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再说说话。
话说得直白大胆, 说完傅诤就感到耳根一阵烧红。
闻和宁跟闻长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待发觉闻焉并不反感眼前这傅诤以后, 闻和宁知趣地指着还空着的一张凳子问他:
“傅公子不如坐下来说。”
傅诤先看一眼闻焉的脸色,见她脸色尚好,心下一松, 从善如流地绕到最里面的那个位置坐下了:
“多谢公子相邀。”
他坐下后, 有眼色的小二赶忙来掺茶倒水,末了又端上几碟子糕点冷品,勾着腰陪着笑脸道:
“傅公子, 您慢用。”
小厮在他走之前从钱袋子里抓了几个钱给他,小二更高兴的,乐呵呵地走了。
闻和宁看着这一幕,眸光一闪, 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注意。
他们来宛都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打听消息,向谁问不是问呢?
何况这傅诤主动送上门来,还少费些气力。
见如此一想,等小二走远后,闻和宁便试探开口了:
“傅公子是茶楼的常客?”
傅诤看了一眼闻焉,道:
“闲暇无事时,和同窗来过几次。”
闻和宁假作想起了傅诤在文山书院读书这回事,面露恍然,接着问:
“傅公子来宛都的时间长吗?”
傅诤含笑,答得有些含糊:
“少时由家中送到文山书院读书。”
闻和宁一顿,但没有追问,只是顺势说起:
“如此说来,傅公子对宛都当是很熟了?”
傅诤点头。
“那虞城傅公子可熟?”
傅诤同样点头。
闻和宁故作惊喜:
“那太好了,不瞒傅公子,我们家刚从颍州过来,想在燕州长住。
听闻宛都有文山学院,夫子们治学严谨,学子勤学苦读,文教昌盛,多年来出了不少栋梁之才。
可燕州首邑是虞城,其繁荣昌盛自不必说。
我家中行商,按理说去虞城最合适。
可二老望子成龙,我又是个不成器的,便想着宛都学风浓厚,留在宛都对我好。
如今爹娘很是头疼,这长居之地不知是该选宛都还是虞城。”
说着闻和宁挠挠头,不大好意思地说,
“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地,不知能不能请傅公子指教了……”
闻和宁深谙说话的辞令之道,一番假话从他口中说话来就跟真的一样。
那一张晒黑了也糙了的俊脸更显真诚。
这般诚心诚意地请教,傅诤又那好意思拒绝。
不过他也没有给闻和宁胡乱出主意,只是将关于这二城他所知晓的情况通说了一遍,末了:
“……我所知不多,不知能不能帮到公子。”
他说罢眼睛不听使唤地又飘到了闻焉身上。
闻焉正喝着茶,察觉到他的目光,放下茶杯对他一笑。
傅诤脸噌一下红了。
偷看人姑娘还被人抓住了,这在傅诤所受的教养中是极不妥当的一件事。
傅诤有些羞愧,又觉得坐立难安。
他这幅的模样落在闻和宁眼中却是个机会。
他瞅准时机道:
“方才傅公子说虞城那边……”
闻和宁细细追问起了虞城一些细节。
傅诤此时心神已然乱了,一点没察觉闻和宁居心叵测,问什么答什么。
说来也奇怪,他分明在宛都读书,却对虞城那边的情况好似也了如指掌。
许多事都能答得上来。
要不是顾忌着傅诤旁边还有个小厮,闻和宁都想问些不该问的问题试探一二。
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
来日方长,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四人在茶楼中坐了约有半个时辰。
期间闻焉极少开口,多是闻和宁跟傅诤在攀谈。
闻和宁行事一向八面玲珑,在他刻意为之之下,二人相谈甚欢,说着说着还称兄道弟了起来。
最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闻和宁意犹未尽地收住话头,开始说要告辞的话了。
傅诤忙起身相送。
然而就在即将要分别时,傅诤看着闻焉就要离开的身影忽然如梦初醒,跑两步追上去:
“还不知姑娘姓名。”
先前闻和宁告诉他,自己姓陆名贺,闻长宁叫陆宁。
闻焉嘛自然叫……
“陆焉。”
傅诤轻轻念了一下,抿嘴笑了笑:
“陆姑娘。”
闻焉笑:“傅公子,再会。”
闻焉三人不多做停留转身走了,身影渐渐汇入人群消失不见。
傅诤却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前方许久,直到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响,拉回了他的心神:
