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把刁奴打晕了，再也不会有人敢欺侮你。”
“我带你回去。”
他身上还缠绕着浓郁的血腥味，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合，蓁蓁心头忽然悸动，没有对男人的惊恐害怕，没有对一条性命逝去的惋惜，这一刻让她有了实感，原来在他眼中，她是这样一个“纯洁柔弱”的女人。
“蓁姬”善良柔弱，会被保护，被珍视。
她低低“嗯”了一声，指尖悄然松动，那颗用来保身的佛豆无声落地上，蓁蓁伸出双臂，柔若无骨地攀附上他的强健的臂膀。
“君侯慢些。”
她把脸颊靠在霍承渊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声道，“外面风大，妾……妾害怕。”
抱着她的手臂收的更紧，把蓁蓁勒的发痛。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满足的阖上双目。习惯了，她竟有些贪恋这份痛了。
第117章 雍州篇（二十八）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呼啸的寒风，霍承渊一路抱着人迈入宝蓁苑。君侯命人移栽的一大片梅林已经在枝头绽放，迎面扑上来一阵梅香。
霍承渊推开房门，随即紧皱眉头，厉声喝道：“来人，生炭。”
房内一片昏暗，只剩一缕昏暗的烛光若隐若现，凉衾冷被，霍承渊眸中怒火翻涌，这群狗奴才，敢怠慢主子，找死。
他不在的时候，不知道他的蓁姬受了多少委屈。
蓁蓁感受到了他的怒意，搂紧他的脖颈，脸颊在他的胸膛轻轻蹭，“君侯抱着妾，妾就不冷了。”
霍承渊闭了闭眼，怕吓着她，暂且放过玩忽职守的下人。他掌心轻抚她的脊背，“乖，再忍忍。”
他的后肩有箭伤，血肉模糊，等包扎好再与她亲近。
蓁蓁：“……”
她总感觉好像有什么误会，又说不上来，怪怪的。
管事得知君侯回府，趁夜斩杀了一个刁奴，吓破了胆，丝毫不敢怠慢宝蓁苑，连夜送来上好的炭火和蜜烛，寒冷的房间瞬间变得暖融融，灯火通明下，蓁蓁这才看清霍承渊冷峻的脸庞。
一别又是小半年，他瘦了，轮廓冷硬凌厉，比上次走时，周身萦绕着未散的血腥和杀伐之气，蓁蓁有种天生的敏锐，直觉告诉她，危险。
平时偶来一丝思念，见到真人，又有些微妙的陌生。
她缓缓垂下眼眸，轻声道：“君侯……君侯看妾做什么。”
突然相见，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霍承渊仔细端详蓁蓁的脸，她的脸巴掌小，琼鼻樱唇，精致如画，脸色却泛着病态的苍白，他走时她虽体格纤弱，面色白里透红，颊边能捏出软肉来。
霍承渊的手伸到半空，怕粗糙的指腹刮伤爱姬的脸，手腕反转，用手背摩挲她微凉的脸颊。
“蓁姬，受苦了。”
年少的君侯自以为运筹帷幄，完全想不到竟有人敢阳奉阴违，苛待他的宠妾。
蓁蓁纤长的羽睫颤了几下，他给她留的有银子，她遣了阿诺去买了炭火和米面，关起门来，她们的日子虽不像从前那样风光富贵，也断然落不到凄惨的境地。
只是阿诺精打细算，她不回来，她舍不得生炭火。小佛堂阴冷，想必这个时候她的脸色不会太好，他误会了。
很简单的一件事，三两句话就说得清楚。但鬼使神差地，蓁蓁没有解释，她从他的怀抱中坐起身，轻声道：“君侯回来，妾就不苦了。”
她不去想身份的隐患，在这个北风呼啸的深夜中，她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 ，可怜弱女子罢了。
蓁蓁站起身，纤纤手指抚上男人坚硬的腰带，低垂眉目，“君侯，妾为您宽衣。”
她终于想起来，如若在平时，这个时辰，她该侍奉他宽衣沐浴，这是为人妾的本分。
霍承渊这人坏心，喜欢穿繁复的腰带，让蓁蓁半蹲着身子，用颤抖的手腕在他身前忙碌半天；或者故意扬起下颌，让蓁蓁踮起足尖解他的衣襟。他爱在这个时候逗好脾气的蓁蓁，这次却反常地按住她的手，声音低沉，
“蓁姬，天色已晚，你先睡。”
在蓁蓁茫然的眸光中，他欺身上前，在她的耳廓低声呢喃。
“最晚到明日，我给你，都给你，嗯？”
他先处理肩头的箭伤。一来担心蓁姬被伤势吓得花容失色，二来男人诡异的自尊心。肩头的毒箭在军营中简单疗毒包扎，他怕毒素未清，万一在途中……耽误了他的雄风，她为他抚弄时去得太早，即使后来蓁姬在他身下死去活来，他永远忘不了那屈辱的一幕。
蓁蓁这回听懂了他的意思，苍白的面容瞬间绯红，怒瞪了一眼推开他，转身离开。妩媚的眼眸波光流转，似怒非怒，似嗔非嗔。
