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从长明院出来,杜小郎神色怪异,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陈璟竟会觉得殿下那方面有什么问题。
但细细想来,殿下确实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虽说殿下的男人少了点,但子嗣实在太过单薄。
他伺候殿下至今,虽未听说殿下有什么隐疾,但事实胜于雄辩,或许这事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如今连陈璟都来问他了,八成是有了什么苗头。
这下他心底一凉,本还想着等陈璟怀了孩子,不把着殿下了,他们也能看看有没有机会生一个,总是要把日子过下去的,若是殿下不能生,那以后就没了盼头。
一回去他就忍不住把自己的猜测跟李小郎说了。
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压根不记得上官臻叮嘱他的不可泄露两人所说之事。
当上官臻听到传言之时已经好几日后了。
“谁传出来的消息?”
上官臻神色如常,一双眸子漆黑如渊,不辨别情绪。
“似是……杜小郎。”秦嬷嬷如实道。
上官臻抬头看了她一眼,杜小郎若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焉敢给她造这种谣?
“老奴也不知杜小郎为何这般,但消息确实是从极乐院传出来的,在下人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人说殿下认下林侧夫的孩子,就是因为……”秦嬷嬷偷偷看了她一眼。
“够了。”上官臻打断她,“这种话就莫要再传了。”
被秦嬷嬷一双眼睛看着,她眼皮跳了跳,连秦嬷嬷都这般,更别说下人间传成什么样了。
“本王身子无恙。”她忍着怒气好生解释了一句。
谁知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秦嬷嬷反倒是觉得她在硬撑,苦口婆心道:“殿下,这讳疾忌医什么的……也不好,咱们府上那么多府医,再不成宫里头的太医,总能……”
“秦嬷嬷,本王身子好得很,这种谣言你也信?”
秦嬷嬷不说话了,不怪她信,这有鼻子有眼的,殿下也一直没有孩子,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呢?
“我倒要看看是谁活的不耐烦了,往本王身上泼这种脏水。”
偏偏这种事她此时无法证明,想到这几日下人隐隐打量的目光,她就觉得头疼。
来到极乐院时,杜小郎还不明所以,连忙收拾齐整了去迎接她。
此
事不好在外头说,上官臻就率先一步进了屋里,杜小郎刚进去就听上官臻道:“把门关上。”
——
殿下去极乐院了。
陈璟手上的针线刺透了手指,看着鲜红的血液,他面色难看的吓人。
“主子……”
琉璃想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感情的事他早就看透了,喜欢的时候自然是天好地好,说厌弃也就厌弃了。
不过主子才嫁给殿下,这个速度也太快了点。
但正因为是殿下,又不觉得奇怪,殿下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且那小郎本身就是殿下的小侍,过去极乐院也是正常的。
即便是放在普通人家,除了新婚头三日,其他时候家主想宠幸谁也都是家主的自由,身为男人,即便是正夫也断然没有拦着的理。
只守着一人过日子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不待他说什么,他就见到陈璟拿着针又靠近了手指,他连忙拦下,“主子做什么?”
陈璟抬起头,似如梦初醒,半晌才回过神道:“琉璃,我没事。”
他放下了针线,缓缓起身,朝着里头走去,结果没走两步就直直摔在咯地上。
“主子!”
上官臻进了极乐院没多久,陈璟就晕了过去,彼时她刚盘问完,得知杜云乐是在陈璟那里得到的消息,还没说去问问陈璟,就被这消息惊了,连忙往长明院去。
屋内,陈璟已经醒了过来,但却倔强的不肯抬头,只伸出一只手腕给府医诊脉。
府医本来脸色很是凝重,在摸到脉象时忽然一顿,接着面上竟露出喜色,上官臻不明所以,催问道:“如何?”
“恭喜殿下,恭喜王夫,这是喜脉,王夫这是有喜了!”
陈璟瞳孔一缩,视线落在自己肚子上,这就……有孩子了?
