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后方无依”的利刃。
几年前,南国还在与江国打仗时,通正司被清肃仅仅是两个月,而后陆海棠的书房烛火不熄,算盘珠子的脆响响彻长夜,一笔笔贪墨的军饷从暗账里被剔出来。
将士们不必再恐惧弹尽粮绝,不必再恐惧倒下之后被克扣抚恤金。漠江从天边流淌的护城长河,照亮了第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夜。
陆海棠的家书是随军饷一并到达漠江的,陆潇双拆开信,仅仅是看见两行字:
“足饷。
请诸君安,还乡之路,皆坦途也。”
冷雨天蔓延着湿重味,檐角挂下水线来,
“妹妹,我代漠江,边域守备军,以及南国的生民们感谢你。”
陆潇双俯身行礼,却被陆海棠伸手拦住。他抬眼看去,对上陆海棠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料峭的风穿过廊下,吹起两人的袍角。
陆海棠率先勾了勾唇角,将陆潇双扶起,“你这是做什么?”
“我……”
“诶!”陆海棠抬手止住他的话,“这都是应做的,不必感谢。要谢……”
陆海棠笑了笑,挑眉玩笑道:“要谢就谢我母亲,母亲给予我的智慧,让我有能力清理这些奸佞小人。更要谢谢圣皇帝。”
陆潇双朗声笑道:“那我还真要谢谢婶母,圣皇帝也是将你教的极好。”
这时中正殿内有人缓缓走出,是无念。
“见过玉琼殿下,见过世子殿下。”
陆海棠点点头,“法师。”她从怀中取出一摞经文,“请法师供奉礼拜。”
无念不动声色地倒吸一口凉气,陆海棠大闹中正殿撕毁所有抄写经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眼下看着人一脸虔诚的样子,他顿了顿,最后还是接过经文。
“是,殿下。”
无念离开后,陆海棠道:“走,进去拜一拜。”
“我才不去,我陪你来的。”
“都到这儿了,进去拜一拜怎么了?”
“我不去,上战场的人,才不信什么神佛呢,我闻着味都觉得呛鼻子。”说完陆潇双象征性地扇了扇空气。
“我也不信。”
“那你写那么多字?”陆潇双看那字就头疼,又密又小的得写多久啊。
陆海棠神情认真,“若心有所愿,神佛皆不疑。”
陆潇双散漫地靠在中正殿的廊下柱旁,额前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抱臂笑着,嘴里的草叶子随风轻动。
“妹妹有什么愿啊?你还有想得得不到的?”
“自己的事,我向来是孜孜以求的。别人的事,我才来这儿拜。”
“是吗?为谁所求?”
“你。”
时间恍若凝滞,陆潇双的笑容缓缓放平。
天地都是青灰色的,异常阴沉,陆海棠眼中却有细碎的光芒折出。
陆潇双眸光闪过异彩,半晌才找回声音,他笑了两声,笑声却有些沙哑。
“原来是这事啊,妹妹求佛不如求我。”
陆海棠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哥哥要顺遂平安。”
“那是自然。”
“早去早回。”
陆潇双认真答道:“好。”
这几日陆潇双在御书房议事,貌似又清瘦了些,他整日里笑嘻嘻地报喜不报忧,可战争在即,此次安国公也不会随他远去漠江,他心中自会生出许多不安。
“国公爷这边,我会替哥哥照料着。”
陆潇双瞬间直起身子,拔掉嘴里的草叶子,“若是如此,劳妹妹费心了。”
“妹妹,另外告诉你一件事。”陆潇双见陆海棠点头回应,又将草叶子叼了起来。
“哦?”
“前几日通军司有人玩笑,说趁着边域部分将士归京,组织通军司比武大赛。本来真的是玩笑,没想到祖父没反对。你也知道吧,祖父不愿意直说,没反对那就是答应了。”
“楚将军如何?”陆海棠直奔主题。
陆潇双比出三根手指,“三等。前十甲唯她一人是帝京城的将军。”
陆海棠十分满意,“楚将军的实力,我是有充足的信心的。”
陆潇双也点点头,“她看起来与你年岁差不多,甚至没去过真正的战场,就已经如此年少有为,不敢想象若是去过……”
楚行云在习武上天赋异禀,陆正回京之后常去校场练兵,都看在眼里,还亲自指导过她几次。
而后陆海棠好说歹说,连拉带拽将陆潇双逼进中正殿。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考试复习,更新不是很频繁,等考试之后会好好更新的
第112章 阳和启蛰2
这人跪在蒲团上也颇不老实, 陆海棠双手合十闭着双目,就听身旁的人左扭右扭,不停地低声讲话。
“你总来吗?”
