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66)

  可都是一家人,日日住在一个院子里,三郎君见个嫂嫂也如此难吗?

  冯佩玉心下疑惑道。

  “哎,阿兄不见我,嫂嫂也躲着我…….”

  “四郎在大理寺已经待了一个半月了,还不知被那姓谢折腾成什么样了,我阿爹急得嘴上直冒泡……”

  等等,梁四郎…..大理寺……

  被谢诏抓走的梁四郎,涉及定州营田案的那个梁四郎?

  冯佩玉心咚咚跳着,捂着嘴巴,慢慢退到过道里,盯着那男子的背影。

  原来,此三郎君非彼三郎君,这不是梁都帅的亲弟,而是堂弟。

  是马步军都虞候,梁老将军家的三郎君!

  可是,梁四郎的案子是大理寺办的,他求到梁都帅家中来是何道理?

  冯佩玉眼见着几人的衣角消失在转角,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偷听,几句话又飘到耳朵里。

  “阿兄不是和姓谢的有旧吗?”

  “当年在定州……我阿兄……”

  “现下只有阿兄能帮我们家了!四郎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呀,阿兄不能不管啊!”

  谢诏和梁都帅有旧…..还在定州就认识?

  冯佩玉顿时心跳如擂鼓,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默默低着头,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

  这趟梁府,还真没白来。

  【作者有话说】

  粉沾衣袖竹枝雨,香满水亭荷叶风。

  — 【宋】张耒 夏日池上三首·其一

  第50章 又到了她狐假虎威的时候了

  “定州的事情, 我嫂嫂也同你讲了?”

  那梁三郎一面吃着茶,一面向前倾着身子,那细长的柳梢眼来来回回扫着面前的小娘子。

  这小娘子真是俊,那眉眼和身段, 都是一等一的, 比定州兵马都监送来的女使, 还要风流俊俏。

  只是面上的唇角处,有块不大不小的红斑,玉壁微瑕, 那十分的姿色, 便生生减了一半。

  可惜了,梁三郎心中直摇头。

  这美色当前,这梁三郎也不焦躁了, 也不烦闷了,竟浑然忘了自己要来做甚。

  冯佩玉讨好地笑着, 半垂着头, 眨着眼睛道。

  “是.....霍娘子现下实在不得空,又觉着将三郎君拒之门外有些失礼,教奴家过来宽慰几句。”

  冯佩玉一面斟酌着说, 一面打量着梁三郎的脸色, 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此次, 大理寺的谢郎官特地去了定州查案,恐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那定州营田的事情,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牵扯得忒多,梁都帅也不敢轻易插手。”

  冯佩玉此刻心砰砰跳, 在脑子里使劲搜刮着关于定州案子的细枝末节。

  从纪娘子处听到的,从梁盼儿处听到的。

  又装出自己成竹在胸的样子来,希望以此引得梁三郎多说几句。

  空手套白狼,便是如此了。

  “此事你都知晓?阿兄和嫂嫂怎得什么都跟你说?”

  梁三郎听得此处,果然觉着这女使知道的挺多,从头到脚瞧了她一遍,不禁犯疑。

  嫂嫂和阿兄都是个谨慎人,怎会将这么要紧的事跟一个女使说。

  再说.......这女使自己也没见过啊……

  再定睛一瞧,这小娘子穿着虽然素净,但褙子是方目纱的,里头还穿着细绸衣裳,也不像女使,倒像是.......

  那梁三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哦…..你是我阿兄的屋里人吧?”

  冯佩玉正被他打量得手心直冒汗,还以为要穿帮,忙从善如流地默认了。

  梁三郎直拍大腿,啧啧感叹,阿兄真是艳福不浅。

  既然是自己人,梁三郎说话也没什么顾忌的,对着冯佩玉大吐苦水。

  “哎,虽说我阿兄面子没那么大,但终究他和那个姓谢的没有仇啊。”

  “当年北伐开战,我阿爹让那姓谢的去当替死鬼前锋,我阿兄还帮他说过好话呢,总有些面子情。”

  原来梁都帅和谢诏还有这层渊源.......

  “可惜,我阿爹和谢诏却结仇了,说来我阿爹也是糊涂,想抢谢诏的战功,生生算计了他。”

  “但说起来,那姓谢的应当感谢我阿爹才是!”梁三郎两手一拍道。

  “要不是我阿爹当年将他派去当前锋,他怎么能有救了官家的运道?之后,又一路青云直上。”

  梁三郎一本正经地念叨。

  “时也,命也,他不该揪着之前的事情不放,你说,是也不是?”

