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品着这几句话，半晌后笑了：“聪明人啊肆易！”他拍拍少年仍显单薄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一切谈定，蒋肆易走之前拿了钥匙，说周末过去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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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有告诉赵昭实情，蒋肆易只说朋友找他帮忙设计县城的一栋房子，他周末要过去量尺寸，喊赵昭与他同行，顺便把没做完的试卷补上。
短短一句话，赵昭却花了两分钟震惊，蒋肆易居然还懂设计，甚至能够独立设计一栋房子？
但她又想，聪明才智本就体现在方方面面。蒋肆易能毫不费力拿年级第一，自然也能在设计上做出常人做不到的东西。
虽然真的很想亲眼见识他做设计师的样子，但赵昭那天有事。
她得完成母亲交给她的任务，才被允许读完接下来的高三课程。
“我去不了。”赵昭没有掩饰遗憾之情，“得陪一个从外地回来的……”她顿了顿，“朋友逛街。”
蒋肆易翻习题册的动作一滞，朝她望过去：“男的？”
“女的。”几乎是下意识的，连赵昭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谎言就已出口。
蒋肆易没再多问，只提醒她找时间把该做的卷子做完，别耽误正事。
因为心虚，赵昭垂着头“嗯”了一声。
补习结束，两个人沉默地骑车回家，入冬后冷空气一轮接着一轮，寒风卷过失去叶片的枝干，呼呼作响。
到云湾镇的最后一段路，灯坏了，十点一过，车道上行驶的都是货车，并排骑行变得危险。蒋肆易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向后举着个手电筒，光束摇摇晃晃地打在赵昭前方。
亮度有限，只够看清少年挺直的脊背，赵昭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蒋肆易骑进黑暗，却坚持为她照亮脚下的路。
回到镇上，他放慢速度，刻意等赵昭跟上，在即将分别的胡同口停住，扭头问她：“你周日下午准备逛到几点？”
赵昭不知道对方怎么安排的，只能诚实地回他：“我不确定。”
“那晚上……”蒋肆易看着她，表情忽然变得有几分不自在，“不见面了？”
赵昭回望他，呼吸间白雾萦绕，在这几秒钟模糊的对视里，她渐渐弄懂了蒋肆易的别扭。
自从确定补习关系，他们几乎每日共享晚间时光。习惯一旦形成，微小变化也会令人难以接受。
其实是可以在学校碰头再一起回家的，但赵昭说了谎，她不能被蒋肆易遇到：“嗯，周一早上再见吧，到时候我去路口等你。”
“好。”蒋肆易克制地应了一个字，自认没有泄露任何情绪，可骑出去没多远，他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冲赵昭喊道，“赵昭你朋友真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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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放学，等教室人都走光了，赵昭才慢吞吞地离开学校。
她连书包都没背，双手揣进口袋，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锁定站在校门口的男生。
实在是很好认，因为对方穿着军装。
赵昭花了几秒钟才回忆起男孩的名字，于是开口叫他：“徐行？”
男生立刻露出笑容，朝她走近：“其实我刚刚就觉得是你，你眼睛，”他伸手指了指，“跟小时候挺像的。”
赵昭礼貌地笑笑，但完全不记得两人曾经见过面。
他开了一辆小型面包车过来，邀请赵昭坐到副驾，徐行说他在部队也常开车，驾龄已有两年，不是新手，让她放心。
但实际上，赵昭的拘谨并非来自对安全的顾虑，而是，她根本没坐过汽车副驾，连安全带都只能通过观察徐行的动作，现学着插进插槽。
“我们先去吃饭吧，”他问，“你有没有什么推荐菜？”
赵昭摇头：“我吃什么都可以。”
徐行看她一眼，仍然保持笑容：“那我就自己做主了。”
赵昭弯了弯嘴角，但她围巾没摘，对方大概率看不到她勉强表演的友好。
路上，徐行不断开启新的话题，问她都学什么课程，高三是不是很紧张，平时几点睡觉，早上几点起床之类的问题。赵昭答得都很简洁，答完也不反问，所以话题总是被迫戛然而止。
