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瑾闷闷道:“嗯。下次若有事,蓁姐姐记得来找我。”
“现在,蓁姐姐来陪我玩儿!”
霍承瑾有一双寒凛的凤眸,与其兄如出一辙,但他的五官秀美,蓁蓁好像看见了一个缩小的、温和的君侯,柔声道:“好呀,承瑾公子要我陪你玩儿什么呀?”
霍承瑾面露出喜色,随即犯了难,作为侯府二公子,郡主娘娘对他溺爱非常,可有荣安堂的老祖宗的坐镇以及君侯长兄如父,霍承瑾的课业并不轻松,诗书、骑射、算术等皆精,平日没有时间玩乐。
他皱着小眉头,含糊道:“就……就陪我玩。”
他也不知道“玩”什么,只想蓁姐姐陪在自己身边。蓁蓁在霍承渊身边做侍女时他便喜欢她,问兄长讨要未果,反而每日多加了半个时辰的晨练,承瑾公子还是喜欢她。
无他,因为在一众平平无奇的侍女中,蓁蓁乌发雪肤,实在貌美。
人天生向往美好。而且此事归根到底,在郡主娘娘身上。昭阳郡主最厌恶妖妖绕绕的女人,怕身边的丫鬟带坏年幼的小儿子,稍微有点姿色的侍女都不会放在二公子身边,久而久之,忽然看见温柔美丽的蓁蓁,二公子可不喜欢么。
在雍州这个地界儿上,二公子想要的都可以得到。可偏偏蓁蓁不如他的愿,越是得不到越是不甘,霍承瑾牵着蓁蓁的手,固执道:“我不管,蓁姐姐陪我。”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小小年纪,虎口处已经磨了一层薄茧,想来平时过得辛苦。蓁蓁心生柔软,想了一会儿,温声道:“那……我们玩儿投壶好不好?”
君侯虽然对二公子严厉,但他提起他时候面色欣慰,从来不吝夸赞,蓁蓁便知道,霍承瑾不是个喝酒斗鸡的纨绔子弟,投壶算是雅戏,她可没有趁君侯不在带坏他的亲弟弟。
果然,一听投壶,霍承瑾眼眸一亮,欢喜道:“好好好,我们投壶。”
“不过——”
少年笑得狡黠, “单纯投壶有什么意思?我与蓁姐姐比试比试如何,我让你三步,若如我赢了,蓁姐姐便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蓁蓁好脾气地笑了笑,“好,都依承瑾公子。”
……
壶身腹大细颈,投矢人站在壶身后约七步到九步,箭头进壶口方为射中。霍承瑾精通骑射,对自己的技艺胸有成竹,像个风度翩翩的公子一样,摊手谦让。
“蓁姐姐,你先请。”
他小小年纪故作老成姿态,蓁蓁心里好笑,想起传闻说君侯少年沉稳,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本来准备输给他算了,逗逗小公子开怀。这会儿反而起了揶揄的念头,君侯欺负她,她难道不能在他弟弟身上报复回来?
蓁蓁接受了霍承瑾的礼让,她微微侧身站定,和方才在正堂的安静不同,她的身姿挺得笔直,嫩绿色的衣带束着细腰,肩背利落挺拔。蓁蓁的手臂微微一沉,“铮”地一声响,箭矢稳稳落入壶腹,不偏不倚。
“承让,承瑾公子请。”
霍承瑾依言让蓁蓁三步。忽然,他扬起下颌朝蓁蓁笑了一下,把腰间的玉佩塞进腰带里,转了个身 ,背对壶口,“嗖”地投掷出去。
正中壶腹。
这种背身投叫“苏秦负剑”,在投壶中最难的招式,赢得满堂喝彩。即使蓁蓁不太懂投壶的规矩也觉得少年的聪慧傲气,她不吝抚掌夸赞,“好箭法。”
蓁蓁微微一笑,拿起第二支箭矢,依旧行云流水。接着第三支、第四支……霍承瑾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胸有成竹到缓缓凝重,再到不可置信,眼见壶里的箭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蓁姐姐……竟无一次失手!
在他的设想中,他早该赢了,然后要蓁姐姐承诺他,明日再来和他玩儿,明日再玩儿投壶……,如此反复,日日无穷尽也。
她怎么这般厉害!
霍承瑾很聪明,在壶身里的箭被清出来三次后,他已经明白蓁蓁擅投壶,今日分不出胜负,他黑眸沉沉,故意投偏了一毫,箭矢弹出壶口,孤零零落在地上。
“我输了。”
霍承瑾抿紧薄唇,仰头看向蓁蓁,“愿赌服输,蓁姐姐可以要我一个承诺。”
他方才一身傲气,蓁蓁还想逗逗他,现在坦坦荡荡,倒让蓁蓁心里不忍,不该欺负一个小少年。
她笑了笑,道:“闲玩罢了,无须分什么输赢。承瑾公子方才的‘苏秦负剑’精妙绝伦,公子的箭法在我之上。”
霍承瑾却摇摇头,认真道:“输了就是输了,瑾一言既出,绝不反悔,蓁姐姐休要看轻我。”
兄长曾告诉过他,败不可怕,也不可耻,人是肉体凡胎,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敢面对自己的败才是懦夫。
他听说蓁姐姐手腕受过伤,她看起来弱不禁风,他才起了这个念头,对他而言 ,平局就是输了,他犯了轻敌的错,输的不冤。
霍承瑾所有所思,盯着蓁蓁白皙伶仃的手腕,道:“蓁姐姐……手好了?”