  冯佩玉在一旁乖巧地附和道,时也命也啊。

  原来,谢诏当年阴差阳错救了官家,还有这一层缘故。

  梁三郎一想如今家中的乱摊子,头都大了,如今在这堂兄的府里,凉风送爽,四下清净,没有阿爹唠叨,也没人拿四郎的事情烦他。

  还有美人在侧,那眼睛水汪汪地瞧着他,乖巧地陪着他说话,简直人间美事,故而巴不得多盘桓一阵子。

  于是滴溜着眼睛,清清嗓子,又没话找话说。

  “说起谢诏,还有那件事,你应该也听我阿兄说过吧,就是太祖的长子,赵德昭的事情。”

  太祖的长子?那又是谁?

  冯佩玉紧张得拿指甲直掐自己的掌心,忙着给梁三郎斟了杯茶。

  她只知道太祖的二弟便是当今官家,三弟是齐王......

  但冯佩玉还是做出胸有成竹的表情来,讳莫如深地朝梁三郎点了点头。

  梁三郎也得意地挑挑眉,啪得一声将折扇一开,故作潇洒地摇起来。

  “那谢诏真是个狠角色,那赵德昭的命多半是断送在他手里了,为了讨好官家,龙子龙孙他也敢下手!”

  “赵德昭虽然说是自戕,但自戕的那把剑是谢诏的啊,谁人信他是真的自戕?”

  “谢诏这么一下手,好了,大家都是乱臣贼子,就他一个忠臣。”

  梁三郎吃了几口茶,抱怨道。

  “是啊,这兄终弟及,总是会生出些事端来.......”

  冯佩玉脑子使劲转着,只能想出些不咸不淡的口水话来附和。

  梁三郎拿扇子一拍桌子,就是这个理!

  父死子继,不过就是一支血脉争来争去。

  但兄终弟及就乱了,那现成的皇储就有三个。

  太祖留下长子,官家也有儿子,后头还有个亲弟弟齐王,于礼法上好像谁都有理。

  “我就说,当时我阿爹和阿兄糊涂,就不该瞎掺和拥立赵德昭的事情。”

  “见官家在战场上失踪了,便沉不住气了,急着挣个拥立之功,都不是做大事的人!”

  梁三郎颇为恨铁不成钢。

  “结果倒好,那官家逢凶化吉,竟教谢诏给救回来了。”

  “拥立赵德昭的那些官校将佐,全都里外不是人!”

  梁三郎用折扇掩着嘴,挤眉弄眼地说道。

  “我阿兄八成是因为拥立的事情,有把柄落在姓谢的手里了。”

  把柄?这确是个大把柄,冯佩玉也赶忙装模作样地跟着叹气。

  梁三郎摇头晃脑,又故作潇洒地摇起扇子来。

  “姓谢的还真是会巴结,多方下注。”

  “赵德昭死了,齐王和官家的皇子们是坐收渔翁之利啊…..哪一个来日当了官家,不得念他的好处。”

  冯佩玉垂首立在一旁,觉着全身都沁起了汗珠,大热的天,脊背上直冒凉气。

  待到借故告退,按耐着扑通扑通地心跳走远了,她伸手一抹嘴角的红斑,见那深红的花汁子粘了满手。

  帝王家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拥立新君之事,成了全家鸡犬升天,败了满门抄斩。

  梁都帅有如此大的把柄在谢诏手里,那裴箱出事的那晚,谢诏是否要挟梁都帅做了什么?

  谢诏到底忠于谁?为何他会做于齐王有利的事情?那齐王和裴箱的事情中,他扮得,是个什么角色?

  冯佩玉怔怔地瞧着自己的手掌心,这深红色就像揭了一层皮,露出下头的血肉来。

  梁都帅日日在外头,她不好下手,她若是想将真相揭开,总要先接近霍娘子再说。

  冯佩玉一路走过花园的羊肠小径,穿过抄手游廊,远远地看向后院东南角突出的飞檐角。

  记得听梁盼儿说过,霍娘子的院子就在东南角。

  可现下,她却屡屡被拒之门外。

  进了这梁府,看似和真相咫尺之隔,但却好似远在天边。

  不过这都不要紧。

  从今日灶房的事情上看,这梁府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梁太公这个掣肘的内忧,有银钱不凑手的外患,霍娘子的日子,怕是没有表面这么光鲜。

  霍娘子现下不愿见她,也无妨。

  她会想法子,让霍娘子自己来寻她的。

  *****

  梁家的人口多,故而只有初一和十五才聚在一处用朝食。

  今日初一,合家老幼,挨着桌子按序齿坐了,隔着屏风分了男女,另有女使往来斟茶,婆子殷勤添菜,满满当当,摆了八个咸食,十样小菜,五道汤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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