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38)

  可如今他坐镇两广,便绝不容许这般乱象继续下去。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便是筹措军饷,可想要通过正规途径从户部支取军饷,无异于痴人说梦。

  户部向来是滚刀肉,整日哭穷喊苦,称国库空虚、无银可拨,所有压力全都转嫁到皇帝内库。

  即便皇上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也难以支撑偌大军营的日常开销。

  无奈之下,卫元之只得隐晦地向皇上递了密信,提议上演一出自导自演的戏码:先纵容海匪壮大,再让两广下层戍卒组建剿匪小队,通过收缴匪众财物,先解决士卒温饱问题。

  里外里,戍卒忙起来不必想着暴乱,海匪们也能有个束缚;至于海匪听不听话?那就只有一条,不听话剿灭就是,换下一个听话的。

  那些沿海商贾,一个个家财万贯,只要不伤及他们的性命,些许财物对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更何况,这些表面上的商贾,哪家的海上商船背后,没有世家大族的撑腰?

  个个都是老谋深算、富可敌国之辈,随手拿出的财物,便抵得上寻常城池半座家底。

  此前朝廷屡次号召捐银助饷,他们个个推诿扯皮、一毛不拔,打着不进不退的算盘。

  既然如此,让你们捐钱不捐,打着不进抽着不退的犟种,让海匪抢了你们看看谁敢呲牙。

  此等手段虽说有伤阴德,可卫元之已然顾不上许多。

  嘉平帝收到密信后,佯装看不懂其中深意,并未直接回信批复,却暗中派了心腹内侍,驻守在肇庆城。

  眼前这座宅院,便是那名内侍的落脚之处,日后传递消息、暗中谋划,全都是私下往来,杜绝任何风声泄露。

  说来着实荒唐,堂堂大靖天子与封疆大吏,竟要靠着这般手段维系民生军心。

  足以看出,如今大靖的朝堂经济,已然腐朽破败到了何种地步。

  离开迎仙寨时,已然是夜半子时。

  夜幕沉沉,冷气拂面,卫元之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今日在宅院外,那道一闪而过的轻盈脚步声,他心中笃定,那便是她。

  “舅爷对她……很上心?”卫元之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是冷不丁问道。

  这话自然是问向身旁的十一,这两年,皆是十一负责往温家递送月例银子。

  十一连忙躬身回话:“可以说……当亲孙子……不对,当亲孙女一般无二对待了,那个贾媔……也极为上进勤勉。”虽说大人吩咐属下月月送银,可她自己赚下的钱财,远比大人给的月例要多,“她研制出了绵白糖,与肇庆陈家合作经营,往交趾买卖,银子赚了海了去了。”

  卫元之岂能不懂十一的未尽之语,故而把一肚子邪火冲着他,“你的那双昭子吃了干饭了?两年了,就愣是没瞧出来不对?”

  十一心中着实有些冤枉,他向来对女色毫无兴致,即便有天仙绝色站在眼前,在他看来也与寻常草木无异。

  更何况贾媔向来深居简出,平日里除了前往糖寮,便是待在温家厨房,极少外出走动,十一倒是见了几回,都是背影一条。

  也就是那次上下船两人点头一面的功夫,加上他也是最近才看了大人绘出来的画像,也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谁能料到啊?

  “舅爷把奉山给了贾媔,意欲保护她的安危。他老人家也不去栖霞山同老道辩经了,听温禄叔的意思,得等她忙完这一季榨糖作坊在上山。”十一小心翼翼将知道的全部道了出来,只想快点得个远离大人的差事,因为此刻大人的面色要吃人。

  温禄叔其实私下还提过,贾媔如今正打算为温家购置一座大宅院。

  而大人你,好像还没人家阔绰呢,月月那点俸禄就不说了,就算京畿里大人名下那几处商铺,怕是也不及贾媔卖糖的一半。

  卫元之又一眼看穿十一的小九九,嘬了嘬牙花子,“把她去交趾的货船查清,以及栖霞山上的老道要去云游的打算透漏给舅爷……”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倒好,偏要打着舅舅的旗号,来与我分庭抗礼、一较高下?

  贾媔是吧?你可真够狠的。不光佯装可怜,且藏着会制糖的大本事,连名字都是假的,从头到尾就是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你贾媔半分也不像你那刚正的父亲,一身尽是旁门左道、阴私算计,端的是心术不正。

  作者有话说:

  原本计划20章左右就见面的,可打磨前后逻辑,不行,还得铺垫!