霍承渊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压下腹的欲.念，蓁姬生了一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看着引人误会，像勾引男人。
可叹今夜，他只能辜负美人恩了。
……
这边蓁蓁一个人走进寝房内室，等了半天，不见霍承渊进来。这会儿炭火已经把房内烧得暖烘烘，叫人口干舌燥。蓁蓁舔了舔干涩的唇，指尖缓缓解开衣襟，露出白皙光洁的肩头。
她往后瞧了一眼，还是没有动静。她闭了闭眼，利落地抽出衣带，鹅黄色的罗裙堆叠在地上，修长如玉的双腿在烛火下仿佛在发光。
还不来？
蓁蓁踢掉绣鞋，款款坐在铜镜前，随手拔下玉簪，如瀑的秀发柔顺散在身后，她把长发拢在一侧，用牛角梳细细梳理。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蓁蓁四肢修长，轻巧地上了床榻，把绸缎床帘用钩子勾起来，朦朦胧胧的纱帐放下来。
她的双臂白的似一捧雪，蓁蓁身上只穿了肚兜和亵裤，浑身裹在猩红的锦被上，闭上眼。
片刻后，她把锦被微微往下拉，双臂和肩头露在外，再次缓缓阖上眼眸。
君侯重欲，身为人妾，她知道该尽的本分。床头的暗格里有她托医姑调制的香膏，能让她好受些。
唉，君侯什么都好，若是再小点，她此生无憾了。
***
蓁蓁心怀忐忑，一等直接睡了过去，一夜好眠。直到翌日早晨的光线穿透窗棂，蓁蓁捂着被子起身，一脸茫然。
“君……君侯呢？”
她莫非昨晚捡佛豆捡迷糊了，昨天的一切都是梦？
阿诺听见动静进来，喜笑颜开道：“夫人，您醒啦！”
“您想吃点什么，吩咐奴婢一声，奴婢给您叫膳。”
昨天只有蓁蓁睡得安稳，霍承渊处理好伤势，当即把府里的大小管事捆起来，严加审问，接着又抓走一批婆子、丫鬟，有膳房的，有针线房的……再也没有回来。
一整夜，阖府风声鹤唳。今日一早，阿诺感觉周围人对她客客气气，资历比她年长的姐姐都称她一句“阿诺姑娘”，不由飘飘然，走路带风。
看，君侯回来了，日后还有谁敢给她们宝蓁苑脸子瞧，真是大快人心。君侯不在的日子，医师叫不来，送的是残羹剩饭，夫人天天被郡主娘娘叫去立规矩，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诺下颌一抬，神色得意，“夫人，您想吃山珍还是野味，尽管说。”
蓁蓁什么都不想吃，她凝眉想了一会儿，问：“郡主娘娘那里怎么说？”
原来不是梦，依照郡主娘娘暴烈的脾性，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下把阿诺问住了，果然，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侍女的通禀，是正堂的嬷嬷，传话让蓁夫人快些，免得耽误请安的时辰。
昨夜霍承渊怒斩了一个嬷嬷，又雷厉风行处置了一批对蓁蓁不敬的下人，在昭阳郡主看来，那不是处置下人，那是亲儿子在打她的脸。
郡主娘娘急火攻心，差点昏过去，缓过来又哭又闹，好哇，为了一个女人，连亲娘都不顾了，她亲自来，她倒要看看，她那好儿子，难道能为了小狐狸精对她动手不成？
日日在郡主娘娘面前晨昏定省，蓁蓁用脚指头都知道郡主的脾性，她颇为头痛地揉了揉额角，迅速穿衣梳洗，来不及吃“山珍海味”，只拿了一块炊饼藏在宽大的衣袖里。
炊饼好啊，偷偷藏在衣袖里，饿了掰一块儿，足以饱腹。
蓁蓁以为又是一场硬仗，谁知走到正堂的垂花拱门时，和昨夜等到睡着也没等来的君侯不期而遇，凛然的气息扑面而来，久别胜新婚，蓁蓁像个羞涩的小媳妇，不敢抬眼看他。
霍承渊一挑眉，坦坦荡荡牵起她的手，一同走进正堂。脚步刚迈入客厅的门槛，一个茶盏碎在脚边，茶水渐湿了蓁蓁的裙摆。
蓁蓁：“……”
她就知道！
人在屋檐下，她素来识时务，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刺激郡主娘娘。她动了动手腕，霍承渊收到她的意思，指腹轻捏她的手背，反而握得更紧。
“小心些，当心瓷片。”
他温声道，伸手给蓁蓁拎起曳地的襦裙。蓁蓁睁大双眸，平时私底下相处，他没有这么体贴啊，出征一趟，他被什么附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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