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里一激灵，恼怒道：“比你勾不着强，连名分都没有，当个暗卫当到我妻主床上了，我打你都是轻的。”
风寒澈面无表情地抬起眼：“你打不过我。我是男暗卫，给主人干是应该的。”
阿塔里震惊地睁大眼，看着他那张愈加刻薄嚣张的嘴巴。他胸口起伏不定，怒道：“不要脸，当外室还有理了。”
风寒澈挪开视线，他挺起腰，暗中比量了一下，明明自己的胸肌也不差，腰板挺拔，怎么就没有他那两下子呢？就因为他是混血，不够骚？
他不作声地比了一会儿，说：“你就接着糟蹋吧，我身体还好着呢，要跟主人生孩子。”
阿塔里哼了一声，反而不生气了，嘲讽地一笑：“你？我明媒正娶的她还没让呢，做你的梦去吧。反正以后几个孩子怎么着也叫我一声小爹，我做庶父怎么了，比你强多了。”
这一句真是插入风寒澈的弱点，刺得非常之痛。他额角青筋凸出，心口一跳一跳的，听得直想用脖子跟房梁练拔河。
……他又没有名分。
风寒澈抿了抿唇，脸色更冷了。自从顾棠的朱雀卫训练有素，能力出众后，他的作用变得很小，几乎算得上是吃干饭的，只偶尔临时给顾棠纾解泄欲，才算有点价值。
……名分……
没有名分……
也没有孩子！
顾棠怎么这么有道德，明明他每次都在很关键的时刻求她，她居然也不同意。
两人最终又不欢而散。阿塔里马上去偷偷摸摸配了好几个壮阳补肾的药，生怕自己过几年不行了，顾棠就再也不理他了。
太始十年夏，小皇帝向群臣提出重新设丞相官职，由丞相总领百官，凤阁辅之。
她这句话一出，只要是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职位是为谁而设的。众人下意识地抬首，目光纷纷落到摄政王的座位上。
顾棠本来在看南方报蝗灾的折子，萧云衢的话，她并没怎么往脑子里进，直到众人目光投来，她才突然回过神，意识到了云儿又说了一句不顾天地祖宗的话。
她总是这样。
说小皇帝聪明仁爱、是贤明帝母，她却又时常多疑，看待群臣百官大多只以利益角度揣测；说她帝王之术有成，萧云衢却又总冒出来这样的叛逆想法，在玩弄权术之中，竟偶尔掺杂一个极致不利己、无益于皇权集中的决定。
顾棠抬起头，对上萧云衢亮晶晶的澄澈眼睛：“燕王以为如何？”
顾棠：“……”怎么看起来这么期待。
萧云衢挪了挪位置，让自己坐得更靠近她，执着她的手道：“没有姨母，朕无以至今日。若是摄政王不同意，朕只好——”
顾棠眼波不动地看着她，心想这孩子能说出什么惩罚来。云儿声音一顿，严肃道：“朕只好大哭一场，绝食三日！”
顾棠捏了捏鼻梁，扶额：“绝食能威胁谁啊。”
萧云衢小声道：“姨母舍不得朕绝食……”
实在是不成体统，顾棠忍不住收敛表情，拢眉道：“……上朝的时候称职务，这里没有什么姨母。”
萧云衢顷刻眼泪汪汪，扭过头哼了一声，赌气不跟她讲话了。
第124章 124:“我要看这个。”
萧云衢很小的时候就能感知到很多特别的味道。
在最为朦胧的襁褓时期，她没有被太多其它外界因素污染过的五感，似乎过于敏锐和纯净。在大脑还不能留存记忆时，她就能分辨出每个人身上的气味。
长大后，能够用语言描述出来时，她才能具体形容出自己的感受。
父亲身上是一股布料浆洗过后、被水洗涤过的浅浅露水气。
舅舅身上有花草的清香和微涩，略微带一点点苦，就像种子从中掰开一样，汁液沾在指尖上的味道。
关于娘亲的回忆最为模糊，那像是野兽皮毛的味道，温暖、干燥，有太阳烘烤过升腾起来的馨香。而姨母身上也有这种气味，只是更温柔、更包容，就像是活生生的动物，而非鞣制过的皮草。
这股包容的馨香留下了很深的刻痕。促使着百日宴上她本能地伸手扑向顾棠。在跟亲生母亲聚少离多的日子里，姨母的气味总是让萧云衢偶尔会认错……以至于她三四岁时，还不能完全把她和娘亲区分开。
她还是会在心里叫顾棠“娘”。
萧云衢知道这不是娘亲。但她根本抵抗不了这种诱惑，只要钻到顾棠怀里、或是牵着她的手，她就像是被叼回窝里的小动物一样，落入蓬松干燥的巢穴里。
她只要蜷缩在巢中，看着顾姨母挡在身前，一切威胁和困难就会在她面前迎刃而解——顾棠是上天赐给她的、补偿她的另一个母亲，萧云衢如此坚信着，并且在每年生辰都许愿祷告，请求娘亲在天之灵保佑，不要让姨母离开自己。