“人都走远了,还看。”
傅诤眉头皱了皱转头看去,见身旁的人燃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瞧,眼里全是看好戏揶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绍远。”
名唤绍远的年轻公子五官硬朗,皮肤上像渡了一层铜色,四肢修长有力,是完全不同于傅诤温润的英俊,他眉毛一挑,嘴角咧出一个坏笑,道:
“我说怎么左等右等等不来人,赶情是咱们不解风情不动凡心的澹容公子,也知道眼巴巴凑上去讨人家姑娘欢心了。”
傅诤抿唇,脸微红:“别胡说,坏人家姑娘清誉。”
崔绍远挤眉弄眼,直啧啧。
崔绍远是什么性子,作为好友傅诤哪有不知道的,他再往闻焉他们走的方向看了看,便不再理会身旁的好友,径自转身往茶楼去了。
今日本是他跟崔绍远约在茶楼小聚的日子,只是他一进门就见到了闻焉这才耽搁到了现在。
眼下趁着天色早,还能去喝两杯茶。
崔绍远不理会自己不甘心道:
“再给我说说那位姑娘呗。”
“我从虞城来一趟容易,你竟这么无情。”
“喂傅诤,我都要在军营被我爹给练废了,你不可怜可怜我?”
“傅诤,你信不信我回去把今日的事跟你爹说,届时让傅伯伯亲自来过问?”
“……”
“闭嘴,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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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客栈以后,闻焉忆及今日在街上逛过的商铺,在桌面铺上了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她搁笔等纸上的字迹干了,再从鸟笼中取出鸽子,把卷好的信塞进它腿上的小桶中。
闻焉握着鸽子,走到窗边,打开窗,手一松放飞了鸽子。
鸽子扑腾了一下翅膀很快就飞远了。
做完这些,她方推门出去。
闻父跟陆氏的房内,闻和宁兄妹俩一回来就过来了。
闻焉来时,他们正闲聊着,一看闻焉推门进来不悦耳都从桌边站了起来。
“阿焉/三姐姐。”
闻焉走入屋中坐下,其他人也纷纷落座。
屋内静一瞬,很快又由闻和宁打破。
他跟闻父陆氏说起了今日巧遇傅诤一事,隐去了傅诤或许闻焉有意的细节,他细细说了从傅诤那儿打听来的消息。
有一说一,傅诤这一出实属意外之喜。
他们今日出门原本只是为了在宛都的街上逛逛没有其他打算的。
没想到会遇上傅诤,更没想到能从他口中知道些虞城的消息。
那些消息,有他们知道的,也有他们不知道的,其中还涉及了一些燕州官场上的东西。
不过这些内容都是傅诤在言谈间不经意带出来的,并不是有意泄露。
“爹,你怎么看?”
闻和宁说的嘴巴都干了,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后问到。
几人中对要论对官场事的了解,还的是闻父。
闻父沉吟片刻,却没有给出个准确的话来,他说:
“容我再想想。”
各地官员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远非看起来那么简单,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他需要再理一理,好好分析分析。
毕竟一旦人选错了,恐怕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反把自己给暴露的。
闻焉看着闻父紧皱的眉心,给他倒了杯茶宽慰道:
“父亲不用急,时间还长。”
闻父下意识抬头看她,观她脸色后迟疑问到:
“你还有别的打算?”
闻焉也不隐瞒:
“我打算在宛都开一间铺子。”
开一间铺子,安一颗钉子。
闻父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留一个后手?”
闻焉:“父亲人心易变,没有双眼睛盯着,终究难安。”
燕州不比颍州,他们一走,此间事就全权交托给一个外人。
若这个外人遵守约定,一切事宜进行顺利倒也罢了,可一旦此人临时反悔出卖他们,又或是被人抓住把柄让事情败露,到时他们在京中眼盲耳聋,又鞭长莫及。
岂不是颍州的大军过不来,他们在京中还会腹背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