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又只能放下。
好在回书院路途不算遥远,马车一路颠簸,常昭宁闭着眼睡熟了,祁瑾序将她抱回屋内,在净室梳洗过后,玄墨自暗夜走来:“殿下,张厚屋内未查到书信,案边常年备着铜盆。”
张厚狡诈,书信自是已被尽数焚毁,玄墨接着禀报:“张厚在外有处宅院,属下今夜暗访,发现院中有一女子,等了张厚许久,不似久居。”
听柴予恒所言,张厚此生并未娶妻,自然也无儿女,且非久居,应是密会。他竟将人藏得这样好,连柴予恒也不知。
张厚已交至官府,她竟不知张厚败露,说明那人消息滞蔽,祁瑾序沉声吩咐:“细查那人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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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常昭宁转醒,脑袋和眼皮都有些沉,入目是一张俊朗的脸。
祁瑾序与她相对而眠,常昭宁记得,他入睡时是何姿势,第二日醒来时也不变,这样看他昨日是朝着里侧睡的。
连祁瑾序还未醒,说明时辰尚早,遂又闭上眼,想起昨日的话,常昭宁不免有些羞赧,低下头又往他身上埋了埋。
祁瑾序下巴被发丝蹭过,有些痒,熟练地将人往怀中揽。
常昭宁并不安分,又动了一下,随即温温热热的气息洒在他颈侧,她问:“今日何时动身?”
察觉她已醒过来,祁瑾序也睁眼松了手,常昭宁往后挪了些,完整地瞧见他的脸。
祁瑾序眸中还带着倦色:“午时。”
祁瑾序在心底打算着如何与常昭宁提起昨日之事,她若不记得,他就再说一次。
常昭宁动唇:“你带上我吧。”
祁瑾序敛眉,常昭宁闭上眼,蹙眉道:“头疼,你替我揉揉。”
额间搭上一只手,指腹轻揉她的两侧眉骨,祁瑾序:“你想与我去泠州?”
常昭宁未睁眼,极小幅度点了点头。
“泠州荒草遍地,烟火萧条,若是去了不会比淮州舒适。”
常昭宁推开他的手,方才柔软神情已然不见:“你记不记得昨日答应我什么了?”
祁瑾序露出久违的虎牙,舒了一口气,笑道:“给你摘星星。”
额头被亲了一下,常昭宁拧眉:“不是这个。”
祁瑾序嗓音有些哑:“你若想去,可等泠州建好了再去。”
常昭宁:“你说不想让我一人面对,那我想和你一起呢?你不能这样。”
祁瑾序看她认真讲道理的模样,心又烫起来,握住她放在被褥上的手,探入指缝:“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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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用过膳后去与外祖父辞行,温平之咳疾好了许多,常昭宁瞧见桌案上摆了朵玉兰花,有些眼熟,将其拿起来,应是放了一夜,花瓣边缘泛了黄,已散去淡香。
云伯立在一旁,笑道:“这是柴予年昨夜拿来说要给老爷的,时辰有些晚了,我就先替老爷先收下了。”
玉兰赠师,柴予年年纪不大,却有这份心思,温平之感动之余,也有些心疼。
常昭宁与外祖说了要与祁瑾序同行泠州,温平之并未阻拦,只让二人当心。
玄墨已将那人查清,那夜在张厚宅院里的女子名唤楚姿,原是县令府上的家姬,后因受宠被抬为妾。
一普通家妾,如何在夜间来去自如,其中定有隐情,祁瑾序让玄墨继续顺着线索往下查。
第46章 偏偏
与外祖父辞行过后, 二人回到院中,素芷与锣月已将常昭宁的行箧收拾好,眼瞧着时辰不早, 常昭宁与祁瑾序道:“用过午膳再出发吧?”