唇角无意识露出笑容,意识到什么,他又朝着上官臻看去,是他私自调换了荷包,又拉着殿下日日胡闹,本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这个孩子来的巧,既在他预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他没想到竟这般中了,那也就是说,殿下是没有隐疾的。如此说来,这个孩子是他的期望,却不是殿下想要的。
他朝着上官臻看去,刚好看到上官臻微拧的眉头,殿下不高兴了。
这个认知冲散了陈璟的喜悦。
“好,赏。”
上官臻看向床上躺着的男子,心里止不住的担忧,但到底是喜事,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不高兴,很快她就收敛了情绪,赏赐了整个府邸。
王夫有孕是大喜,理应阖府同喜,谣言也可不攻自破。
陈璟看着上官臻面上露出喜色,又匆匆赏赐了府里,心里稍稍安慰了些,至少,殿下会留下这个孩子吧?
打发走了无关紧要的人,上官臻走近了床边,男子朝着里侧翻身,不去看她。
实则陈璟心里是慌乱的,既然不是殿下身有隐疾,那殿下不让他怀孩子就是有意的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虽然伤心,但不想与殿下置气。
如今私自怀了殿下的孩子,他怕上官臻怪罪。
“阿璟,转过身来。”
上官臻坐到了床边,看着男子的脊背轻声说道。
陈璟顿了顿,还是依言转过了身,他眼中藏着伤痛,甚至都不去和上官臻对视。
“你……”
上官臻不知为何出了纰漏,视线落在桌子上的荷包上,是药材失效了吗?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忽然把人抱在了怀里,在陈璟越发柔软的身子前,她忽然沉声道:“阿璟,这孩子能不要吗?”
寒意瞬间透骨,陈璟推开了上官臻,再也藏不下自己的心思,对着上官臻怒目而视,凄厉惨烈,“我绝不允许殿下伤害它。”
上官臻张了张嘴,林昭产子的凄烈场面仍在眼前,她不愿让心爱之人面对同样的场景,但此时显然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
“她是我们的孩子,我绝不允许殿下伤害它,我要生下它。”
她看着陈璟,半晌才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上官臻匆匆离开了长明院,陈璟的心也沉了下来,殿下果然还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他神色沉沉,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肚子,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但是孩子的母亲不喜欢她,这对于孩子来说无疑是极为残忍之事。
他抹掉落下来的泪珠,琉璃进来时脸色的喜色一闪而过,看到陈璟的模样,他连忙走了过去,“主子你怎么了,殿下还是没有与主子亲近吗?”
上官臻离开长明院后回了前头,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久久不能平复。
她低着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觉得上头沾满了血腥与滑腻。
那时林昭走不了了,他拿过匕首却没有了力气,只来得及把匕首送到她的手里。
“殿下,刨腹取子。”
唯此一法了。
林昭看着眼前人的惊慌,眼角落下泪水,“殿下,带她回京,带她回京就好。”
上官臻不肯,坚持要待他下山,但此时腹腔已开了个口子,速度虽慢,但只要稍有移动,里头的血与脏器就会大幅度移动。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男子生产,腹腔大开,产后大几率会自己闭合,但此时,她只见到了血淋淋的场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时间不够,腹腔空间不足,孩子无法出来,若是等在这里,两个人都得死,林昭把匕首递到了她的手里。
“殿下,求你帮帮我,给我个痛快。”
……
不知过去多久,上官臻眼前恢复正常,她从地上起来,眼里的痛苦犹如实质,只要想到男子生产,她就会不自觉想到那一刻的无助。
她害怕,怕再次遇上那样的事。
但此时,她最该做的不是沉浸在痛苦里。
她再次叫来了府医,询问起了生产和养胎时的处处关键点,既然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她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保证他的安全。
她绝不允许同样的事发生在陈璟身上。
桌案上摆满了纸张,她一字一句写着,不时要停下驱逐眼前的红色血泊,府医见状,垂问道:“殿下可是身子不适,需要在下为殿下诊治一番吗?”
上官臻抬手拒绝了,“本王无碍。”
回京之后她让太医看过了,太医说她的身子很康健,没有什么疾病,她也找府医看过,所有人都说她没有问题。
她想,或许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既然看不出来,也就无从医治。
她没有和任何人提过此事,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份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来越少想起那时,原以为这病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