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霍乱朝政，我怎么不能做这种事？”陆潇双把胳膊架在陆海棠肩膀上，“若是温瑜，他也会这么说的。”
“走开！重死了。”陆海棠推开他，“我自有考量，现下不是出手的时机，若是温瑜，我也不会让他做的。”
“走开！重死了！”陆潇双怪里怪气地掐着嗓子，“我自有考量——”
“咚”的一声，陆海棠的拳头落在陆潇双的胳膊上，这一下并不轻，知言都被吓到了。
可陆潇双没什么反应，倒是陆海棠的手背红了一片。
陆潇双看了一眼，语气颇为欠揍，“嗯，摁这一下真舒服。”
陆海棠面无表情甩了甩手，该说不说有点疼，这人看着劲瘦高挑，实际上是实心的，异常皮实，这种程度眼都不可能眨。
“殿下，奴婢想……”
陆海棠示意知言继续说。
“刘英费尽心机要到御前，可这通内司不是他想离开便离开的，只怕他手里有能够让皇上回心转意的法子。”
“你猜到是什么？”
知言点点头，“奴婢猜测，他意识到罗大人是您的人了，若是告诉皇上，皇上忌惮您，罗大人的官职怕是……”
陆海棠似是提前知道了一般，依旧没什么表情，垂眸沉思片刻，“罗司领是三朝老人，皇上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他年纪大了，告老还乡也是好的。”
知言立刻道：“若是如此，知……知言愿意入通内司替殿下传递消息。”
“诶呦——”陆潇双诧异，一拍大腿，“你倒是觉悟很快。”
“不必。”
“奴婢知道殿下不愿勉强奴婢，没关系的，”知言支支吾吾，“之前奴婢是说过不愿意入通内司，可现在不一样了，奴婢是为殿下做事，奴婢愿意。”
陆海棠微微一笑，抬手拍拍知言冰凉的手，也替她斟了一杯暖茶，“本宫知道。”
知言接过，“那为何……”
“从我年少起，罗司领就待我极好，他虽然从未说过替我效力，宫里任何消息却都能够第一时间递到我这儿。他离开了，会安排好一切的，到时有人接替他，并不需要你入宫。”
次日，陆潇双带兵离开。而后皇宫里果然传出消息，李景清下旨命罗阳告老还乡。两日后，天刚蒙蒙亮，陆海棠和温瑜私下里去送他。
回去的路上陆海棠倚靠在马车壁旁假寐，这几日细雨连绵不绝，帝京城的空气格外湿冷，她听着雨声，迷迷糊糊之际被人捞进怀里。
“穿这么多手还冷。”
温瑜将陆海棠的手包在手心里，“下次要把你包成粽子了。”
陆海棠闭着眼摇摇头，表示抗议。
温瑜垂头替她理了理蹭乱的碎发，“不高兴吗？”
陆海棠无言片刻，睁开了眼，目光安静地落在桌上的白瓷茶壶上。
“怎么看出来的？”
“殿下假寐时，眉头下意识是轻轻皱着的。”温瑜的手指轻轻抚过陆海棠的眉头。
陆海棠从温瑜怀中钻出来，嘴硬道：“我平时睡觉也这样。”
“想糊弄我？”温瑜轻笑，“才不是呢。”
“好啊，通正司公务繁忙，你睡得少，有闲暇不好好睡觉，却观察我。”陆海棠心里美滋滋，却佯装生气，“那你说说我睡觉什么样？”
温瑜的眼睛填满了笑意，似是在认真思索，他语气柔和，“跟平日里可是大不一样。”
“很安静很安静，喜欢蜷起来。”
这时马车驶入小路，车轮偶尔哗啦劈开积水，陆海棠似乎能听见水花溅起又落下的声音。
温瑜抬眸，眸中似是藏着细碎的水光，他定定地望进陆海棠的眼里，“后来我常常想象，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像个小动物蜷在在角落，安静呼吸，认真做事。”
陆海棠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呆愣住。
“怎么了？”温瑜的笑声召回陆海棠的思绪。
陆海棠莞尔一笑，“我在你眼里竟是这样。”
“对啊，很乖。还有很多样子，你要听吗？”
“还有很多样子？”陆海棠下意识反问，她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瑜大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煞有介事，“你整日都在想什么啊，私心太重了吧。”
“对啊。”温瑜坦然承认，“自从除夕过后，帝京貌似尽是令殿下不开心的事。”
