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若有所觉,抬眸向他看了一眼。
便是这一眼,让这公子呼吸一滞。
他呆呆地看着前面那人,她的眉眼轮廓在日光下仿佛渡上了一层金光。
淡淡的,却有种说不出的锋锐感。
她方才看过来的那一眼,平静沉寂又带着难以言喻的侵略性,叫人不敢直视。
尽管她就站在跟前,但莫名有种游离于世外的漠然和冷淡。
只消一眼,他便无法再移开目光。
热闹喧嚣的声音逐渐远去,周遭的景象变得模糊。
他眼中只有那一人犹是清晰的。
“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
他声音低低的,身旁的小厮隐约听见了他的说话声,却没听清,不免问道:
“公子,你说什么?”
那公子听见小厮的问话,一下从那种那言的情绪抽离出来。
等了一会儿当小厮以后他不会说时,方见垂眸抿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轻轻说道:
“是神女赋。”
小厮又没听见他的话,满眼茫然:
“什么赋?”
那公子没理会他,主仆二人这时已经走到了闻焉三人跟前。
小厮便闭嘴没有再问了。
闻和宁看人真给他买了串糖葫芦回来,加上这公子通身的气韵实在难以让人心生恶感,便也不好再拒绝他的好意。
主动抬手去接:
“这位公子真是客气了。”
那公子面对着闻焉,眼睛明亮地盯着她,耳根微红,口中却回应着闻和宁的话。
“不客气,是在下莽撞,冲撞了二位。”
说罢,他就将手里捏着糖葫芦递了出去。
早已伸手出去等着,结果又接了个空的闻和宁:“……”
闻长宁眼睛蓦地睁大:“……”
闻焉看着她面前的糖葫芦:“……”
三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偏那公子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半点没觉得不对。
不过面对闻焉看过来的目光,他心若擂鼓。
又许是日头太烈,体内的那股热意更汹涌了,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这股热意又一下窜到了脸上,让他脑袋有些晕。
他伸出的手微微颤抖,嗓音听着也不大稳当:
“姑,姑娘,你的糖葫芦。”
闻和宁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那公子,欲言又止。
这算起来,好像他的糖葫芦吧。
闻焉则看着眼前的糖葫芦没动。
这东西再好吃,吃多了也是要腻的。
那公子见闻焉迟迟不动,眼睫一颤,玉白的脸上出现了失望之色。
闻和宁见他眉眼低垂,瞧着竟是有几分可怜样,便上前解围道:
“多谢公子,真是麻烦你了。”
那公子呐呐道:
“不客气。”
双方这一茬算是过去了,原本就该各走各的了,奈何眼前这玉一样的公子就顶着个大太阳杵在他们面前不动。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好走了。
正当闻和宁犹豫该怎么办时,闻焉忽然把手上的栗子糕递给对面那公子道:
“这栗子糕味道不错,就当同你换的。”
闻焉心安理得的用不怎么好吃的栗子糕给闻和宁换了串糖葫芦。
那公子却拿着一袋子栗子糕,眼睛慢慢地又亮了起来。
他将栗子糕交给小厮暂时拿着,他自己则抚平了衣裳和处看不见的褶皱,随后腰背挺得笔直,拱手冲闻焉行礼,温文尔雅道:
“在下傅诤,字澹容,如今在文山书院读书。”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时候说旁的有些不合时宜,便没再多说了,直接见礼道,
“傅诤,见过姑娘。”
这傅诤长得也算赏心悦目,闻焉对他多了几分耐心,问他:“还有事吗?”
傅诤忙摇头:“没事了姑娘。”
“没事那我们先走了,你自便。”
不等傅诤再说什么闻焉转身就走了。
闻和宁兄妹立即跟上,只是临走前多次回头看了好几眼还在原地站着的傅诤。
望着走远的背影,傅诤慢慢收回目光,随即便从小厮手中拿过了栗子糕。
看了这么久,小厮也是明白了。
他家公子这是一眼就喜欢上人家姑娘了。
小厮一边觉得愕然,一边又忍不住提醒他:
“公子怎么不问问那姑娘的名字,再问问她家住何地?”