也不知道娘亲的在天之灵听见没有……
萧云衢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棠正在旁边给她讲兵法。康王君和萧涟教云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教云儿文治武功，齐家治国平天下，面面俱到，安排妥当。
以小皇帝的学习能力，顾棠觉得她能够胜任，毕竟面板骗不了人。听见萧云衢叹气后，她稍微停下来，看了一眼正在讲的部分，转而问她：“怎么了？为什么叹气？”
萧云衢单手托腮，应龙冠，单眼皮，一双细长的丹凤眼，跟她亲娘长得一股神似的劲儿。
小皇帝睁大眼显得澄澈通透、乖巧可爱，眯起眼一股隐隐的杀气，像是八百个心眼子在算计别人。不过在顾棠面前，她向来都是大眼萌娃版本：
“当丞相那事儿……”
得，早知道她要提这个，顾棠就不问了。
说起来这本质上还是顾棠获利，毕竟相权会极大的分割皇权，并且夺走凤阁的大部分职能，使范元辅形同虚设。
但顾棠一想到“相母”这个称呼，就想到阿斗对诸葛亮，继而想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个大字。她都能猜到自己这个职位恐怕要当很久，顾棠顿了顿，说：“要是姨母日后致仕还乡，丞相之位怎么办？”
萧云衢顺畅答：“朕自然会废除此位，姨母无须忧虑。”
顾棠跟她对视片刻。
萧云衢努力睁圆眼睛，想让自己更像小时候、显得更可怜一点。顾棠却盯着她鼻梁山根处那颗浅色的痣，想到慎雅脸上差不多的位置也有一个。
不过胆敢直视萧慎雅的人不多罢了，就如同敢直视当今陛下的人也少之又少。大概这微妙的相似，仅有顾棠能默默地比对一番。
她转过目光，指尖在书册上轻敲了几下，松口道：“……那好吧。”
萧云衢高兴地起身，还以为是自己卖萌起了效果。她照旧像小时候那样靠过去，抱住顾棠的胳膊，偏头抵在她手臂上，深吸了一口气，说：“太好了，姨母。”
那种皮毛被太阳烘烤过的馨香升腾起来，温暖地充盈了她整个鼻腔，连同五脏六腑都暖融融、热烘烘的，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太始十年七月，皇帝重设丞相位，拜燕王顾棠为相。皇帝提起先帝临终的托付，以燕王多年来看顾教导之恩为由，以“相母”呼之。
同年，范北芳致仕。
至隆冬腊月，小皇帝十五岁生辰将近。
顾棠接受丞相之位后，萧云衢对成年后亲政之事也没有那么抵触了。冬日，她亲临王府，探望舅舅和妹妹们。
府中有四个孩子，萧涟膝下的长女生于盛夏，起名为长赢，小名唤作滢滢。王别弦所养的，便是小名月郎的顾霜兔。再就是生于冬日的三姐儿顾玄英、最小的弟弟顾雪雀。
后面两个还太小，尚且不知道她们家情况如此隆重，有个当皇帝的堂姐。
长赢和霜兔却已接受堂姐是皇帝这样的设定。
顾长赢极像顾棠，脾气温和，遇事淡定，但非常有边界感、对自己的原则誓死捍卫；霜兔却没像王别弦那样疏离矜持，他软绵绵得就像个小兔子，泪点格外低，粉雕玉琢，五官精致，眼圈儿一红，让人感觉全世界都欠他点什么，恨不得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
真的是非常可爱……
常言道女男九岁不同席，但顾霜兔才四岁，这个年龄自然也不必避嫌，可以跟着亲姐姐，一起和皇帝堂姐待在一起。
云儿四舍五入就算是顾棠带大的，如今当起姐姐来有模有样。顾棠看到几人相处时，便会时常想起以前的景象。
同样的绣窗书案，同样的顾园冬日，雪声嘶嘶。
江山几回今夜月，镜中无复少年时。
她家中已有四个孩子，而且分布平均，两女两男。俗话说一个男儿半个女，这在她们几代人丁不旺的顾家已经超额完成任务。
虽然她家确实有爵位和金山银山要继承，说不定还要继承她们萧家的下一代皇帝，顾棠也还是觉得这差不多就够了。
不过有人好像不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