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96)

  两人一认字便脑袋发懵,不然他二人也早就帮着做斋醮法事赚银子了。

  做道场营生,自然比天天翻山越岭采药要轻松,这不是没办法么。

  守真倒是认得几个字,可师父的真本事他半点没学来,也就治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还算在行。是以他俩一个进山采药,一个下山问诊,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知玄低眉顺眼应了一声,脑袋垂得低低的。他心里颇觉委屈:哪里是自己讨要吃喝?贾姑娘每日都在灶上忙活饭菜,师父和师叔坦然受用,偏偏到了他身上,便处处都不对了。

  贾媔赶忙把银子放到旁边的木头堆上,拍了拍知玄,又转头和守寂师傅说道:“在观里一应吃喝都是您和守真师叔张罗来的,我身上带着银子,拿出来你们不用,这让我觉得,你们没把我当自己人。”

  守寂道长:“……”是说我太过见外?其实我并未有多见她的想法!

  只因师父临走时留下话来,说他们三人凑合着饿不着就够了,千万别见着银子就动心。还说他们三个的福气凑一块儿,也比不上前来投奔的贾姑娘,福分浅的人担不住钱财,就算收下银子也守不住,万万不能起贪心。

  贾媔说完,就拉着知玄回了厨房,准备把背回的芦花撸下来,先填进夹袄里凑合用两天。

  待天好放晴的时候,再有守真道长下山置办一应物什。

  知玄冻的鼻头发红,坐在炉子前扔了块木柴,将烤好的山橘剥了皮递给贾媔:“这个该是不酸的,你说的对,日后我得学些本事,比如认字。”

  有句话他还没敢说,师祖嘴上总自嘲,说他老人家会骗银子花花。在知玄看来,其实师祖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比如:能让肇庆城的大官给他们道观捐银子。

  *

  “哎,这银子怕是不妥当!”倾银铺中小伙计托着银锭掂量片刻,抬眼望着那穿破道袍走远的道人,扭头对着柜内掌柜嘟囔起来。

  这大半年来,肇庆总督衙门隔三差五就来巡查,专门盯着带官府印记的银锭。查得最严的是首饰店和当铺,倾银铺本来就是把整块银子兑成碎银的,反倒没被盯得那么紧。

  虽说平日里查得松快些,可这来路蹊跷的官银凭空落到自家倾银铺,一时倒叫人不知如何处置。

  掌柜接过那沉甸甸的银锭,‘啧’了一声,好像那个官爷留话,便是找这银锭和铛珠的。

  小伙计挠了挠头,心知自己未曾留住兑银子的人,暗道怕是要丢了这份饭碗。

  结果掌柜就打发他,“不管是不是那官爷说的银锭,你还是同人家招呼一声。”

  小伙计‘诶’了一声,跑的风似的,眨眼工夫便没了人影。

  *

  薛十八专司码头巡缉,又赴周边村寨排查流民户籍。每月还会匀出一两日,寻访往来疍家渔民,暗中查探船上是否藏有来历不明的女子。

  只是,日复一日,虽有些百姓为了赏银,鬼扯见过贾媔云云,待到卫元之亲自审问,便会不打自招。

  今日又是要去广州行台的日子,卫元之把燕七留在了肇庆:“你着人看住卫曜之,若是他在想往外送信,便敲断他的第三条腿。把玉绾留下打扫静息堂,若是东西错了位置,便同她讲讲玉棠如今的下场。”

  燕七点头:“卑职明白!只是听说那个陈家小姐又被大公子伤着了,姜四妈说,这回怕是动了胎气。”

  自从卫曜之亲眼目睹潘、马二人鼻流血死在女人身上后,他便觉在广州城的买卖没了他的份儿。

  本想着攀上这二人,卫元之便会忌惮几分。毕竟官场之上,他与这二位大人不和,算是人尽皆知。

  只不过这个六弟官运亨通,两个挡路虎不光见了阎王老爷,如今这两广上下,竟是有种他卫元之一人独大的势头。

  他只觉悔不当初,转念又寻思,同是卫家血脉,自家人终究比外人好通融几分。打定主意,便动身回了肇庆,哪知脚刚踏上码头,就被人硬拘着送进那处两进宅院,连他身边使唤的玉棠,也跟着一并遣了过来。

