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全是陛下的人,替陛下监军,如今被另一个宠臣给弄死了,这事丢人也是丢陛下的。
可是嘉平帝却是出奇的平和,甚至听完王福全一系列罪状之后,不光不治罪卫元之,还命人彻查王福全以及和他有来往的一众官员。
其中就包括司礼监太监卢永寿等人,不光查出他们收受贿赂,还查出各党派,诸多官员同卢永寿内外勾结。
嘉平帝一改往日窝囊帝王,没有和诸位官员好商量的语气,他面沉如水吩咐东厂:“查!全力彻查!朕倒要瞧瞧,朕一手任用的臣子当中,究竟潜藏着多少蛀国害民的贪官污吏!”
除了沈临舟之外,其余几人纷纷低头使眼色:陛下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收拢辽东兵权!
嘉平帝在京畿查的热火朝天,将火力统统吸引到自己身上。
给远在辽东的卫元之腾挪出功夫,用了一年时间,收服了诸多匪患以及起义的边民百姓,将他们纳入辽军队伍,此时整个辽东掌握在手。
百官这才幡然醒悟,辽东十几万大军皆在卫元之掌握之中。卫元之持此兵权,便是陛下间接掌有边军。
嘉平九年,卫元之统筹水陆两军,双路进剿满洲。
此战救下辽东流离边民,俘女真宗室近万众,尽逐敌寇出满洲旧地,逼其残部退守朝鲜边界。
这日,正是念渊的六岁生辰。
卫元之特地等他下了学堂,笑着提议:“咱们挑块美玉或者珠串,送给你娘亲当礼物可好?”
念渊活脱脱温博渊板脸的模样:“爹爹,娘亲说等回了京畿,要和清姨自己逛铺子挑东西,她不喜欢你选的。”
卫元之无奈扶额,属实拿这小子没办法,嘴毒得很,最爱当场拆他的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三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三载广宁度日,贾媔专管卫元之身边一应文书,凡书札账册皆由她统管梳理。
周遭近身旧人, 亦是各有际遇。奉山叔被十一拉着,投身水军行伍, 沐雨经霜,如今已挣得总旗职分, 稳稳立身营中。
往日替贾媔打理琐碎杂务之事,全权归了安根。安根心性踏实、手脚伶俐,渐成贾媔身前第一心腹。
只是可叹的是, 安根的父母皆遭鞑子虐杀。蔡姥娘本就受伤伤了元气, 加上年迈又得知女儿女婿都没了, 故而她的身子一日弱过一日。
贾媔再三宽慰, 叫她只管静养身子,不必操心杂事。
原先因贾媔被索衍劫持, 此事在卫元之心头落下疙瘩, 他无时无刻记挂着她的人身安危。
是以, 他陆陆续续找过好些会拳脚的丫头跟着她,可要么丫头心思不老实,要么卫元之瞧不上。
几番周折, 终于给贾媔寻了两个女卫。
新添的这两人一名唤麦青, 一名叫松晚, 乃是曹恪巡看边民时偶然寻得。二人年岁不一, 麦青十八,松晚十六,自幼便跟着家里人耍把式,一身本事不输营中兵卒。身形比寻常闺阁女子高出一截, 生得壮实有力,也凭这身过硬武艺,才叫卫元之全然安心。
二人敦厚又本分,且也同蔡姥娘十分投脾气,贾媔干脆就将她俩留在身边服侍了。
屋里麦青和松晚正忙着收拾行李,贾媔坐在桌前,提笔给韦岚清写信。
这几年二人时常通信,李居静来广宁时,还捎来韦岚清带给她和渊哥儿的诸多小件物什,贾媔心中仍是十分惦念韦岚清。
卫元之镇守辽东三载,戍边功绩赫赫,前些日接了嘉平帝圣旨,不日便要班师回京。
此番调任乃是高升,如今他卸去辽东巡抚、冀辽总督二职,冀辽总督由廖勇忠接替,辽东巡抚一缺,则交由沈临舟门生接任。
先前兵部尚书一职常年由叶仲仁暂代,此番圣上特下旨意,实授卫元之为兵部尚书,兼提督十二团营。
也就是说,待他回京之后,便需日日入朝议事,朝中边防布置、兵马操练、粮草统筹调度诸事,尽数归他统辖掌管。
虽说没进内阁,可朝堂里军政大事样样都要找他拿主意,手里的实权反倒比阁老们还大。
卫元之把手头一堆杂事忙完,回到后院,先考了渊哥儿的功课,又叫他扎好马步,拿奉山给他做的那把半石轻弓来回拉着练架势,练够了才准他歇一阵。
念渊模样生得白净好看,小小年纪身上带着舅公曾经斯文读书人的气质。唯独个头随卫元之,才六岁,就比同岁数的小童高出一大截。
