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铃倒抽一口凉气：“——什么？”
“你不是喜欢吗？”邵岁颐揉揉她挤得乱糟糟的头发，转身便要走。
一旁的店家眼疾手快包好了玲珑球，却连忙叫住眼看就非富即贵的大主顾：“姑娘等等，还有呢。”
却见她飞快从台面底下搬出几个匣子打开，期望出手阔绰的客人能多挑走几样。
邵岁颐一眼便看见了旁边几颗大却粗糙的石头，和其它一眼能看出珍贵的玉石玩意截然不同。
“那是什么？”
摊贩顺着她的眼神：“姑娘没见过，这是赌石，也就是玉料，多半有玉，但不知好坏，却都是一个价，选一个当场切开，若有好的，便是赚大了。”
听到“赌石”两个字邵岁颐便明白了，只不过之前没有亲眼见过，才没反应过来。
相当于抽奖了，邵岁颐觉得挺有意思：“把这个买下来，送去——算了，这两盒子都买下来，送去司天监，你去。”
金铃点头如小鸡啄米：“仆俾懂得，定送到裴大人手上。”
天色已经暗了，金铃进了府，却问道：“殿下可回来了？”
瑞云迎上来：“殿下还未归，宫里正来人说晚上过去赴宴呢，怎么姑娘没和殿下在一块？”
金铃一怔，看到大宫女，连忙说道：“殿下去市集上散心了，我这就去找。”
大宫女道了声“劳烦”，便朝宫中去了。
这边金铃却有些着急。她离开的时候，邵岁颐就差不多看够了，她原本以为邵岁颐早就已经回府了。
金铃就要再返身去找，瑞云却按住她：“多带些人，府里能出去的下人侍卫都去，也带上马车和衣服。”
到了市集，果然人流已经稀少，早就不再熙攘，可偏偏看不到邵岁颐的身影。
众人便分做几路，沿着路找去。
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丝毫音讯，没有一个人回来禀报，虞榕得知，面色一沉。
“我也去。你去往常去的那家店送信，让小怀尽快回城。”
这边，邵岁颐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天色已晚。
对坐的人给她添了茶：“同窗皆日日温书到深夜，老师也吩咐过我不可懈怠。却是凑巧，和殿下遇到。”
邵岁颐没有立即回话。她在人群中挤挤攘攘有些倦了，便到路边茶坊歇歇脚，谁知却遇到了一个认得她的，又邀她到住处坐坐。
她原本是不会理会的，她以往顽劣，现在高冷，哪怕是大臣也不一定能请得动她。但这人自述出身寒门，是姜相学生。
邵岁颐听她的名字，果然好像有些印象。姜府居然会收寒门学子，这恐怕这人不止有趋炎附势的本事。
恰巧她下榻的地方是京外学子聚集的地方，邵岁颐心中到底是记挂着这事，便答应去看看。
可那地方在租户的地界，和游乐居多的江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也难怪下人难找到踪迹。
结识过了，邵岁颐寻思随后再谈，便起身请辞，待一众人快要走到皇子府的时候，便有人迎了上来。
“可算找到殿下了，宫中里差人唤殿下去赴宴，殿下快去吧。”
若是被宫中知道下人跟丢了皇子的下落，就不止是府上的事了，邵岁颐一边回府一边听下人回报，便叫人取马车来。
见不是原来常用那辆，邵岁颐随口问：“怎么是这个？”
“金铃姑娘带着出去了，原打算接上殿下就直接往宫里去，谁知错过了。容公子也去了。”
谁知听到这句话邵岁颐却眉头一皱：“胡闹，府上人手不够吗？怎么让他出去找人。”
“仆俾也说，可公子说时间急迫，府中人手实在是都出去了。”
来不及多说，邵岁颐安排：“我去宫里无需许多人跟着，你们都出去寻他回来，让他不要轻易自己出门。”
宫宴是皇帝临时起意，叫了皇子们小聚，因此并没有提前知会。
邵岁颐紧赶慢赶在皇帝到来前赶到，便听见通报。
听了皇帝说几句，邵岁颐便明白了今日的晚宴是什么意思。
皇帝终于空出手来，不知怎么想起来两个皇子之间的争斗，特地叫二人来教育一番，要恭敬友爱。
可能吗？邵岁颐抬眼看了邵延清一眼，心中冷哼，低下头去。
若是位置互换，对方会像自己一样，在最后关头为了家国大义提醒自己吗？
想起近来京中的传言，邵岁颐心中翻了个白眼，不可能的。
回了府，却见府上灯火通明，火光摇晃。
“这是怎么了？”她心沉了半截。
