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带来阵阵香气,她双手拢于身前,衣衫单薄,勾勒出姣好身段,在张厚对岸坐下:“司账,久等。”
看得张厚后背一紧,歹念渐生,只是面前人一句话,立即将他拉回现实:“县令大人还在外头等着我,今日我来,是替彭大人传句话,不知司账可否赏脸?”
赏脸?原来是彭欲昌,那封书信早已拿了他的命脉,他还有何抉择?
见张厚缄默,楚姿翘唇:“彭大人是来助你升迁的。”
“什么意思?”
“温山长年迈,这川汇书院总归是要找个接替人的,大人看重司账,想携你做下一任山长。”
彭欲昌这是要与他联手了,真是贪心,妄想将手伸到书院里来,张厚并不想接替山长之位,但彭欲昌已将他查得清清楚楚,若是他直接将证据交与温平之,抑或是随便给他罗织一个罪名,他一书院司账,哪能逃得过?
楚姿看他眉眼犹豫,“司账放宽心,彭大人允了,不出两年,山长之位就是你的。”
笃定了他会答应,今日不过走个过场,楚姿说完便不作停留,挽袖离去,张厚跟着说要去见一见彭大人,楚姿抬手拦住他,“彭大人清廉,往后只我与司账交谈。”
美人幽香,张厚一时昏了头,不见彭欲昌,只与她交涉,再好不过。
二人就这样往来两年之久,直至今日,张厚仍未灰心,彭欲昌担忧事情败露,定会想法设法将他弄出去,不料等了一整日,毫无动静,等来了两个催命的瘟神。
常昭宁面色平静,心下却有些后怕,袖中十指不自觉地收紧,这几人阴险歹毒,如若不是她与祁瑾序恰好路过淮州,外祖父与书院恐真就被陷害了,无人查明,说不定连着阿父也会遭涉牵连。
还好,她来了,也没有来晚。
祁瑾序问:“楚姿长什么样?”
张厚简述一番,玄墨将画像拿来,玄墨朝祁瑾序点头,与那日他潜入宅中看见的确为一人,他将画像呈于二人身前,祁瑾序略扫一眼,冷声吩咐:“去县衙拿人。”
玄墨要将画像卷起,常昭宁抬手拦下,柳眉蹙起:“等等。”
“怎么了。”
常昭宁狐疑地看了一眼祁瑾序:“你不觉得,这画像有些眼熟?”
闻言,祁瑾序再认真瞧了一眼,“不曾。”
“她与沈其枝长得好生相像,”常昭宁见他如此,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压低声音:“沈其枝,其父沈载。”
沈其枝......祁瑾序这才想起来。只是沈氏一族,四年前就已被抄家,女眷撤籍,沦为私奴。
沈其枝比常昭宁要大上几岁,因其通文善律,曾被选为公主伴读。
其父沈载不过八品官员,沈其枝却因其德才兼备,端庄知礼,成为太子与皇后面前的红人,京中曾传出流言,沈家一族,因改朝没落多年,如今得此长女,即将重焕风光。
但最后,太子妃定为翰林院学士之女,庄清宜。太子婚配不久,沈氏一族因暗藏旧谱,沈载于同年考举时秉公分卷舞弊,引得会试大乱,太子亲自将物证呈于御前
常昭宁忖度,如若真是沈其枝,沈氏一族女眷发奴京中,又怎会来到淮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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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内,常昭宁垂眸看了片刻自己的手,闲来无事,与祁瑾序道:“听阿父讲起,你也曾入宫跟着太子一道听学,怎么会不记得沈其枝?”
闻言,方才忆起名字,祁瑾序才想起来,此人确实有些熟悉,他曾入宫见过沈其枝几次,不过他向来不太留心女子容貌,即便与她相逢数回,于他而言,转身几刻就忘得一干二净。
祁瑾序看她一眼,眼神带着挑剔,视线又不肯挪开:“我为何要记得她?”
常昭宁提醒他,“她是公主伴读呀。”
“我与公主不在一处听学,自然也不会与她见面。”
常昭宁收回视线,这些她也知之甚少,还是决定继续打量欣赏自己的手,“哦。”
祁瑾序想起太子连夜传来的秘诀,冷不丁问了一句:“我不记得她,也记不住别的姑娘,你是如何想的?”
“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你心中作何感想?”
她能有何感想,常昭宁垂着头答了:“殿下忘性真大。”
祁瑾序气笑了,直白问道:“那我只偏偏记得你,你高兴么?”
常昭宁这才抬眸,反问:“难道不是因为你与我有仇?”