陆海棠轻轻叹了口气，“哥哥离开了，就连罗司领也离开了。”
温瑜用手圈着陆海棠的手腕，默默计量着粗细，这几日她心情欠嘉，连带着饭也吃的格外少，温瑜尽量抽出时间来陪她，却也见瘦了。
温瑜摩挲着陆海棠的腕骨，叫停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停。这个时辰还早，温瑜见东市还没来什么摊贩，替陆海棠紧了紧披风。两个人就这样撑着伞走了一会儿，最后找了个面摊坐下。
面上来时热气腾腾的，温瑜先替陆海棠将面搅均匀，才推到她眼前，果然，这人拿起筷子沉默一刻，随后每一口都嚼得又慢又久，但怕温瑜担忧，偷摸抬头看他一眼，才再多吃两口。
温瑜哭笑不得，又觉得有趣，他不吃，就拄着脑袋看陆海棠。
陆海棠实在吃不下，费力无比地咽下一口，“你作甚？你怎么不吃你的？”
“你知道看眼色，那我便一直盯着。”
“哼，”陆海棠的两颊塞得满满的，垂头搅和着面条，开口时嘟嘟囔囔，“被你看出来了。”
温瑜将自己碗里的肉和菜尽数夹到对方碗里，陆海棠手里的筷子明显迟疑片刻，随后才将菜夹起。
“先吃肉啊。”
“我等会儿吃，我喜欢后吃肉。”
“说等会儿吃，可你等会儿又该不吃了，然后说自己吃饱了。”温瑜似笑非笑，“我说的对不对？”
“对什么对。”
“哪次不是这样？”
陆海棠理亏，不想耗费两个人的时间，更不想温瑜吃面的时候已经凉了，便不再反驳，垂头不语一口一口吃着肉和菜。
不知过了多久，温瑜见面剩的只有小半碗了，陆海棠也真的吃不下了，他才动筷子。
这回换陆海棠拄着下巴看他。
温瑜搅和着面，不知怎地忽然抬眼看她，嘴角浮现一抹弧度，“放心吧，我比你乖多了，不需要看眼色就能吃光光。”
陆海棠瘪着嘴“哼”了一声。
“说真的，这家面很好吃的，我以往带过很多人来吃，从未见过像你一样吃的费力的。”温瑜揶揄地笑着。
陆海棠刚要反驳，便见面摊的老板偷偷看自己，最后动了动嘴没说话。
温瑜顺着陆海棠的目光看一眼，又转回目光看陆海棠，了然低声笑道：“就连老板都没见过，还以为今日的面做的不好呢。”
陆海棠想反驳，却无从反驳，又想挑挑刺，眼睛咕噜噜地转了好几圈，最后一拍桌子。
“说！”
温瑜挑挑眉，“说什么？”
“你说你带好多人都来吃过，都有谁？”
温瑜闻言微微一笑，可那笑容转瞬即逝，陆海棠正等着下文，只见他转头叫来了老板。
“老板，”温瑜摇摇头，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我家娘子怀疑我，您认识我，您说我以前都带什么人来过？”
娘子……
陆海棠没料想到温瑜如此坦然地在生人面前这样叫她，不光在生人面前，就连私下也没叫过，一时间有些害臊，耳缘默默爬上了一抹绯红。
老板很老实地搓搓手，“姑娘，我记得很清楚，这位公子只分别带过其他几位公子来过，因为都很俊朗，所以印象深刻。”老板一拍胸脯，“姑娘，我敢打包票！”
陆海棠微笑着点点头，“多谢老板，您的面很好吃。”
“原来是好吃的啊……看姑娘，我以为不好吃呢……”
陆海棠赶紧摆摆手，“很好吃的，我吃了两份肉和菜呢，足矣见得多好吃了。”
对面的人传来轻笑声，随后递出银子，“多谢啦老板。”
“诶好。”老板接过银子要为温瑜找钱，温瑜补充道：“不必找了，多的是我娘子给您的赏钱。”
第113章 阳和启蛰3
宣正殿上。
李景清命众臣起身后, 向一旁的太监摆了摆手。
陆海棠的太阳穴微不可查地跳了一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认为立政之要，重在用人。兹有任命祝清南, 素怀忠义, 识量弘深。自膺通户司以来，恪尽职守，谋断有章。”
“今擢尔为通户司副司领, 授以协助通户司司领财政管理, 户籍管理，赋税征收等权责！”
“钦此！”
念毕，陆海棠只觉身后响起不少声音, 只不过都很低, 李景清便也没去理会。她抬起眼皮, 只见祝清南上前稽首, 声音清清泠泠，“臣言浅才庸，闻命惶恐, 愿效犬马之劳，誓忠效命，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