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是自己先中计,朝别人发火,不过是迁怒罢了。
三皇子,邵岁颐深吸一口气,她一刻也不能忍,更何谈皇帝所期待的和平相处。若陛下知道她一边说着这话,三皇子一边趁机作乱,会不会也觉得这一席话都变成了笑话?
第56章 一本账簿大皇子做得不错,朕想想。……
“殿下,”月夜下,一人轻飘飘自檐上落地,跪在窗棂外,“看在兄长关心则乱的份上,求殿下宽恕这一次。”
片刻后,房内灯亮起了,里面回答道:“你进来吧。”
见小怀进了门还要跪,邵岁颐叹了口气,让她坐。
“我哪里是责怪他。”
邵岁颐披了衣服坐在床上,两人对坐,沉默片刻。
“我知道殿下的意思。”小怀原本也就话少,讷讷说道。
邵岁颐随便点了点头,不愿多说:“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今日线人传我回城的时候,这个恰好已经完成了,孚姑娘就让我带回来。”
小怀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簿。
邵岁颐眼前一亮,接过,匆匆翻阅。
只需要大概看过一眼,邵岁颐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盐铁两大命脉,其中一脉的命门被她握在手上,若是投出去,必定引起一场地震。
仇要一个一个报,可她却有一石二鸟之法。
-马车内摇摇晃晃,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子却没有察觉,自己的手已经将衣袖边攥出了褶皱。
转眼元宵已过,年节里双方都忙,而今邵岁颐才来信说,想见他。
他目光在那三个字上面不住流连。
身为高门贵子,他自小被教导克己复礼,长大后,又自己悟出来,身为姜家的长男,必要时需要给自己筑起冷硬的壁垒。
追在他身后的大皇子,他原本是瞧不上的。嫁皇子有利有弊,母家位高权重,若他再做了皇后,难免离心猜忌。
可对方日复一日讨好,他总是心中有些自得的,也会有些期待。可饶是如此,也不代表他改变了想法。
到了这个年纪,他也始终没有看谁入眼过,而此时线人来报,说三皇子临时布局,而大皇子竟然侥幸躲过一劫。这个人才又进入他的眼帘,家里决定不再隔岸观火,提出扶持傀儡的大计时,他神使鬼差一般,愿意试试。
他原以为以大皇子从前的表现,他可以手到擒来,谁知那人的态度竟然变了一个人。她有些忘了自己了,言语冒犯,让自己无法招架。
可回过头,他心跳得厉害,同家里说,就选大皇子吧。
但姜家需要一个孩子。他不仅得让大殿下生一个有自己血脉的孩子,还得让大殿下承认那是他的。
可大殿下如今不听他的了。
马车到了,姜潼吐出一口气,下了车。
再拖下去,家里不会同意的。如果这样能让大殿下多倾心自己一些,他……
还未下车,便听到外面传来女子沉稳的声音:“来了?”
小厮回答:“回殿下,是。”
一只手撩开帘子,向上摊开伸向他。
稳了稳心神,姜潼把手放在对方的手上,努力控制住细微的颤抖。
见他下来,邵岁颐笑了笑:“若今日揭的是盖头,才应景。”
“……殿下会……”他没有说下去,轻咳一声,“殿下,进去吧。”
酒楼别院向来是邵岁颐专属的,空无一人,原不怕被人瞧见。
“好,先用饭。”
房中摆了酒菜,竟然还布置了红帐。二人落座,邵岁颐微笑中多了一丝愁意。
“不应该如此对待你的,难不成我们还得偷偷摸摸不成?就是让母皇知道我们两个好上了,又有什么关系?你本该光明正大进皇子府的。”
“我虽然和殿下互相倾慕,”姜潼的黑发利索地束起,是邵岁颐最喜欢的发式,应道,“可姜家树大招风,实在不愿意再惹别人忌怕,殿下便再忍耐些时日。”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邵岁颐叹了一句,嗅了嗅杯中酒,仰头饮下。
姜潼默默无言,陪着喝了一杯。
“说起来,我追求你这么久,”邵岁颐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心悦我的?”
姜潼动作滞住,眨了眨眼睛,才把空酒杯放下。
“自从日日见到殿下在一旁守候,我就不自觉在意,而那日听说殿下差点被禁军误伤,我恨不得即刻见到殿下,随后才去请了殿下。”
邵岁颐垂目琢磨片刻,微不可闻地说了声:“……这句话是真的吗?”
