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雪甩开餐巾,倏地站起来,一手撑在桌面,丝毫不让地回视他:“工作室我就要自己找。”
说着,她拿起手机,回拨了陈亮的电话。
嘟~嘟~
电话通了,“喂,黎——”
手上一空,手机被人抽走,电话被直接挂断。
黎明雪看着他,硬是气笑了,呵了一声,咬住牙齿肩膀绷紧,一字一句无比肯定地说:“工作室你尽管安排,我一步都不会踏进去。”
“明雪,我从没要求过你什么,这件事,听我的。”他的声音平淡从容,甚至说得上温柔,但神情完全是态度已决,不容置疑。
黎明雪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拿起手机一边拨陈亮的电话,一边拎起包就往外走。
下一秒。
她听见傅言深对保镖队长说:“张勇,陪着太太。”
黎明雪头皮一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什么叫陪着?他要监视她?
原来只是两个保镖在她出去玩时远远跟着,透明人一样,存在感极弱,现在,她身边的保镖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她虽然没被限制人身自由,但和戴了一副隐形的镣铐差不多。
黎明雪先是试探,她照样去看房子,保镖自然不会拦住她,也有看到满意的,但就是成交不了。
她走进机场,吓得保镖们连忙汇报,太太要飞走啦。
结果,她在机场走一圈就出来了。
她开车到半山别墅,保镖们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立马汇报,太太回娘家告状啦。
结果,黎明雪回家喝了口茶就出来了。
她气不过,自己早早吃了晚饭,把家里的筷子全部丢进垃圾桶,让傅言深吃手抓饭。
她一大早起来,把傅言深所有鞋子的左脚丢进水池里,百密一疏,他房间还有一双拖鞋,没赤脚,穿着拖鞋去上班了。
太太一有反常的动态,保安就来汇报,林助苦不堪言,这些都是什么事啊?
傅总的反应也离奇,有时一笑,有时皱眉,有时按按额角叹一口气。
不知道他们夫妻俩是玩情趣还是真吵架,他都想说一句,好久没见少爷这样笑了。
黎明雪和梁笑在咖啡厅外的露台喝下午茶,梁笑见黎明雪身边的保镖不仅换了人,还多了两个,她问:“你老公挣太多钱了,怕你被绑架了是吗?”
黎明雪端着咖啡,心里堵得咽不下去,又放下咖啡杯。
梁笑看出端倪,小声问:“因为楚浩然回来了?”
黎明雪默认。
“啧啧啧,霸道总裁强制爱啊,你们下一步是不是要玩囚禁play?”
“他敢这样我就离婚。”
“你们怎么闹到这一步的?”
黎明雪简单说了。
“好像也不是多严重的事,你们两个非得这么犟吗?谁妥协一步,工作室在哪不都一样。”
黎明雪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不是不在意他的,可能是她自在惯了,被他强制要求,心里抵触,再说了,就算没有楚浩然,她也不想工作室在他那栋大楼。
梁笑迟疑地问:“你对楚浩然,还有感觉吗?”
黎明雪无语地白她一眼:“怎么可能。”
停顿一下,她又说:“顶多是没忘记那时候简单纯粹的时光。”
“......你家傅总就容忍不了这个呢?”
“一棒子敲下来,让我失忆?”
“......”
周末回半山别墅吃饭,黎明雪和以往一样,没表现出异常,就是在暗地里作他。
吃饭时,她伸出脚尖,蹭到他的脚踝处,缓缓往上摩挲,一边淡定自若地吃着饭,见他面容紧绷,放下筷子,缓缓喝水,她贤惠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阴阳怪气地说,最近操劳了,多吃点,惹得爸妈笑说他们小两口越来越恩爱了。
就是不知爷爷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他们离开的时候,爷爷锐利的眼神看得黎明雪不敢抬头。
两人就这么不痛不痒地冷战了一星期。
这天下午,陈亮说找到一处特别合适的房子,黎明雪推开门看去,不可置信,竟然有完全符合她需要和审美的工作室,好像是她自己装修的一样。
“完全是梦中情房。”黎明雪走进屋里,环视一圈,十分满意。
不算高的楼层,窗口枝丫横斜,往外是辽远的江景,微风习习,楼下是小花园,楼房是从大马路拐进来的,在闹市中独取一片静谧,傍晚的霞光落进窗口,有种岁月绵长的美好。
和环宇大厦那种完全现代化冷冰冰的写字楼比起来,黎明雪更喜欢这里的温度,她想干脆明天带傅言深来这里看一看,好好和他说,哄哄他,说服他答应自己租下这里。
“喜欢吗?”身后传来声音。
黎明雪猝然回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怔愣中明白过来令她心旷神怡的喜欢从何而来。
“这位是房东,楚总。”陈亮介绍。
黎明雪苦笑一下:“原来是你的房子。”
“怎么这副表情?”楚浩然温和一笑,亦觉得心酸,这是他们曾经期待的生活,她在这样的工作室里设计剪裁,他傍晚下班后过来,两人坐在窗边看着江景和夕阳,喝一杯暖茶。
物是人非,曾经倾心相许的两人,现在说句话的自由都没有。
“小雪,你还想要这种生活吗?”
