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少提出建议的陆氏突然说道:
“傅长庚背后还有傅氏一族,世族向来事事都求稳妥,不会轻易冒险。”
说话间她对上了闻焉的目光,陆氏顿住,微微垂眸不再言语。
“这傅长庚竟如此棘手。”
闻和宁完全没发现陆氏的异样,拧眉说道。
傅长庚不好对付,燕州就不好拿下。
燕州拿不下,所有的事就平添了许多风险。
“那我们要怎么办?”
闻长宁看了看爹娘,又看了看闻焉,愁眉苦脸地问到。
闻焉不慌不忙道:
“拿不下傅长庚,那就从其他人身上入手。”
众人蓦地看向他。
闻焉继续说:“我们只需要有个人在关键时候为我们打开燕州城门就行了。”
不要燕州的军力,只要一个方便之门。
这样行事就简单得多了,毕竟收买一个人,比策反一个州府更容易。
其他人闻言若有所思。
半晌在他们细想之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子的确可行。
起码比大费周章去对付傅长庚容易。
再说,燕州傅长庚之下,还有左右布政使,驻军首领,亦或者其他一些官员。
总有人能为他们所用。
这样算下来,可选择的人就太多了。
只是他们所有人对燕州都不熟。
选人前,得先摸清燕州的情况再说。
而比起有重兵把守的虞城,宛都又是最为适合。
宛都紧邻虞城,进退有据,最为稳妥。
做好决定他们便连夜赶路,以最快的速度去往宛都。
在他们前往宛都时,在半道上看见了许多还乡复业的流民。
自从颍州饥荒一事被捅出来后,永禧帝下旨开仓放开,赈济灾民。
与此同时闻和宁借杜青霜的名义,对外宣称会为所有灾民提供粮种,不收取一毫一厘,只要他们回来种好下一季粮食。
因朝廷下令前,渝阳就已经在放粮,安置流民。
这样一十十传百,消息迅速传开,于是闻焉他们去往燕州的路上,遇上了许多回颍州的流民。
这些人大多瘦骨嶙峋,满身疲惫,衣裳破破烂烂,蓬头垢面,但眼睛是亮的。
于他们而言能回家,一切就是好的开始。
另外永禧帝的圣旨除了赈灾,还有另外两道。
一道是封赏杜青霜的,一道是封赏吕潭的。
当得知这两道圣旨以后,闻父等人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因要用杜青霜的名义行事,闻和宁当初上奏的那两封奏折。
一封以徐鹤的名义毫不客气地斥责了杜青霜在颍州贪赃枉法,致使颍州饥荒,又放任百姓流离失所,无所作为。
另一封则以杜青霜的名义辩解,直呼愿望。
这两封奏折,原本拿捏的刚刚好,杜青霜不会被撸了官,但会永禧帝而挂下恶名。
结果没想到,最终让那薛国公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
杜青霜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连那一手造成溪县被焚,害死无数百姓的吕潭,都在薛国公颠倒黑白的手段下得了美名。
吕潭从屠城的恶官摇身一变,成了爱民如子的好官。
闻家人都想问问,他们怎么好意思把溪县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推翻,变成了是吕潭在溪县控制了瘟疫,拯救万民的。
怎么好意思,把这些名头挂在他头上的。
在众人愤怒中,他们于几日后的一个雨天达到了宛都。
_
雨下的大,他们匆匆进城,在一间客栈安置下来。
翌日,天放晴了,闻焉就出门了,闻和宁兄妹俩缠着跟她一道出去了。
浮生也出去了,他身上带着的药快用完了,他要去药铺补补。
剩下的闻父和陆氏,因连日来的急行路,有些吃不消,遂在客栈歇息。
出了客栈,几步走到宛都最热闹的街市,闻和宁两兄妹,都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长街两边,商铺林立旌旗飘飘,街头巷尾,摊贩云集叫卖和吆喝声此起彼伏。
中间的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的宽阔道路,人群熙熙攘攘,谈笑声交织。
市井间烟火气十足。
这样的烟火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这原本才是一座城正常的样子……
一上街,闻长宁便紧紧拽着她哥的衣服,亦步亦趋地跟着,满脸的不自在。
闻和宁有些无奈,但也任由她抓着,眼睛却是时刻注意着走在前面的闻焉。
街上人太多了,他怕三个人走散了。
闻焉走得倒是不快,今日本就是出来闲逛的。
而她上街没多久,就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子跟前停住脚。
挑选一根自己拔下来,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又买了一根,然后才转头问身后跟着的两个尾巴:
“你们吃吗?”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闻焉不自觉地眯了眯眼,心情大好。
闻和宁本想拒绝,他一个大男人吃什么糖葫芦。
但见闻焉吃得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要了。
三姐姐那么厉害都说好吃,那一定是好吃的。
“你要不要?”