像是担心冷场，徐行不再问了，他主动说起自己。
部队训练，部队趣事，天南海北的战友……
虽没想敷衍，但赵昭的确提不起什么兴致面对徐行。她把目光放到窗外，天气不怎么好，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周末，城中心很热闹，商场里传出风格不同的音乐，人们拎着各式各样的购物袋在广场上穿行。
不远处，坐落着一栋新建成的四层楼房，外观看起来非常华丽，面朝街道的一排拱形窗很像赵昭在书店杂志页上看过的欧式教堂，在一众灰扑扑的老建筑中间漂亮得扎眼。
听说是要建酒店，但是，外地人会来这里旅行吗？赵昭漫不经心地想，这么豪华的酒店，什么人才能消费得起？
然后她理所应当地想到了蒋肆易。
是的，蒋肆易可以。
不知道他去哪儿量房了，之前忘了问他，有购房条件的朋友，应该不是学生吧？
赵昭心不在焉地听着徐行自说自话，在车子停进车位时终于听到了感兴趣的内容。
徐行曾参与过为大一新生军训的工作，赵昭问他去的是哪所大学，请他讲讲学校环境。
终于得到回应，徐行备受鼓舞，餐厅落座后，悉数将图书馆、教学楼、报告厅、操场、小礼堂……绘声绘色描述一遍。
他很健谈，性格爽朗，并不介意赵昭疏离冷淡的态度，自始至终贯彻着热情礼貌的待人之道。
相处起来其实是舒服的。
丰盛菜肴端上桌，赵昭解下围巾，对面人突然噤声，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么了？”
“你……”徐行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支支吾吾半晌，才道，“你真漂亮。”
赵昭没说话，低头吃菜。
门口有人嚷道：“哥，你真够意思，找我干活还先管饭，你真是我亲哥。”付裕喜不自禁地感叹，发现他哥扭着脖子往一边瞧，也跟着望过去，“哎，哥你看什么呢？”
脚步声渐近，有人走到身旁，赵昭下意识地抬头，怔住了。
蒋肆易双手抄兜，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却格外沉冷：“赵昭，”他叫她，下巴往对面抬了抬，“怎么个意思？”
第十七章 竞争者
蒋肆易离开教室前特意问过赵昭怎么还不走，她说要等的人还没来。
赵昭胃口小，总是吃不几口就说饱了，但也饿得快。蒋肆易已经走进自行车车库，想了想又折回老沈头的小卖部买了面包酸奶送到教室。顺便在赵昭接受他的好意之后略显刻意地抱怨道，什么朋友啊这么不守时。
他观察赵昭，发现对方只顾埋头做卷子，并不打算接话。蒋肆易不想将此理解为隐瞒，他说服自己别管太宽，以免赵昭反感。
他没那么小气，他也不多疑，蒋肆易如此在心中强调。但，骑车出校门时，还是控制不住地留意周围。
等人的车辆不少，多是学生家长。一眼扫去，其中那位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分外惹眼。
他穿着军装。
蒋肆易骑出去一段距离，又回头朝那人望了望。
他没有在校门口找到任何能被赵昭称之为朋友的同龄女孩。
说不上来为什么，蒋肆易觉得有点烦躁。
也许是他心不在焉得太过明显，一向大大咧咧的付裕都察觉到了。他拎着刚从商店购买的钢卷尺和纸笔，体贴询问他哥是不是房子太大不好画设计图心里没底？要真觉得有困难他干脆去找他爸推掉，事儿可以不干，绝不能让他哥为难。
蒋肆易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十分后悔同意付裕来给他做帮手。片刻后，忍无可忍低声打断：“闭嘴。”
整栋楼面积很大，需要根据格局划分不同区域，一下午只够看个大概。自行车停到楼下，蒋肆易扯住付裕：“走，先去吃饭。”
这楼地处商圈，对面就是商场，饭店很多，两人就近选了一家。
虽是午后，天色却有些暗，路人从旁经过，兴奋讨论即将降临的初雪。蒋肆易抬头，薄雾中，天空呈现出均匀的灰白，是要下雪的前兆。
蒋肆易并不在意下不下雪，可他无可避免地想到了赵昭。
她现在正和别人待在一起，所以，这雪来得实在很不合时宜。
推门走进餐厅大堂，蒋肆易随意一瞥，那抹军装再度映入视线，像是已经有所预感，他稍稍抬头，往那人对面望去。
预料之中。
蒋肆易目不转睛地注视赵昭，看她一圈一圈解下围巾，将苍白清瘦的一张脸毫无保留暴露在别人面前。对方似乎说了什么，赵昭微微前探身体，眼睛睁大，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几秒钟后，她抿抿嘴唇，撤回靠背，神情变得不太自然。
天气不好，餐厅开了几盏壁灯补光，赵昭伸手拿筷子夹菜，低头时柔和的轮廓埋进暖色调光线里，温柔得好像能够接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