“殿下说什么?”姜潼没听清楚,问道。
“没什么,我很开心。”邵岁颐扬起微笑。
两人心不在焉,没吃多少就停下了。
邵岁颐却说道:“我想听琴了,可为我抚一曲么?”
姜潼有些愣怔,却还是让门外下人取琴来。
下人匆匆进来,撤下了酒席,摆好了琴。
“殿下想听什么?”姜潼盘腿坐下,微笑问道。
“今天弹你喜欢的吧。”邵岁颐取了软枕,靠坐在一边的软塌上,恰巧将姜潼圈了起来。
沉思片刻,姜潼拨弦,乐曲如流水般淌出。
“红豆曲。”邵岁颐轻声说道。
今日的琴声格外柔和,仿佛双燕同飞。
一曲毕,房内悄然无声。
邵岁颐轻轻鼓了几下掌,笑着起身,伏在他肩上。
“今日的最好听。”她轻声说道。
心咚咚跳个不停,姜潼心下一横,便要转过头去,可邵岁颐却稍稍侧了下脸。
“……殿下?”
他眼神醉意退去两分,可疑问刚刚说出口,便听到门外传来喧哗,越来越近。
来不及反应,便听到门外有人醉醺醺说道:“给我让开!”
继而,房门被“哐当”一声踢开,寒气瞬间涌入房中。
姜潼当时就要躲开,邵岁颐扯起一边的帷幔替他挡住,可已经晚了,门外的人瞪大了眼睛,正是邵延清。
“怎么会是你?!”
和她同时出声的事邵岁颐:“侍卫是干什么吃的!”
邵延清就要抢进门一看究竟,却又不知道问什么,侍卫慌忙涌入,拦在她身前,堵了一道人墙。
“皇妹,你还想看什么?”邵岁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邵延清怔了怔,仿佛魂飞天外。是啊,还要看什么?
她好不容易打听到消息,说酒楼别院是邵岁颐包下来金屋藏娇的,借着酒意便要硬闯,料想自己得手后也没人能拿自己怎么办,难不成她邵岁颐还真能为一个伎子告到母皇那里去?
可眼前的场景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姜潼怎么会在这?看这房中的布置,二人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甩开想要推搡自己的侍卫,邵延清一指侍卫,又一指房中的二人,愤然离去。
侍卫也迅速撤出去,房门被严严关上。
“她不会说出去的。”邵岁颐放下帷幔。
对方跌坐在地,许久没有答话。
终于,他嗓音干涩:“殿下还演什么。”
邵岁颐看向他的脸,消瘦的脸庞上,沉默中早已留下几行泪痕。
“……我狠心吗?”她问道。
姜潼的喉头哽咽,声音颤抖:“殿下狠心吗?可殿下为什么要先听琴?又为什么要替我扯起帐帷?”
没想到对方竟然先质问的是这个,邵岁颐猛然抬头看向他。
邵岁颐咬咬牙,自顾自说下去:“我去谷前,你怕我真得了功绩,打算散播我的不堪流言的时候,狠心吗?明知乌兴生抱着刺杀我的念头来,却还是放她进了猎场,狠心吗?你明知我不愿意生养,却想要挟我为你生的幼子把持朝政,狠心吗?”
房内阴暗,烛火幽微,琴早在慌乱中摔倒在一旁。
两人坐在冰冷的地上,赤裸坦诚,又针锋相对,烛火投下影子,姿态如同撕咬的两匹狼。
大殿下还是把一切都查到了。当初她朝自己叙述怎么一步步查出支持乌兴生刺杀行动的人,原本就是要试探自己,恐吓自己,看自己惴惴不安的样子。她从那时候就知道,只不过一直装糊涂。
可对方的目光愣怔,仿佛看向无尽远的地方:“殿下为什么要先听琴?”
不光是琴。
邵岁颐咬住下唇,不答,撑地站起,转过身去。
她的脚步有些不稳,而身后的人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殿下怎么不杀了我。”
脚步微停顿,又继续,离开了房间。
-“明日早朝,我就上奏此事。”书房,邵岁颐斜倚在座椅扶手上,满脸疲惫。
“好,一切都准备好了,”孚奎稳当应道,“私盐之所以盛行,是因为大多得了户部司长汤良材的默许,甚至给她分成上贡,沆瀣一气,账本中便是查得的证据。”
邵岁颐瞥了一眼桌上整齐放着的账本和奏折,冷哼一声。
“当初你误发现的,就是莎草馆作为贩子和汤良材接头据点的证据,于是她们便将你卷进案子中,让你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