他就爱翻野史杂书,这喜好跟贾媔一模一样,虽说打熬功夫他一点不喜欢,但记着娘亲说身子练结实才能护好自己,便老老实实听爹爹安排操练。等爹爹一走,他才算松了一大口气。
卫元之阔步跨进房内,目光四下一扫,终是落在书案旁贾媔的身上。麦青和松晚见此情景,脸颊顿时有些发烫,赶忙从内室退出去,轻轻把房门掩严实。
贾媔身子一侧躲开凑过来的他,低声嘟囔:“你一身热气,离我远些。”
卫元之哪里肯依,反倒贴上前去,伸手一把将人圈进怀中,低声道:“你同旁人总有说不完的话,我在外奔波劳碌,却半封家书都等不到。”
他心底着实妒忌韦岚清,只是这两年贾媔性子愈发娇拗,非议韦岚清的话,他是不敢轻易吐露。
贾媔微微侧过脸颊,躲开他覆来的吻,抬手收了狼毫,捏起案上信纸轻缓吹拂未干的墨字,冲他翻了个白眼:“姐妹情意坚如铁,胜过夫妻枕边歇。”
这两种情意本就各有不同,偏他是醋精转世,见谁和自己亲近都要吃上一坛子。既然这么爱吃,索性叫他吃个尽兴。
此话一出,直把卫元之堵得哑口无言,他索性双臂箍紧她不肯松手,闷声道:“我不管,你总得写几句予我,便是寻常夫妻寒暄也好。”
二人这三年聚少离多,他常年奔走各处调遣兵马,安排防务,大半时日都是各自生活。
她嘴上轻嗔一句“幼稚”,终究心软不忍他失落,提笔写下两句:纵有诗词千万首,难书心上一人柔。
贾媔无奈又翻了个白眼,在诗句末尾添画了一只缸。卫元之原满心欢喜的,待她写完那个“醋”字,又见她眉眼含笑模样动人,当即咬着牙,一把将人抱坐到书案之上。
羞意瞬间漫上贾媔的眉眼,眼下的广宁正值盛夏酷暑,她一身宽松薄衣松松垂落,独属于她的温婉闺香顺着撩至腿间的衣裙弥散开来,尽数落入卫元之鼻腔,清浅却勾人。
脑海里蓦地浮现出数日前他自密云卫归来,整夜黏着她不肯安分的模样,一念至此,她肌肤泛起细微的战栗。
卫元之俯身,齿尖轻轻叼住肚兜绳结,只轻轻一扯,贾媔浑身肌肤猛的一颤,周遭只余下丝线摩挲的细碎轻响。
七月暑夏,恰逢白桃成熟季,桃实饱满硕大,唇瓣轻贴浅吮,清甜多汁的桃浆便连绵不断漫溢开来。
他逼着她落笔写下:云屏暖,流苏颤,鸳帏深处春波漫;楚云湘雨会阳台,锦帐芙蓉向也开……
卫元之臂膀之上的两只鞋儿荡来荡去,他仍觉得她写的字体不甚满意。故而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捻住结合处,扳指冰凉的触感袭来,贾媔大脑空白宕机几息,细密酥麻自头顶徐徐散开,浸透四肢。
“啪嗒”两声,绣鞋掉了,桌上那壶花茶撒了,水流满了书案,将方才两人写的纸页湿了大片。
他似不甚满意,又开始教她重写。
书案上,一双雪白脚趾极致的卷曲,随后又向上翘起。如此写写画画,写的贾媔不知今夕是何夕,写的她眼角盈盈凝着泪意,声声娇软泣语断在唇间。
夜色沉沉垂落,屋中狼藉一片,案头、地面四下散落着被抓烂揉碎的笺纸。鞋袜、衣裙凌乱抛落满地,一旁圈椅上还搭着她的长条束腰的汗巾,巾带浸了半截湿意,松松垮垮半系半垂挂在椅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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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自广宁启程,加上沿途地方官员相送,在偶逢个阴雨天滞留在驿馆,一行人前后合计走了廿六个日夜才到了通州。
八月里通州暑热难耐,贾媔连日车马奔波,神色恹恹提不起精神。卫元之柔声哄她:“阿媔,休整一日,咱们入城往宛平去,到贾大人坟前上柱香。”
贾媔闻言身形一顿,立时强打起几分精神,吩咐麦青备好一套素净衣衫,暂且收好,待到转天抵达宛平再更换穿戴。
一宿转瞬而过,蔡姥娘亲自盯着松晚备齐果品、香烛、纸钱,各色祭物堆了满满一摞。燕七又嘱咐安根仔细收妥各样供品,切莫疏漏。
贾媔携着念渊,同卫元之一道登上马车,车行约莫半个时辰,便抵达贾家坟茔。
较之当年贾媔初见时一片荒寂的坟地,如今此处修整得气派规整,气象大不相同。
她放眼扫去,前后细数竟有十余座坟冢,心中滋味难言。纵然从前未曾与这些贾氏族人相见,可一想起他们当年下场凄惨,心口便阵阵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