  还没过上一夜,就被这狠心的六弟又摆了一道。

  他竟把羁押的陈耀祖放了出来,要二人交手对打。而卫元之这狗东西,则坐在一旁慢悠悠喝茶,把两人打斗当成耍猴戏消遣。

  卫曜之常年疏于锻炼,身体虚弱,不敌年轻且怀恨在心的陈耀祖,几下功夫,便被对方一顿殴的鼻青脸肿。

  就这不算完,卫元之将滞留海晏堂,怀了他骨肉的陈家小姐接来这座小院。陈耀祖见了自家妹子被他搞大了肚子,咬牙抡棍生生打断了他的腿。

  至此,卫曜之瘫卧在床。而卫元之心性狠厉,严禁为其延医治腿,任其残伤度日。

  卫元之冷然一笑:“转告他,那母子二人平安,他便能活。”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腿也四处坏事,不若就瘫在床上少祸害人。

  正说着呢,外头薛十八跑的气喘吁吁近前:“大人……方才倾银铺子里头,有个道士拿着陈阿细那相好……丢的一锭白银兑成了碎银。”

  卫元之猛的看向他,蹭地站起来:“道士?”

  道士!是啊,哪都查了,栖霞山上的玉真观都被他连锅端了,怎么就忘了还有个清玄观!

  “随我去栖霞山!”卫元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心绪激荡,话音不自觉微微发颤。片刻后压下躁动,沉声叮嘱:“不行,不能惊了她。派人守了观门附近,就算是只兔子,也不能出了你们的眼前。”

  “是。”终于找到了人,薛十八也算吃了定心丸,仍斗胆问了句:“大人,若贾姑娘不小心跑了,属下不慎误伤如何处理?”

  卫元之一个眼刀甩过去,“控制不了力道,不如自断筋骨吧。”

  燕七只觉得薛十八又开始犯蠢,往日里他最会投其所好,如今却是总问傻问题。

  卫元之知道薛十八的顾虑,他是担心贾媔性情执拗,安然避居于清玄观不肯现身,本意是抗拒重回自己身边。

  贸然相见恐逼得她拼死逃亡,薛十八因此请示,意在如何约束手下。卫元之随即告知二人:“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与舅爷等同。”

  二人闻言皆感意外,不过是走了一遭,再回来,贾姑娘莫非将成为总督夫人?

  卫元之便对燕七吩咐接下来的安排:“你去转告温良峻,让他先乘船去广州城,告诉宋淳一声,将这次的出盐量按时交给冯矩。”

  潘、马二人死后,布政使和按察使的职位就一直空着。嘉平帝看着浙党和明心党斗来斗去,谁也不服谁,乐得坐山观虎斗。

  既然两边僵持不下,朝廷干脆让卫元之代管这两个衙门。所以宋淳也不得不踏上他的这条船,如今七个月的光景,仅是往吕宋岛私贩的海船便赚的盆满钵满。

  银子嘛,都去了嘉平帝的内帑,他丁点儿未曾截流。

  嘉平帝以部分银两补贴兵部军饷,另遣工部工匠密赴两广,命卫元之私造海船、精进火器。

  满洲鞑子迟迟不安分,甚至在八月里,偷袭了密云卫。

  密云卫可是直通京畿咽喉,更让人忌惮的是,这些鞑子手里不仅有大靖的火炮,还做了不少改进。

  可朝中那帮老臣,只顾着窝里斗,一门心思要除掉跟自己政见不合的对手。

  密云卫被袭之后,他们半分筹边御敌的对策也拿不出来,反倒想借着这件事,扳倒对头,把自己人安插到要害位置。

  嘉平帝看在眼里,只觉心寒透顶,明白指望不上这群人,只能暗中让卫元之在两广招兵练兵,所有举措皆秘而不宣。

  不过万幸七月里,皇后生了个皇子,大靖终于有了太子,江山也算有了着落。

  一行人轻装登栖霞山,望见清玄观新漆朱门,卫元之了然一笑:她本性便是这般,天生一副软善心肠。倘不是如此,自己也抓不住她半分破绽。

  笑意尚未散尽,抬眼便见三道身影,正自山下拾级缓步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待人到近前, 卫元之撩衣趋前相接。

  温博渊神色陡然铁青,看看周边诸多护卫,他咬牙挤出:“可真是随了卫家人!”

  老爷子回来, 卫元之早有预料。七月中旬起,武安侯府频频传报世子沉疴垂危, 李居静赶在月末折返京中。

  李砚骁随老爷子辗转四方居无定所,侯府却四下投递家书, 借官凭文书作保,二人途经各处官府驿署,皆能代收书信。

  卫元之此时更明白, 老爷子定是知悉如今他同贾媔的关系, 而这个状告人就是韦家兄妹。因为肇庆地界早被他管控严密, 和贾媔有关书信半点也送不出去。

  窗户纸挑开也挺好。况且, 他也不想瞒:“您回来怎不早先带个话?”好叫人接接您,“我全按着您走时嘱托办事, 在任上心理政, 表侄女也照看的妥当。”

  不提后半句倒还无事, 这话一出,温博渊气得胡子突突乱抖,咆哮道:“带着的人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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