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睡梦中身侧的人好像都没好好睡觉，出去了好几次，每次都带着凉气回来，可是不一会便又烫得不得了。
第90章 玉树琼枝5
雪貌似停了, 薄薄的日光从窗棂洒进来。
“殿下，刚刚宫里来人传话，今日雪化路滑, 再加上风大太冷了, 不用上朝了。”门外响起婢女的声音。
“嗯。”
陆海棠幽幽转醒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时不适应光亮，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吻上温瑜的眼皮。“起来吧温瑜, 去上朝。”
温瑜闭着眼睛将乱动的陆海棠摁进怀里, 开口时声音哑得异常，“刚刚人家说了，不用上朝。”
陆海棠反应了好一阵, 说话时闷声闷气, “是吗？”
“嗯。”温瑜微微蹙眉觉得太亮, 拽着陆海棠的手遮在眼睛上, “因为你我没睡好，陪我再睡会儿。”
柔软的长睫令陆海棠的手心有点痒，“咱们连帘子都没放下, 可不得亮嘛。”
温瑜没动，陆海棠睡在里面也够不到床帘，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
半晌，陆海棠又开始不老实, 她偏头去听温瑜睡熟时平缓的呼吸声，又用另一只手肘撑起上身观察对方的侧脸。
侧脸线条流畅干净，在颈侧投下瘦削阴影, 脸颊上还有陆海棠浅浅的牙印。
陆海棠拄着脸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好看。
陆海棠昨晚也睡得不早，打了个哈欠又埋进被窝里趴着睡着了。
直到外面响起声音,
——“姐姐！”
“咚咚咚！”门被敲响。
陆海棠猛然睁开眼睛，只觉身旁的人也被吵醒，翻了个身把陆海棠捞进怀里又沉沉睡去了。
“奇怪……到吃饭的时间了，姐姐早该起了啊。”楚明珠在外面嘟嘟囔囔。
有婢女回应：“不知道啊……”
“坏了，不能是伤心过度了吧。”楚明珠的音量提高，拍门的声音显然比之前大力多了，“姐姐！明珠来陪你吃饭了！你没事吧！没事应个声！”
陆海棠费力地从温瑜沉重的怀抱里探出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头上因为棉被的摩擦翘起好几撮碎发，“我没事……”
楚明珠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待你起来，我们吃饭？”
陆海棠看着身边人安稳熟睡的模样，实在舍不得叫醒，“先不吃了，我要再睡会。”
“哦……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你先吃吧！”
听着外面的踩雪声逐渐变小，陆海棠又将手遮在温瑜眼睛上，轻声细语地开口：“好好睡吧，哥哥。”
温瑜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拉过陆海棠的手腕，在内侧留下一个长久的吻。
脉搏在不规则地跳动，连接着陆海棠的方寸之心。
吻毕，抬起惺忪的睡眼去看她。
“乖棠儿。”
两个人侧卧相对而视，陆海棠摸摸对方的脸，感受着薄皮下的骨骼肌理，“怎么不睡了。”
“殿下得吃饭了。”温瑜将陆海棠的手包进手心，另一只手点点脸上的牙印，颇为委屈地开口：“多吃点肉，不然要毁了我这张好脸皮了。”
“不让咬？”陆海棠提高音量威胁。
“当然让。”温瑜“嘿”了一声，眼神流连在陆海棠侧颈上的痕迹，“反正我也咬你。”
陆海棠觉得有点亏，突然在温瑜的手腕上重重咬上一口，听见那人的闷哼声才松嘴。
她缩回棉被正了正神色，貌似刚刚的人不是她一般，“处置祝成的事，昨天和皇上怎么商量的。”
“还没有定论，殿下有何想法？”
陆海棠盯着对方，缓缓弯了眼睛，眸中却无分毫笑意，似乎在酝酿什么风暴，“想这一天很久了。”
她一字一句地道：“当然是礼尚往来。”
洛华园林苓儿血贱石阶当场死亡，陆海棠无论如何不能忘记她被折辱后的模样，和那一刻手心里冰凉至极的温度。
后来她听祝言安说，这样的少男少女很多，祝成多是将他们放在隐蔽的庄子上，林苓儿貌美又能忍，祝成觉得称心极了，所以将她带回府了。自此祝言安才得以发现这些令人作呕的龌龊之事。
陆海棠闭上眼睛，仿佛身处高楼，衣衫猎猎作响，众人对着面前的女子指指点点，李华嫦愤怒地指挥侍卫拦住她。
嘶吼从林苓儿的喉中迸发而出，每一个字都像一块从她心上剜下的肉，夹杂着血沫与绝望的沙哑。
“我林苓儿！以血溅长阶！以命谏天地！我要看着，他们不得好死！”
陆海棠再次睁开眼，手被温瑜紧紧握住，不会再冷了。
