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对面,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一个是世子妃林葵,另一个则是侯府小姐裴蕴。
蒋氏正在核对入库的赏赐,裴蕴则在教林葵看家里的存册,遇到林葵不认识的字,顺便教一下。
这是林葵到侯府的第五日。
若说把林葵“拐”回家,裴琤是第一高兴的人,那裴蕴就是第二高兴的。
她一直羡慕其他小姐家里有很多姐妹,可以一起赏花作画聊天,说些体己悄悄话。
从前她不擅长与上京贵女交际,因而真心朋友不多,现在她有了嫂子,她很乐意陪林葵做各种事情,教她怎么做个体面的贵女。
林葵从前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蒋氏与裴蕴都很有耐心,一点点教给她。
陌生而繁琐的知识源源不断灌进脑海,林葵从没喊过苦和累,更没有觉得为难。
她觉得自己既然要和裴琤一直走下去,融入他的生活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就好像当初裴琤来到荷花村,还不是也学着和她一起砍柴、养鸡、种菜……
林葵埋头刻苦学习。
蒋氏反而笑眯眯劝她多休息,“不着急,蕴儿还想和你多待一会。”
裴蕴把热茶推到她手边,拿走她正在看的册子,点头道:“是啊,我们可以学久一点,你想不想学插花?宫里赏了好些温室内培育的花,”
林葵喝着温热的花茶,无有不应:“好啊。”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葵葵,还没好吗?”
裴琤大步走进屋,先对蒋氏行礼,一脸替林葵抱屈的样子,道:“娘,今日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吗?”
言外之意就是怎么还没放人。
蒋氏拿糕点扔他,“葵儿好学,你不要拖她后腿。”
裴琤一手抓住糕点,顺手就喂给脚边的寒星。
“我也可以教葵葵,在荷花村都是我教的,对不对?葵葵?”
林葵也给他面子,点点头:“对,教得可好了。”
蒋氏慢条斯理道:“中馈你也能教?”
裴琤:“……”
蒋氏道:“将来整个侯府都要交到她手上,娘现在好好教她,免得她日后手忙脚乱的,你又帮不上忙。”
林葵赶紧道:“阿家教的我肯定也好好学。”
蒋氏脸上露出笑容,“葵儿乖。”
懂事好学还乖巧漂亮的孩子谁会不喜欢。
反正蒋氏是看眼前的两个姑娘如何都好,看儿子横竖都有不顺眼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在他狗都嫌的年纪留下了太多不可磨灭的印象。
不过儿子跑来要人,蒋氏最后也没拘着林葵,让他们小夫妻回去了。
两人一路分花拂柳,穿过后花园。
“还习惯吗?会不会很累?如果太累的话一定要跟我说,跟我娘说也行,她喜欢你,不会为难你的……”
林葵伸手捂住他的嘴,“我还什么也没说呀!”
裴琤把人搂着,低声道:“我就是担心你太勉强自己了,我娘教的那些东西妹妹从小就开始学起,都学了十几年。”
“那我也可以学十几年。”林葵并不为难,道:“我不急,反正我们娘可以一直教我。”
裴琤笑:“对,慢慢来,不着急。”说完低头就想亲她。
“世子、世子妃。”几个婢女从旁边的小道走出,朝他们行礼。
裴琤立刻站直了身,一脸正经,“嗯。”
林葵捂着嘴偷笑。
忠勇侯府大,但是里面的人也多,不像是林家小院里只住了他们俩,裴琤养成的坏习惯,到这里一时半会还没改掉。
“真不习惯家里有这么多人。”裴琤忍不住道。
林葵拉着裴琤快走几步,穿过一个月亮门,这么临近废弃待修的池塘,少有人来。
她拉住裴琤的衣襟,让他把脑袋低下来,自己垫脚贴上唇。
裴琤愣了会,立刻张嘴加深了这个吻,两人在荒芜的池塘边缠绵交吻,隔着一面墙的小路上时不时传出侍从婢女经过的脚步声、小声的说话声。
吻毕,两人脸皮都有些发红,可鼻尖对鼻尖,眼睛里却满是顽皮的笑。
偷摸摸的也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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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侯府里的一片祥和,然皇宫还阴风阵阵。
圣人本念着纪申河多年苦劳,只想凌迟他一人泄愤,谁知他转眼就与人勾连越狱,事后那名宦官自动认罪,判了秋后问斩。
至于纪家,在朝中任职的官员都是数罪并罚,多半离不开一个死字,其余人流放瀚洲,正是水患最严重的地方做苦役。
与纪家有关联的人纷纷受其牵连,或降职或罢官,要不就外放,就连冀王也不例外,被皇帝送去看守皇陵。
纪申河对太子下手,就是为了自己的外甥冀王,圣人又怎么能容忍冀王最后坐上皇位?