祁瑾序支颔坐于一旁,不知在思量什么,闻言, 两掌握住圈椅, 爽利站起身来:“不急, 午膳后再去县狱走一遭。”
“案子还有什么未解决的么?”常昭宁疑道,昨日听祁瑾序说起,张厚已然认罪。
祁瑾序看她检点行箧, 解释道:“张厚此人奸诈不假, 无端构陷温老必有所图, 你与我不日就要离开淮州,若不将此案彻底查清, 恐再生祸端。”
张厚供词仅叙他一人所谋,常昭宁也有些怀疑, 其背后还有同谋,此事非小, 险些牵连阿父。
常昭宁应声, 素芷细致,已将服饰都装进箱笼中, 常昭宁翻看过后,总觉着还少了些什么, 她将屋内扫视一圈,瞥见檀木书架上几册书卷,是她从家中带来的, 临行前自己将其装进行箧,素芷不知,只当是她儿时在书院的书册,一同整理在书架上了。
她将几卷书册从架上取下,顺手翻了翻,“啪——”的一声,页间掉下一巴掌大的小册。
待她看清,呼吸滞了一瞬,连忙俯身将其捡起,塞回书内。
这是她清点嫁妆时,在箱底发现的图册。
依稀记得,婚前一夜,常夫人亲自来了她屋内,将这裹了红绸的小册放入箱笼底,叮嘱她洞房之夜时,可将其取出来,那时她脸就红了,明白母亲说的是什么。
因存着几分好奇,她一人时,悄悄将其取了出来,即便她做了准备,刚看清第一页的画面,脸颊瞬间通红,猛地将图册合起来,觉着实在是烫手,拾起桌边的书卷就将其藏了进去,再也没拿出来过,这次来时,只顾着找些书备着路途解闷,时间一久,她将这东西给忘了。
祁瑾序听见掉落的声响,见常昭宁慌张将地上的小册捡起,手里还捧着几卷书,快步上前将书卷接过,正值晌午,屋内光亮明朗,见常昭宁垂着眼,以为她站不稳,便圈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皱着眉将她打量一番:“可有何处不适?”
常昭宁摇头,压下心中窘迫,把他手中的书接了过来,放入箱笼底下,不放心似的,又从另一箱笼里取出几套衣裳,彻底将其压住,祁瑾序一手搭在箱笼上,看她动作,随意道:“压箱底下,要看时取出来也不便。”
“不看了,马车昏暗颠簸,看久了总觉双目干涩。”
闻言,祁瑾序凑过去,盯着她的眼眶,状似严肃道:“我看看。”
看他清朗的眉目,常昭宁不自觉想其图册的内容,僵硬地往后躲,面色不太自然:“没有......今日未有不适。”
祁瑾序轻笑,“还是酒壮人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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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阴暗生霉,张厚靠着墙,脚踝处锁着一具厚重的铁镣,他只吃些淡水,虽才在狱中关了一日,因无人打点,他频遭狱卒打骂侮辱,心神萎靡。
木棂外出现一角裙裾,带有绣纹的衣缘平整,不见一丝褶皱,与囚衣不同,这狱中还能来什么人?裙裾跟着前头的人,直至他面前停下,张厚浑沌的眼眸清明半分,他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后,他搭于膝盖的手缩紧了,祁瑾序将他动作尽收眼底,居高临下看着他:“怎么,很失望?”
常昭宁只轻瞟张厚一眼,面色疏冷,张厚鼻腔哼出一口气,没什么力气,仰面靠在墙上,闭上眼。
祁瑾序:“看来彭县令是没和你说,此案我会亲自参至刑部,待秋日一至,你以为你还有什么机会?”
张厚猛地睁开眼,祁瑾序扬眉,“也不必等到秋日,不出半月,你的判决书就送来了。”
“彭欲昌什么意思?”张厚怒不可遏。
不远处单间内传来一声嗤笑,正是柴予恒,他也锁着脚镣,“咎由自取。”
张厚完全不见舅父的慈样,侧目狠狠剜了柴予恒一眼,怒极反笑:“你再如何说,也不过死路一条,”说着动了一下脖子,一字一顿,“何必呢?要是你死了,还有我替你养那傻弟弟,现在,柴予年一人孤苦伶仃,还有个罪犯哥哥,你以为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柴予恒眯起眼,张厚得逞笑起来,他对这外甥再了解不过,从前他只要一打骂柴予年,柴予恒就这副模样。
狱卒拔出棍木,使力敲了一下木棂,对张厚呵道:“少多嘴!”
祁瑾序见他有松动之意,他接着道:“彭欲昌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张厚重咳一声:“我要说了,能免一死?”
祁瑾序讥笑:“你倒是敢想,只是结果就你一人死了,你甘心?”
既已成定局,张厚索性破罐子破摔:“你难道不知晓这都是彭欲昌所为?这一切全是他密谋的,还有他那个妾室楚姿,呵,我竟被胁迫至此!”
......
两年前,张厚忽而收到一封秘信,拆开看时,他心下大惊,信中将他改账换粮之事写得清清楚楚,信末只留了一行字,让他三日后在山下宅中等着,有一笔交易要与他谈。
那夜,张厚辗转反侧,惴惴不安,披着中衣将那张薄纸重新看了三四遍,除了末行,再无其它讯息。
那人连他山下宅院都知晓,也知三日后书院旬假,正是他休沐之日,说明这写信人早已将他查得透彻。
张厚连夜将那信纸烧了,惶恐度了三日,终于熬到了休沐之日,他带了两个侍卫,早早下山候着,等了一整日,夜间,终于有人叩响了他宅中大门。
他吩咐侍卫去将门打开,入院的是一轻盈女子,身形窈窕,步调婀娜,张厚瞪圆了眼,竟望着她痴痴地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