什么都不问,你上哪儿找人家姑娘。
哪知这话落在傅诤耳朵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他面上浮现一抹红晕,羞赧道:
“初次见她,就问她婚嫁之事是否不妥?”
小厮蓦地瞪大眼睛:“……”
他什么时候让他家公子去问人家婚嫁之事了。
小厮看着自家公子一副晕头转向的模样,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大太阳。
难道是今日这烈日把公子的头给晒昏了?
还不等小厮想清楚,那边傅诤已经自顾自道:
“等下次,下次见面,我便先问她的名字,慢慢来。”
小厮见他全没了平日里行止有度,神闲气静的世家公子风范,也没了在女子面前的心如止水,目不斜视,心下一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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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闻焉三人丝毫没有被傅诤影响了心情。
他们在附近的几家摊子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吃的。
最后又听说附近一家茶楼内的糕点做的好,还有酥山,冰酥酪和冷丸子,于是三人没有犹豫地去了。
那茶楼在整条街最热闹的地段,离他们有段距离。
等一路找过去时,闻和宁跟闻长宁已经是一身的汗了。
三个人坐在茶楼内,将这家招牌的几道茶点都点了,当然也没忘酥山,冰酥酪还有冷丸子这三样。
坐着等的间隙,闻长宁不停地用手帕擦脸上的汗。
她如今头上顶着的是假发髻,这发髻好看是好看,可一戴上就像是多戴了顶帽子,似这样的天气自然就要热上许多。
此时她看着闻焉清清爽爽没有一滴汗的脸,不禁生出羡慕起来。
“看着我做什么?”
闻焉懒散着身子坐在凳子上,对上闻长宁看过来的视线,挑眉问到。
闻长宁被她一问笑了笑,实话实话道:
“三姐姐同我们一样是走了许久,可我看三姐姐都没出汗,所以觉得羡慕。”
闻焉体质异于常人,当然不怕热也不怕冷。
她哼笑一声:“那就羡慕着吧。”
实情虽是如此,可闻焉这话听着像是故意气人一般。
闻长宁扁了扁唇:“哦。”
闻和宁看见闻长宁吃瘪,端起茶遮住唇,悄悄笑了一下。
然而不幸的是这偷笑还是被闻长宁看见了,她立马委屈了:
“四哥!”
闻和宁清清嗓子,正好冰酥酪上来了,他把头一份推给了她,小心哄着:
“五妹妹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有了吃的堵嘴,闻长宁也不计较他方才的幸灾乐祸了,高兴地吃了起来。
她如今正热着,这冰凉的酥酪一入口先不管好不好吃,舒坦是真舒坦。
且这味道是真的不错,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看闻长宁那模样,闻和宁也跟着馋了,他把另一份推给闻焉后,便迫不及待地吃起了自己的一份。
兄妹两人几口吃完小碗装着的冰酥酪,又去吃酥山,他们吃得快,闻焉就吃得要慢些。
嫩滑冰酥酪入口即化,满口香甜味,吃得人舍不得下咽。
随后她一勺冰酥酪,一勺酥山再一勺冰丸子,吃得甚是开心。
“姑娘!”
三人吃得正好,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他们抬首看去,却见之前遇上的那傅诤正一脸欣喜地看着他们……
不,他是在看闻焉。
他快步从茶楼门口走来:
“想不到又遇上了姑娘。”
【作者有话说】
请注意,恋爱脑出没
傅诤,不争气的恋爱脑(他爹骂的)
第113章
许是怕闻焉不记得他了, 他又将前不久才说过的话又拿出来,施礼道:
“在下傅诤,字澹容,如今在文山书院读书……”
他言语温和说起话来不紧不徐, 倒是没有因激动失了方寸。
除了这贸然过来向闻焉打这声招呼外, 其余的规矩礼节, 样样都好。
这傅诤显然受过极好的教养,一言一行端庄自持,不会叫人有丝毫不适的逾越。
且他那双眼睛少见的明亮干净, 带着少年人纯粹的天真。
闻焉放下勺子,笑着问他:
“你找我有事?”
傅诤怕闻焉误会, 忙摇头否认:“没有。”
他又想了想,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
“傅诤只是想认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