  内个,另外表叔和表侄女没血缘关系,这种禁忌拉扯好像还挺好吃的吧。

  第29章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怕出名猪怕壮。

  早前贾媔还同陈成谟细细盘算, 今年绵白糖的毛利收成,较之去年又翻了一倍有余。

  谁曾想,他们在交趾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反倒被同行暗中盯上,步步窥伺。

  本想闷声发大财的贾媔, 一夕之间被推至风口浪尖,成了众人垂涎觊觎的目标。

  陈家铺子在肇庆城里固然名声响亮, 却远未到手眼通天、后台极硬的地步。

  何况贾媔手中还握着旁人求之不得的榨糖秘法,这般情形,与稚子怀金过市、招摇引祸又有什么分别?

  绵白糖日渐走红, 贾媔其实早有预料。毕竟在交趾经营糖业的不止陈成谟一家, 可糖方出自她手的内情, 外人知晓者寥寥无几。

  按理说来, 除了糖寮中人与陈成谟,便只有温宅上下清楚此事。

  贾媔对温宅诸人素来信重, 她信得过, 纵是旁人都可能出卖她, 温家上下也绝不会。

  糖寮子里的人更是拴在同一条利益船上,按理不该有人背后捅刀,除非, 是有人动了另起炉灶的心思。

  可世事偏就这般邪门。消息还是在业内悄然传开, 更有居心叵测之辈暗中收买拉拢, 温良弼一家与方阿婶一家, 都在被游说之列。

  这些事两家人没瞒着她,还都担心不已,对此,贾媔也知道他们都没生外心。

  好在糖寮子已日夜赶工, 将收来的甘蔗尽数压榨完毕。

  眼下只能先静观其变,等这阵风波过去再做打算。

  接下来就是白糖走货押船的事,这些贾媔不用管,以往都是陈成谟交由镖局打理沟通的。

  翻过年贾媔便要十九了,在这大靖朝,这般年纪的女子早已嫁人生子,可她偏偏对嫁人这事儿不感冒。

  温伯渊也不愿催她太紧,好歹等她忙完手头的事,才应了玄机子之请,先上栖霞山问清对方云游的去向,再决定是否和他一起远行。

  毕竟抛下家中众人,他终究放心不下。

  眼见近日流言愈演愈烈,还好老人家已上山去了,若是得知此事,少不得又要为她忧心忡忡。

  贾媔本就不把钱财看得极重。原先韦岚清总说她尖,她也从不否认,那会儿不是身无长物么,自然就会斤斤计较。

  如今境况不同,只要对方能诚心商谈、好好相处,与谁合作不是做生意?

  只要不背着陈成谟私自单飞,她便站得住脚跟。

  交趾的白糖市面,也绝非她贾媔一人能独吞独占。

  两广做糖生意的商户数不胜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本也无妨。

  可恨的是对方手段龌龊,故意将她捧在高处,使她沦为众矢之的,进退两难。

  更让贾媔心头不安的是,她怕此事会引来姜糖虎。

  当初陈成谟曾与她说起过此人诸多行径,那绝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她虽一直女扮男装,对外只称贾掌柜,可难保不会遇上眼神儿毒辣之人,一眼看破她的女儿身。

  一旦传开——贾掌柜不仅精通制糖、家底丰厚,还是个容貌出众的年轻姑娘,那岂不是明晃晃等着那些心术不正之徒上门巧取豪夺?

  就算有温博渊在这里站着为她当靠山,于贾媔来说也是一种良心上的不安,老人家不光不能颐养天年,还得给她时时收拾烂摊子?

  恩情不是这么用的,也没人欠她贾媔的。

  思及此处,贾媔索性不再前往陈家铺子,只安安稳稳闭门待在温宅之中。

  这一年的肇庆与往年大不相同,雨水稀少,便是腊月里,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湿冷阴寒。

  庭院里,一人斜倚躺椅,一人端坐煮茶,方阿婶则刚解下围裙,站在一旁神色踌躇,似是不知如何开口告辞。

  半晌,贾媔察觉到她的为难,先开了口:“方婶,您有话直说便是。咱们相处快两年,您也清楚我的性子。”

  贾媔待人向来和善,却也深知人心易变,方阿婶的儿子方留,曾几次偷偷窥探她熬糖的最后工序,起初她只当是半大小子好奇,也并未放在心上。

  熬糖之术,在外人看来大同小异,实则门道全在手法、火候,就连甘蔗原料与时节把控,都是关键窍要。

  有几回,她故意当着方阿婶的面做最后一道工序,方阿婶见儿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当即拍了下他的脑袋,嗔道:“作死呢,当心看在眼里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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