陆海棠声音又轻又慢，“林苓儿说的话，不知道天和地听没听见，反正我听见了。”
“别斩首了，太便宜他了，流放吧。路上发生什么都可以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温瑜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眨眼速度似乎都变慢了些，“我也听见了。”
“嗯？”
“林苓儿的话我也听见了。所以我昨晚来这里之前，去狱中看他了。”
“看他？干嘛说的这么委婉，你做什么了？”陆海棠有些好奇。
温瑜忽然闭口不言，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算了，不说了，反正他现在生不如死。”
“诶呀！干嘛故意钓我胃口。”陆海棠起身，棉被还盖在她头上，她用力推推温瑜的手臂，“快说快说快说！”
温瑜侧身支起头看她，“不说不说不说！”
陆海棠耐着性子，“我不会觉得你残忍的。”
“不是因为这个。”
“因为什么？”
“我……”
“快说！”陆海棠去戳温瑜的肩膀，“你哪里是这样犹犹豫豫的性子，今日到底怎么了？”
温瑜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手，“过程很脏啊。我只让你知道他过得非常不好就够了。”
他又将手拉到嘴边轻吻一下，“殿下，我希望你只能听见好消息。”
陆海棠的心脏狠狠一颤，手被温瑜的温度灼烫着，整个人似乎都暖了起来。
她垂眸沉思，半晌才开口：“你还爱着我，便是好消息了。”
亲吻，拥抱，安慰，保护，指引，默不作声的陪伴，从不掩饰的爱意……这一切的一切，于陆海棠而言便是最好的消息，在这之外的争斗权势地位，无论好坏，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当然会。”温瑜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辈子都会。”
温瑜说过很多“一辈子”，“一生”，“一直”，陆海棠相信他，其实没必要说这么多次，可温瑜每次都会执着地强调一遍。
他轻笑一声，眼底藏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似乎是决心的倒影，“殿下这么好，这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吗？”
“我不希望未来我们之间会有隔阂。”陆海棠忽然直起上身，很认真地陈述。
“我也不希望。”
“要坦诚。”
“是的。”
“一定要！”陆海棠竖起三根手指。
“一定要！”温瑜也竖起三根手指。
“所以告诉我你到底对祝成做了什么？”陆海棠笑呵呵地凑上来。
温瑜：“……”
摆了他一道，原来还是想套话。
温瑜挑挑眉，“真要听？”
陆海棠满脸肯定，“当然了！”
温瑜轻轻叹了口气，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陆海棠的手背，“我一剑斩断了他的……”
温瑜又不说了，陆海棠没像昨晚一样张口就问，稍稍反应了一会，半晌才懂了，“哦……”
温瑜垂着眼皮：“是不是脏了你的耳朵……”
陆海棠拉拉他的手，“他应该不会愿意吧。”
温瑜哭笑不得，“这种事怎么会愿意啊！”
“那你……找人摁着他的？”
“……过程就不必详述了吧。”
温瑜默默想，陆海棠聪慧，但脑中一天不知在想什么，总是奇奇怪怪异于常人。
不过他很喜欢。
陆海棠还在问：“皇上知道吗？”
“我没去征求他的允许。我陪言安一起去的，祝成对害死言安母亲的事丝毫没有反省，还口出狂言，言安气得不行，我一怒之下才这样干的。皇上现在应当知道了吧，谁想趁机谏我动用私刑也无所谓了，做便是做了，要罚便罚吧。”
他本以为陆海棠会判断祝成的人会不会借此反扑，以及考虑之后应对的手段，没想到她只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做的好。”
温瑜失笑，“此事是我太冲动了，或许给大家找麻烦了。”
陆海棠摇摇头，“你为大家出一口气，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怎么能叫冲动呢。”
她淡声道：“这是勇气，温瑜。你一直都比别人更加有勇气。”
温瑜的眸子微微睁大，一错不错地盯着陆海棠。
陆海棠将没被握住的手放在温瑜的心口，心跳从规律变得毫无章法扑通乱跳，唯一不变的，是炽热的血液永远随着脉搏蓬勃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