一侍卫“扑通”跪下：“殿下，公子被人劫走了！”
为早找到邵岁颐，众人二三结队四散去找，势单力薄，越找越偏僻吗，以致于低调的马车停下，突然跳下几个人开始动手的时候，和虞榕在一起的侍卫毫无招架之力。
远远有人听到几声喊，见到那马车劫了人离开的背影，这才能来回报，否则，怕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年节没有宵禁，城门也关得晚，若是出城……”
邵岁颐面色一沉：“哪里没有官兵，为什么不立即报官？”
“报了，可对方有备而来，根本识不出是哪一辆，官兵也无法！”
邵岁颐急牵过缰绳，却见远远路上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疾驰过来。
待对方走近，却见车上挂着的是司天监的灯笼。
邵岁颐皱了眉头，先住了步，听对方来意。
那边的下人见邵岁颐牵马要走，没等马停住就跳了下车，疾跑几步跪地请罪：“殿下慢走，公子在这里！”
闻言，众人都惊诧，让开了路。
马车直接进了门厅，停稳了却见车上下来两个人，虞榕在前，裴识夜跟着走了下来。
“容公子？！”下人失声。
虞榕却不看别人，慌忙看向邵岁颐，便要下跪：“让殿下担忧了……”
可胳膊被人狠狠握住了，邵岁颐一脸怒气，盯着他看了几眼，一甩手朝内院走去。
他怔了几瞬，连忙赶上。
裴识夜眼看着二人的动静，原要告辞，抬脚走了两步，缓了缓气，又回头也跟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正要出城，”虞榕侧脸、颈上、腕上都还有红痕，来不及顾及，只亦步亦趋跟着邵岁颐走到了中堂，“听到马车外有官兵呵斥的声音才被吵醒，马车被守城官兵盘查，才找到了我。”
裴识夜接着解释道：“官兵盘查下来，对比了画像，便道是一伙惯犯，趁市集上无人注意，抢走幼子、郎君的，原本在其它小地方流窜，一直未被捉到，没想到竟然把手伸到了京城来。”
“你怎么会在哪里？”邵岁颐听了，却问道。
裴识夜愣了，才回忆道：“……我当时也在市集附近，见殿下府上的人追那马车却追不上，便骑马替她们去追，为不致跟丢，到了出城的时候才唤到官兵。”
“你自己一个人？”
“初始只有一骑，便只有我，不过后来监里的人就带马车过来了。”
“你们两个……”邵岁颐说不出话，气出得都不顺畅，却又自责，重重叹气，“她们光抓他没抓你了是么？”
“皇子府的人都敢掳，有没有王法？直接告诉官兵，即刻关城门，逐个排查！下人不敢，你一个官员难道也不敢？”
好心救人却被指责，裴识夜的语气也提高了：“人还没有丢，我原想着闹大了难免给殿下惹出麻烦，只要我跟上，到了城门口，出城的人还多，必定在排队，要救人有的是时间，难道不对吗？”
“那好，我问你，要是那些人有同伙呢？你也是一个人，那些人是惯犯有的是经验，在路上或是下了马之后对你也下手，怎么办？买一送一？”
裴识夜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金铃在一旁战战兢兢，也不敢开口劝，见邵岁颐还怒着，连忙请罪：“都怪仆俾今日要殿下出门游玩，事情都是由仆俾而起，殿下罚我吧，不要生公子们的气……”
“闭嘴！回头再罚你们，”骂走了一个，邵岁颐还没训完，谁也拦不住，转向虞榕，“你——”“你能不能好好想想，府上那么多人出去都不顶用，多你一个就能找到我了？添什么乱，我难道没告诉过你为什么不让你露面，你难道不知道，以前上官仪那个浪荡子就管我讨要过你？三皇子也提过你，我没说过？”
对，无需再查，她早有推断。牵扯住她的脚步，皇命当前，府中人多半都要出动，家宴临时，没几个人能提前知道这个消息，布下这个局。
邵岁颐眼神划过他脸上痕迹：“你当人家都像我这么好心，你落到她们手里，就是一个伎子的境遇，就是我去讨还，也是千难万难，到时候早就什么来不及了。”
向来沉静的虞榕脸上如今也苍白不堪，嘴唇颤抖着，眼红得不成样子，还强撑着不落泪。
见对方狼狈，邵岁颐闭了闭眼睛，径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