陆海棠不动, 衣服摩擦声窸窸窣窣, 此人的声音靠近了一些。
“这儿真不错啊,真暖和。”
陆海棠仍不言,把陆潇双推开了一些。
“比外面暖和多了。”
陆潇双的声音执着地靠近陆海棠。
“不错你就在这睡吧, 把蒲团拼一拼。”
陆海棠忍无可忍给他来了一掌, 又附赠一肘,他这才瘪着嘴巴蔫了下来。
陆潇双揉了揉胳膊,“我身量这么长, 这么多蒲团都不够, 你睡正好。”
见陆海棠没回应, 陆潇双憋着笑补充道:“说不定还能省出来一个……啊!”
随之而来的是“扑通”声。
无念一直静静地伴在一旁, 闻声从假寐中挣扎抬头,长公主若无其事收回手,手旁的蒲团不知怎地落在三米远处, 而大将军娇滴滴地跌坐在地上。
陆海棠淡淡地看了他半晌,这人捂着胳膊委屈极了,几乎泫然欲泣。
“干嘛拿蒲团抡我,你哪有妹妹样子!”
两个人一跪一坐对峙许久。
无念正踌躇着要不要上前扶一下, 刚迈出步子,就听陆海棠开口。
“再装?”
陆潇双立刻跪回去,摸摸后脑勺, 笑嘻嘻道:“被你看出来了。”
无念默默收回腿,“……”
陆海棠道:“我还不知道你,皮糙肉厚, 怎么打都打不疼。”
离开之时雨势大了些,打得伞面噼里啪啦地响,冰凉的雨水直往伞下钻,上了马车后,知言给两人各斟上一杯暖茶。
陆潇双一边拍打着袍角,一边笑着接过茶水,“多谢。”
“世子殿下客气了。”
“并非客气。”陆潇双向后靠去,语气慢悠悠的,“你不是普通婢女,看你是有话说吗?”
知言看了看陆潇双,目光又转移到陆海棠脸上。
陆海棠捧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热气缓缓升腾了上来,她凑近些,任由其扑在脸上。
这是摆明了默认陆潇双可以听,“殿下。”知言蹙眉,语气变得着急,“刚刚皇林军楚将军偷偷派人来传话。”
陆海棠抬眼,“何事?”
“刘英,刚刚去了御前。”
一时间,马车内只有蒙蒙的落雨声,茶杯轻轻碰撞桌角,陆海棠凝眸,“怎么回事,本宫不是叫人看着他吗?”
刘英现下在通内司当差,自然想回到御前,陆海棠便让罗阳给他派些接近不了御书房的杂活。
“楚将军说,他是随祝大人一同出现的。”
“哪个?”
“通户司的那位。在宫道上两人撞见的,刘英弄脏了祝大人的袍子。”
这时陆潇双开口:“通内司去送新袍子,司领没派其他人吗?”
“派了……可祝大人要刘英伺候,最后就不知怎地跟去了御书房。”
“明珠没派人拦住?”
知言摇了摇头,“拦不住。”
“拦不住?”陆海棠缓缓向后靠去,开口时语气像是淬了冰水一般,尾音带着似有若无的停顿。
她又默念了一遍祝清南的名字,最后才道:“本宫知道了。”
“刘英此人甚是狡猾。”知言蹙眉。
陆潇双的双手撑在膝盖上,他抬抬下巴,“既然是心腹大患,为何不干脆斩草除根?”
“世子殿下,这就是刘英的狡猾之处,他在通内司的这些日子,知晓自己身处囹圄,日日跟别人黏在一起干活,就连睡觉起夜也从不一个人。”知言摇摇头,“若是杀了他,其他人也不能留活口,殿下仁慈,罗大人也仁慈,不愿伤及无辜。”
陆海棠觉得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她偏头看去,陆潇双的大脸忽然凑近,“想必今日你的心腹大患要势在必得了。”
“怎么?”陆海棠冷笑,挑挑眉,“你有办法?”
“有啊。”陆潇双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语气颇为自信,“你求求我,我替你解决他,一定神不知鬼不觉。”
“如此大材小用。”陆海棠收回目光,“你可起开吧,你的手段是用来抵御外敌的,怎可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