她的身上。

  谢兰因踉跄了一步,膝盖处的旧伤猛地一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

  “小心!”

  周知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托住。

  谢兰因稳住身形,刚要道谢,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人影。

  那人在不远处站着。

  玄色的劲装,窄袖束腰,肩头披着紫黑的氅衣,一身矜贵的气质在满街灯火里尤为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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