不应该呀,一个舞姬,手骨曾断裂过,怎么会投壶这么准?
蓁蓁心里暗道不好,她把霍承瑾当成小孩子逗弄,忘了她面前的不是普通无害的少年,他是侯府二公子,有着小狼一样的嗅觉。
她揉了揉手腕,垂眸道:“我伤的是右手,左手无碍。”
“说来也巧,我自幼练习剑舞,左右手皆轻便灵活,投壶也不在话下。”
“今日侥幸,赢了公子。”
霍承瑾点点头,按捺心中的疑问不发,道:“那蓁姐姐,你想要让我做什么?”
他白皙的小脸严肃认真,“瑾一诺千金,一定做到。”
这下轮到蓁蓁犯难,说重了怕徒生风波,轻了,眼前傲气的小公子定然觉得她瞧不起他,不依不饶。
蓁蓁想了一会儿,道:“我暂时没有想好,不如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来找承瑾公子允诺,如何?”
霍承瑾思虑片刻,矜持地点点头,“可。”
***
此后蓁蓁的日子更加“精彩”。荣安堂的老祖宗八风不动不露面,任由郡主娘娘天天呼来喝去给她立规矩,再加上承瑾公子一口一个“蓁姐姐”捣乱,郡主娘娘认定她心机深沉,蛊惑了她的长子还不够,还迷惑她的小儿子。承瑾公子觉得蓁蓁受了委屈不来寻他,是看不起他,生气要她哄。一根筋变成两头堵,蓁蓁一睁眼煎熬不已。
唯一的好处,没那么多闲心伤春悲秋了。
天不亮就去正堂请安奉茶,晚上被拘在佛堂捡豆子,郡主娘娘怕她偷懒,亲自来监督。如此过了两个月,直到雍州落下今年冬的第一场薄雪,郡主娘娘先撑不住了。
自从老侯爷走后,郡主娘娘无法无天,经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现在要给蓁蓁立规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眼底泛起一片乌青,看起来比蓁蓁还憔悴。
在经历一次眩晕后,郡主娘娘忽然开窍了,她何必自降身份亲自和一个妾室周旋,有下人啊!
此后便成了嬷嬷折腾蓁蓁。郡主娘娘虽然厌恶她,但让蓁蓁看来,昭阳郡主笨笨的,应该在闺阁中娇养的小姐,如今为人妇,也像老祖宗的女儿一样,府中诸事不挂心,没什么心机。
换成了老嬷嬷,蓁蓁体验到了一把内宅磋磨。单是一条,冬日的早晨檐底结冰,主母未起身,她站在屋檐下等候,尽管阿诺给她塞了暖炉,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刺骨的寒风刮在娇嫩的肌肤上,很痛。
侍立半个时辰,终于能进屋了,里面烧着暖融融的炭盆,把人烤得口干舌燥。这是京中婆母常磋磨儿媳的手段,并不是冬天冷着,夏天热着,恰恰相反,世家大族要名声,冬日,就给你烧足足的炭,夏天,就让你受足足寒。
凡事过犹不及,最后让你难受就对了。最后传出的去,婆母心疼儿媳,多让她烤会儿炭就虐待了?这儿媳真是不孝,竟敢辜负婆母的一片好意。
里面炭烧得足,蓁蓁额头直冒汗,极致的寒和极致的热冰火两重天,好在蓁蓁巧思,贴身绣了护腰和护膝护住腰腹和膝盖,进屋再找机会偷偷解下,不至于太煎熬。晚上在佛堂捡豆子,平心静气,顺便练习她的左手腕骨。
***
一夜晚,北风呼呼卷着残枝,整个雍州侯府万赖俱静,门房都睡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响起“笃笃”急促敲门声。
门房睡眼惺忪地松动门栓,拉开一条门缝,“谁啊,大半夜的……”
“开门。”
低沉的男声在北风中格外清晰,门房倏然睁大眼眸,连滚带爬敞开厚重的朱漆大门。门外一队黑衣铁骑勒马肃立,而队伍的正中央,男人眉眼深邃冷冽,甲胄边缘凝着未干的暗红血迹,不怒自威。
第116章 雍州篇(二十七)
按照脚程,霍承渊本不该趁夜归来。
因为上一次平叛禹州势如破竹,年轻的君侯难免志得意满,在交战中起了轻敌之心,这次收复兖州甚至比上回时间还要短,代价是他的后肩中了一支毒箭。大军行军缓慢,在大军还离雍州三十里的营寨处,身边的马涛嘴快,提议君侯何不率轻骑先赶回去,及时包扎疗毒,给老祖宗报平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