黎明雪摇摇头。
楚浩然说:“不是没可能,只要你想。”
她还是摇头。
“你扪心自问......”
“够了,”黎明雪转身,“我不想。”
楚浩然看着她的背影,真不想吗?为什么不敢看着他说。
他们两个太诡异了,保镖听不懂哑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如实汇报了——
太太下午看了一套房子,很喜欢,说是梦中情房,房东姓楚,叫楚浩然,没有没有,他们没说几句话,太太拒绝了。
林助不敢隐瞒,硬着头皮向傅言深汇报,感觉自己命好苦。
傅言深闭一闭眼,如果不是保镖在旁边,她是不是已经租下了那套房子?
脑子里迸出剧烈的疼痛,他捏紧椅子扶手,出了一层冷汗,窗外逐渐降下黑色,本已熬过这阵,还是担心回家后会失控,他在休息室外停顿很久,拉开抽屉,吃了一片止痛药。
晚上回到家,她和他预想中的一样,懒懒的一声不吭,之前她作一作,两人还能拌嘴几句,今天晚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
回到房间,傅言深还是唤了她一声:“明雪。”
“嗯。”
“不开心?”
黎明雪白都懒得白他一眼,每天被他的人跟着盯着,让她怎么开心?
“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那些保镖撤走?”她没好气地说。
一星期了,突然这时候提撤保镖。
撤了,方便你去见楚浩然吗?
没得到回应,黎明雪抬眼看向他:“你到底有完没完,难道要安排保镖跟着我一辈子?”
她已经够包容他了,他这么过分,她在外还维持着体面,这些事连他妈都没说,总觉得他们吵一吵就会过去。
“你再这样我就——”
他终于看向她,眼神冰冷,好像在问,你就怎么样?
黎明雪心中一刺,别开视线。
“保镖撤了,然后呢?”
黎明雪皱眉,他质问什么?她有做半点对不起他的事吗?
“租下楚浩然的房子,和他再续前缘?”
黎明雪听到他伤人的话,浑身气血一涌,啪!扇了他一记耳光:“傅言深,你不要太过分!”
她一双眼睛瞬间通红,死死盯着他:“你非得这样猜忌,日子也没法过了,不如分开好了。”
黎明雪往衣帽间走,准备去半月弯,这些天再怎么闹矛盾她也没想过离开,因为知道这种时候分居很伤感情,她甚至没有踹他去书房睡,他非得逼她,非得逼她!
“你去哪?”傅言深冷声问。
黎明雪连睡衣都没换,拿了件呢大衣就出来,被他气晕了头,狠狠说了句气话:“我去找楚浩然,如你的愿......啊!你干什么?混蛋!”
她被他摔到床上,一颗心像是从高处骤然坠落,被震得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欺身过来压制住。
他单手握住她两只手腕,压至头顶,一边扯下领带,捆住她一双手,黎明雪不能动弹,徒劳挣扎了两下,偏开头时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泪滚落。
傅言深静静看着她流泪,那泪水好似滴在他心口,腐蚀掉他的心脏。
他俯下身,轻轻抹掉她的眼泪,吻落在她皱起的眉心、莹润的眼、颤抖的唇。
他们吵架时再夹枪带棒,再嘴硬,唇却异常柔软,深深吻住时,两人都轻颤了一下。
黎明雪呼吸一抖,溢出一声压抑的哭泣。
“别哭。”
“不要离开我。”
“永远。”
他撬开她的唇齿,细细吻着她,像舔舐她舌尖上甜蜜的毒药,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沉沦,但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