【作者有话说】
抱歉,眼睛一直不舒服,今天很晚才开始码字,拖到了中秋,祝大家中秋快乐! 【手作月饼】【月亮】,愿大家岁岁团圆,平安喜乐!!感谢追文陪伴,我们下章见~
第47章 赶路
夜寻躬身, 低声禀报:“殿下,彭欲昌后宅内并无此女,属下四处搜寻, 无人知晓楚姿去往何处。”
“宅内都查过了?”
“都已领命细细搜查过,不过有处上等厢房,夜间无人居住, 房内物什一尘不染, 应是楚姿住处。”
祁瑾序双臂环于胸前, 闻言长眉微敛,“跑了。”
“殿下,下官不知啊!”
说者正是淮州县令, 方朴。此时衣袍松散, 顶上发冠歪着, 浑身散着脂粉气息。
祁瑾序看着他,半身往后仰了仰, 话间透着冷意:“楚姿呢?”
方朴哎呀一声:“我,我也不知她是何时走的。世子, 您才说的这些我怎么全都听不懂呢。”
“听不懂?”祁瑾序笑了一下,有些不耐, “你若再不说实话, 这罪名就给你背吧。”
“噗通——”方朴跪了下来,露出半边中衣, 祁瑾序嫌弃地挪开眼,曲鹤行啧了一声:“你现在若不说, 适时京城来了人,可没世子好说话。”
方朴发冠颤动,他抬头, 额间挤出几条皱纹:“下官,下官也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三年前,那楚姿就来了我这儿,命我好生供着,下官也不敢怠慢啊。”
倘若楚姿就是沈其枝,那时她没了身份,又是怎么让彭欲昌接下她的?彭欲昌边说边观察祁瑾序的脸色,“是一男人带她来此处寻我,那人面容也同殿下您一样,瞧着十分不好惹……”
闻言,常昭宁侧头看了祁瑾序一眼,他不笑时面色是有些冷,又听祁瑾序沉声道:“长什么样。”
方朴笑得比哭还难看:“这……过去三年了,下官委实有些记不清了。”
玄墨得了指令,上前将方朴从地上扯了起来:“能记起来多少,就说多少。”
方朴挠了好几下耳根,匆促间将衣襟给理好,他方还沉溺于温柔乡,底下人就来告诉他院里来了好多个黑衣侍卫,拦都拦不住。
“谁这么大胆,竟敢闯本官的宅子!”方朴许久未动气了,他是个甩手的性子,平日里尽少生事。
三年前楚姿刚来,他这色胚一时鬼迷心窍,险些被阉了去,那时冷面侍卫押着他,与他说:“楚小姐在此寻一处安稳之地,大人最好莫要生了别的心思,将人照顾好了,一切花销主上自会送来。”
彭欲昌被冷声给慑住了,连连应好,又小心翼翼打听了番,一年能得多少银子,冷面侍卫报了个数,他立马闭嘴了,这银子都够他纳多少个姨娘了,对楚姿生的那点杂念,霎时烟消云散。
楚姿也极少与他交谈,身边常年跟着两名武婢,彭欲昌本想献献殷勤,多次得不到理睬,他就放弃了,所以楚姿这两日是何时消失的,他全然不知。
他也是今日才知,这楚姿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背地里竟这样大胆,拿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险些让他官职一道丢了去,“殿下,下官也只能记起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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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院时,车舆箱笼都已装好,常昭宁撩开舆帘瞧了瞧,祁瑾序却道:“今日歇下,明日再启程。”
常昭宁回头,“为何不即刻出发?”
张厚与彭欲昌都已交代了,楚姿也留下几名侍卫去寻,本定好晌午出发,此刻已耽搁半日,祁瑾序怎还这样慢悠悠的。
祁瑾序知她素来觉浅,夜间赶路,定难以安眠,便道:“不急,马车颠簸,你应睡不踏实。”
常昭宁很着急,生怕误了泠州正事,“我若是困了自会睡的,况且泠州也不远,你不是一夜就赶回来了吗?”
祁瑾序默了默,马车笨重,如何比得上肃宵疾行,他敛眉,低声劝她:“马车应要一日,还是歇一歇吧。”
“今夜出发,马车宽敞,方可小憩,明日黄昏即可抵达,若等到明日再走,至泠州时,才是晨间,便不好睡了。”
祁瑾序再如何也听懂了,常昭宁是怕他到了泠州又通宵不眠,径直查案去了。得她如此惦念,祁瑾序唇角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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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得主上允准,不得私自赴京。”
夜色浓重。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回话侍卫的面颊,他被扇得别过脸,却仍是跪着。
玄色斗篷之下,是一张娇美的脸,楚姿发了怒,“不得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