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姜穆笑了笑：“那倒也是。操刀的人是三皇子，姜家如今又百倍地隐忍，轻易怀疑不到我们头上。或许也是因此，母亲才没有说什么，但你要小心，不要再出手了。”
“我知道。”
“不过我倒是真的好奇，其实这一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但若是应对得当，反而能当做她的助力。你到底恨她吗？哥，你是想帮她还是害她？”
姜潼和妹妹定定对视一眼，转过头去。
“恨。”
“哥，我从来没想到你会这样。”沉默一会，姜穆突兀开口。
“三皇子空有小聪明却无大才，大皇子看似近日改了毛病，却实则色心不减，还是被自己的风流坑了一把。若不是生在皇家，哪里容得下如此品行的人来争皇位？我恨不能将她绑了，任你处置。”
-裴识夜抱着书卷走进中堂，在门外还能听到的交谈声停了。
他没有在意，朝看过来的同僚点了点头，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半晌，将书卷理出来了几本，他起身想要去放在柜中，却不想身边突然伸出一条手臂，正巧和他装上。
“抱歉。”他说道，往后退了两步，示意对方先取。
那人打开书柜，却来回看了许多遍，方才看向裴识夜怀中，招呼也不打便从中抽出一本：“原来在这里，我说怎么找不到，原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那本是我今日才编好的，从前也不在柜中。”
“是么？”对方却对自己的错误毫不在意，将书丢回他怀里，上前两步，“还是裴观承有本事，害了别人，却像没事人一样。”
长呼出一口气，裴识夜正视向眼前的人：“宋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这就生气了？”男官嘲讽一笑，“大家都真心待你，谁知裴大人是没有良心的，如今毕竟还是一介观承，就连抱怨两句都不许了？”
中堂做事的官员不少，还有人往来行走，闻言虽然不好直接驻足，却也都放慢了脚步。一时间没有其他人说话，连翻书声都停住了。
“如果宋大人是因闵大人的事生气，我已经向她道歉了。”他微微皱起眉。
“单向她吗？我们其他人便可以不理不睬了？你可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看待我们这些人？连我母亲昨日都问我流言是否属实，这可都是因为你！”
“抱歉，大家觉得怎样才能补偿，我都可以照做。”
一句话将宋庚噎了一下，竟磕巴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话头。
“一句道歉有什么用，裴大人享福的时候也没说分我们些。”
此时裴识夜已经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甚至不是单纯抱怨发脾气这么简单。
“什么享福？大人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第70章 公事公办东南方位，腰部以下，先水后……
众目睽睽之下,宋庚冷哼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
“宋大人若没话，我就回去了。”裴识夜也冷了脸，推开对方,将书册放好规整。
“爬上皇子的床,你得了什么好处？”
再也不能装作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裴识夜转过身去。
“看来宋大人是有一番骇人听闻的宏论了,众同僚都有公务要做，大人要说书,不如和我出去。”
“我偏不,”宋庚偏偏把这当做了对方心虚不敢正面应对的表现,“我偏偏要让大家都评评理。”
没有人出声，甚至没有人朝这边看过来，可任谁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嘴角微微抿平了，裴识夜说道：“那我倒不知道大人议论的,是哪位皇子？”
“自然……”宋庚想说,却自己卡了壳。朝裴识夜发火和议论哪位皇子的长短可是两码事。不说她怕不怕皇子,但是监正就特意强调过,司天监中人不许助长这种谣言。
“明知故问，”他咬牙,“你倒说说,若不是你攀附了权贵，怎么能让大人总是偏向你？就说去谷前那次,若不是为了替你铺路，岂不应该是其她大人的机会？”
与其它地方不一样,想要有所领悟是需要历练的，而公差便是其中一种，因此司天监的公差公务许多人都想要主动请缨。