他推了推身旁的闻长宁,闻长宁抿唇有些腼腆地点头。
三人左右手各拿一支糖葫芦,边吃边逛,走向了其他摊位。
闻和宁别扭得咬下一颗,没嚼但当糖葫芦甜津津的糖衣在嘴里化开时,紧绷地心神慢慢放松了下来。
真好。
糖葫芦很好吃,比他小时候跟五妹妹偷跑出家,第一次吃到的还要甜。
闻和宁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一种奇怪地感觉在心里横冲直撞。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糖了。
他眼眶发红,闻长宁也有些愣神。
两人也觉得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难以控制。
兄妹俩有些愣神,走路时便没怎么注意到旁人,一个不留神就同人撞了。
啪嗒一声,闻和宁手中的糖葫芦掉在地上沾了灰。
三人停下,不约而同看向了地上了糖葫芦。
接着闻和宁跟闻长宁又抬头看向撞到的那人。
那人被他们眼中含泪的模样吓了一跳。
以为两人是因这掉在地上的糖葫芦,给弄哭的。
他清俊斯文地脸上出现慌乱之色,忙弯腰捡起来就要递给闻和宁:
“这位公子,姑娘对不住,在下不是故意。”
第112章
糖葫芦掉在地上再捡起, 糖衣上沾了一团的灰,脏兮兮的入不了口了。
到底是自己撞的人,也不敢为难旁人。
闻和宁假装没看见,神色自然地去接过来, 道谢:
“多……”
结果谢还没道完, 伸手就拿了个空。
是拿着糖葫芦的那只手收了回去。
闻和宁惊讶地抬头, 这时他也才看清,对面那公子不仅生得玉质金相,俊秀昳丽, 更是气质温润,一身的书卷气。
倒是有幅顶好的相貌。
那公子看着手里的糖葫芦, 轻轻皱了皱眉,看向闻和宁的那双眼中流露出歉意:
“我重新赔公子一串吧。”
一串糖葫芦本就不值几个铜板, 眼前人还如此有礼, 闻和宁有些不好意思, 刚要说不用。
可那公子已经看见了卖糖葫芦的老爷子, 他道
“公子请稍等。”
说罢,他快步走过去,让随行的小厮掏银子向老爷子买糖葫芦。
就在这间隙, 闻焉拿着刚买的袋栗子糕折返回来:
“怎么了?”
走着走着后面的两个尾巴不见了, 闻焉只能回来找了。
闻和宁兄妹俩面面相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眼下这事。
就一串糖葫芦的事,事情太小, 不值得专门拿出来说道。
这时,那公子也恰好买完了糖葫芦,正转身向他们走来。
约摸是怕闻和宁他们等急了,若不是要注意仪态规矩, 他当是要跑起来了。
然而这样走了两三步,他忽然又慢了下来。
察觉到凝视在脸上的视线,闻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问兄妹俩:
“他是谁?”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想了想闻和宁挠了下脸道:
“不小心跟人撞了一下,糖葫芦掉地上了,非要买一串赔我。”
闻焉哦一声,便没再多加在意,只是从袋子里捡了块栗子糕慢慢吃起来。
栗子糕一入口,闻焉就蹙了蹙眉。
这栗子糕闻着香,吃起来味道却一般。
她吃完手上的那块不再吃了,转而继续吃起了糖葫芦。
烈日高悬,阳光有些刺眼。
那公子刚出房檐下,身体就腾起一股热意。
太阳投射下光晕笼罩在前方,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可他莫名的就被人群中的那道身影所吸引,目光不自觉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