由此,这棵十几年根深蒂固的大树终于轰然倒塌。
圣人忙于清算纪氏势力,忠勇侯则负责关注瀚洲。
虽然圣人没让他留守,但还是允了他提前调派虎威军将前往的请示。
虎威军既看守赈灾粮不被层层瓜分,也能防止灾民趁机生乱的事。
如今瀚洲灾区粮食充足,秩序井然,正在慢慢恢复当中。
至此,留在皇帝心里唯独剩下那一根刺。
——太子的子嗣究竟存不存在?
纪申河的人最后出现在荷花村,这件事瞒不住皇帝,但是忠勇侯府坚称林葵并非太子子嗣。
皇帝召见过林葵两次,林葵一问三不知,身为忠勇侯的儿媳,皇帝也不好拿着不放。
直到有人透露林葵的娘就是小尹氏,如此一来,林葵的身世又变得值得怀疑。
为了女儿日后的安稳,尹氏还是去见了多疑的皇帝。
两鬓花白的皇帝见到满脸病容的尹氏,昔日藏于心底的恨居然也淡了不少,兴许是因为长久以来的执念盖过了一切,他迫不及待让尹氏上前。
“近来我总是梦见太子,太子说,说他没能保护你与孩儿,不能瞑目……”
尹惜月跪地俯身道:“陛下肯宽恕民妇之罪,民妇感激不尽,更不能为私利而欺君罔上,将民妇与丈夫的女儿冒认为太子之女。”
皇帝依然半信半疑。
世上岂有人会不想自己的孩子飞黄腾达、显贵一世?
眼下皇帝已经暗示到了这个份上,只要尹惜月说是,他就能让林葵成为皇亲,给她应有尽有之物。
尹惜月抬起头,突然道:“太子受虫毒影响两年,而民妇将虫毒引到身上十八年,陛下可知,为何民妇能忍而太子不能忍。”
虫毒会折磨人,却不能真的杀死人。
皇帝蹙眉问:“为何?”
尹惜月不合时宜地笑了下。
原来这十八年,皇帝难过归难过,却始终没能明白自己的儿子。
人与人的痛苦果然从来都不一样。
尹惜月笑着道:
“陛下曾赏过民妇两杯毒酒。”
因为儿子爱上了不被自己看好的女人,皇帝狠心地送过两次东西。
一杯是落子药,一杯是夺命毒。
对于太子而言,一边是不可违背的父亲,一边是许下终身的爱人。
他如何选都是错。
“陛下忘了太子的死因了吗?”
尹氏的语气分明没有半点起伏,可听入耳分明带着无数的利刺。
皇帝目眦尽裂,那些遥远的、模糊的记忆迅速涌入脑海。
犹记得当年有个被他砍了的太医跪在他面前哭道:太子并非死于自刎,而是死于毒酒。
皇帝宛若被雷劈了,僵坐在他的龙椅上。
这日之后,皇帝不再执着找太子子嗣。
只是几日后,林葵迎来了一个新的惊喜。
皇帝忽然降旨,封林葵为县主,封号芙蕖,食实封三百户,包含了临水镇附近四个村子。
旁人听了这突如其来的封赏,都当林葵是赶上了好时候,皇帝正愁对忠勇侯府无可加封,所以才叫这小村姑得了这个大便宜!
外界的话传不到林葵耳中,裴琤自是不会讲这些讨厌的事,只是告诉林葵得了食邑就表示这三百户人家缴纳的赋税都归她所有,不用上交国库。
林葵一下抓到了重点,高兴道:“这么说,收多少我可以说了算?”
裴琤道:“明面上是不可,但是私底下也可行,你想做什么?”
林葵道:“我想到村人种地不容易,家里孩子又多,交了赋税自己一家子就要紧巴巴的,我一个人一张嘴,根本吃不了那么多米,我可以让他们少交,自己多留些!”
裴琤点了点林葵的鼻尖,笑道:“旁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却是县主当值三仓粮啊,大家都能跟着你过好日子了!”
林葵做了决定,就和裴琤一起到忠勇侯和蒋氏面前说。
具体要如何操作还得是长辈们才知道。
这种小事忠勇侯不会不应,府里也不会缺那三百户的赋税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