“司天监能者为先,不看其它，只看本事。我从前不愿意出去，因此多选女官。可若我愿意，是可以先选的。”
“可既是出公务，为何又和皇子纠缠在一起？你倒是好了，和人出生入死，不知多动人肺腑，那其她两个同僚又该怎么说？因为你失踪，害人担心许久，空跑了一趟，哪里有空去悟机缘？”
“七情六欲，都在天道之中，能不能悟道，全看个人。”
听到这句话，众人忍不住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这道理是没错，可问题就是这话说得实在太傲气了。
大家怎么会不清楚，在此道上，天分几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可这事实太残忍，因此众人总是找托词安慰别人，也是安慰自己：“只要潜心领悟，时间够长，总会有所进益的。如今不如别人，只不过是因为琐事太多，或是境遇不如意，没能静下心来罢了。”
可眼前人偏偏要将真相撕开，告诉所有人，逆境中不是没有人能领悟，真正有天赋的人，别说是人生不如意，哪怕是身陷囹圄落进深渊，也照样能开悟。
宋庚脸色发白，可没过瞬息，又浮现出一丝笑意。环视四周，许多人就已经忍不住看了过来。
“没想到司天监出了这样狼心狗肺的人。闵娘向来喜欢外出历练，那阵子，她准备了好久，按轮流也快要到她了，殊不知正是被你平白抢走了机会，她倒还替你出头。”
“如果是闵娘，无论她想要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她。可宋大人又以什么身份，替别人说这些话？”
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以言喻，想要反驳，却根本没办法解释：“……我……”
裴识夜微微抬头示意：“大人的话可说完了？还有什么疑惑么？”
“你……”宋庚还不肯认输，可裴识夜已经没了耐心，走了出去。
蔺向松近日露面不多，是夜，在阁楼调着窥镜。
“你为何要说那些话？”
“哪些？”裴识夜举着小灯，仔细朝书卷上记录着。
“说别人没有天分的话。”蔺向松将转轮转动了半格。
“他想听，我就说给他听。”
“可大家都在，你这样说，岂不是伤了众人的心？”
裴识夜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是我惯的你，”蔺向松叹息一声，“忍不得气。”
“……是我给老师添麻烦了。”
其实他怎么会不知道，当着自己的面都这样说了，背后会有多少人对蔺向松旁敲侧击或是直言询问。
这些天，蔺向松露面不多，不给众人安排太多公务，也不回护裴识夜，他都理解，想必她安抚众人也很辛苦。
而他今日的言论，不出一刻钟，想必就会传遍司天监上下。
可让他忍气吞声……
“弟子以后不会了。”他低低说道。
蔺向松走下台，报出一个方位，裴识夜仔仔细细记下。
“绛河，你要撑下去，知道吗？”蔺向松轻声说道，“一了百了简单，可撑下去却难。我没有选错你，你没有愧对任何人，你得记得这一点。”
“……我知道了，老师。”
-那日的争吵传进了终于被允许下地的闵悦风耳朵里，她罕见地对男官说了几句重话。
“你为什么那样质疑绛河？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可我所说的，难道不是实情？你是好心不愿争，可该是你的凭什么要让别人抢走？”
宋庚原本是隐隐有些邀功炫耀的意思，却不想对方会如此鲜明地反对。
可他不知道，偏偏是孙季彤曾对着闵悦风掰开揉碎了把利害都讲清楚了，否则，就闵悦风的直肠子，或许真没办法理解背后暗含的深意。
“那也是女官们的事，和你一介男官有什么关系？”她皱眉说道。
宋庚完全愣住了，许久，伸手一指闵悦风，一转身走了出去。
-“李大人，之前那份记档可是还在你那里？”
“哪本？”
“己巳年庚辰月，前日你说要先看，便说我随后再看即可。”裴识夜沉静说道，高高束起的发冠垂下的长发随着话语微微晃动。
对方的眼睛抬也未抬：“不在我这里了。”
“那在何处？记档室没有大人送还的记载，我还以为还在大人这里。”
对方这才缓缓抬起头，靠着椅背：“裴大人是在质问我？”
对方是从五品官员，比裴识夜要高上许多。
“不敢，只是问问。”裴识夜垂下眼睛，浓黑的睫毛遮挡住视线。
可对方见了这幅退让的模样，却越发生出气愤：“你不是天分高么？你倒是算算，那记档如今在哪里？”
裴识夜没有回答，只低头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