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陈璟怀孕的消息一出,她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那时,再次生出了恐惧与痛苦,她怕极了。
“你继续说。”
她再次抬起头,左手扶着小臂稳住笔头,继续在纸上记录着。
她要知道所有的一切细节,绝不让陈璟在生产时遇难。
日头升起又落下,上官臻搜了搜发酸的手腕,满屋里都是记录下的细节,她见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连府上生产过的汉子都叫了过来,最后只记录下这些。
她把纸张按着顺序摆放好,这才松了口气,却不料刚一起身,又坐回凳子上,眼前一阵发黑,半晌才恢复过来。
“来人,送吃食进来。”
秦嬷嬷守在外头,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大喜,殿下总算肯吃东西了,不然若再这么下去,殿下真要成仙了!
第52章
“殿下,属下有要事禀告。”
本欲前往长明院的上官臻看到来人停下了脚步,若是记得不差,这人正是她派去林州寻找沈寒玉的人之一,如今人出现在这里,只能是有沈寒玉的消息了。
想到先前陈璟成亲,她特意把消息往林州放,都没能见到沈寒玉出现,她都怕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此时有他的消息也顾不得其他,连忙问道:“何事?”
“属下查到一人很像殿下先前所说的人,如今他正在往京城赶,只怕
用不了几天就能进京了,属下快马加鞭归来禀报,如今还有人跟在他后头,殿下可要属下把人拿下?”
“很像?”
“是,与殿下给我们的人像不完全一样,只有六七分相像。”
上官臻沉吟了片刻,“不必打草惊蛇,继续跟着,随时来报。”
“是。”
若真是沈寒玉,那他来京必然会来王府,她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等着就是。
想到陈璟,她唇角微微扬起,若是他知道了应该会开心吧?
当晚,上官臻去了长明院,院内一片安宁祥和,几个人围着陈璟说说笑笑逗他开心,陈璟手放在肚子上,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来。
不管如何,这孩子总是真实存在的,他就算是为了孩子也得把身子养好,维持好的心情。
上官臻过来的时候屋内静了一瞬,琉璃最先反应了过来,连忙带着下人出去了,殿下过来,主子就不需要他们了,可不能在这里碍眼。
陈璟看向屋门口站着的上官臻,神色疏冷,他敛目起身朝着内室走去,有些不想理人的架势。
“阿璟……”
上官臻跟着他进了内室,就见他坐在床边悠悠道:“如今我有了身子,只怕不便伺候殿下,殿下还是去其他人屋里吧。”
小夫郎面色冷峻疏离,动作间小心顾着孩子,坐下后长指有意无意抚摸肚子,目光落在腹部时眉眼柔顺了些许,只对着她置气。
这话听着意有所指,上官臻挑眉看向他,“这话听着新鲜,你倒是大度,把我往别的屋里送,只怕我去了别人屋里,后脚你这肚子又要难受。”
上官臻随口一句,坐在了床边,陈璟憋着一股气道:“殿下不用这般,先前是我不知道,如今哪怕是为了孩子我也不会出事,孩子乖巧,也断然不会让我难受。”
上官臻叹了口气,陈璟向来是个执拗的性子,他认定的事也是难以更改,如今他心里憋着气,说话都刺人。
“有了孩子就不要妻主了?陈璟,你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跟谁学的?”
陈璟瞪了他一眼,忽然道:“我自幼受殿下教导。”
上官臻都气笑了,这话摆明了在点她。
她伸手想拉过他修长的手指,也被他躲了过去,她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无奈道:“阿璟,此前是我不对,一心只想着逃避。”
陈璟没有去看她,却不动了,听着她说话。
“林昭出事后我总觉得生孩子太过于凶险,并不想你冒险,但这孩子既然来了,你又这么想要,本王也不该无视你的意愿。”
“这是本王这些天问了不少医者,记录下来的关于生孩子时需要注意的,本王已经看过了,你闲暇时也可以看看,我不希望你再出现任何意外。”
陈璟顿了顿,看着手边装订成册的文本,里头熟悉的字迹无疑是上官臻亲手所写。
“所以,殿下这些时候都是在忙这些事?”
从那天上官臻走后,他很是伤心了一回,以为上官臻不会再来他的院子了,他不明白殿下为何能如此狠心,说变脸就变脸,分明殿下为着林昭的孩子都可以爱护顾及,到他这里就像是变了个人。
上官臻抓住了他的手这回他没有躲。
“我总想着你还小,还没带你找到父亲,咱们以后的路还长,不急于要孩子,但如今我也明白了,这孩子既然来了,就是我们的缘分,我不该想着不要。”
“所以我写了这个,是想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手中书册书写详尽,可以看出定是下了苦心的,陈璟指腹划过上头文字,忽然轻笑了一声定定的看着她。
“殿下知道我对殿下的情意,却从未把我放在心上,是吃定了我一介男子,拿殿下没有办法,殿下高兴的时候哄一哄,不高兴了就丢在一边,让我的心跟着乱颤,全然没了安宁之日,殿下究竟当我是什么?”
一直以来,他都在追着上官臻跑,为此什么委屈什么苦都愿意吃,但如今,看着眼前人他却感受不到半分开怀。
男子倔强的抬起下巴,
第一回与她视线对上,上官臻手指一颤,看着他分外伤感的神情,她哑了声音。
“殿下从来没有想过让我怀孕吧,所以才会给我香囊。”
陈璟拿起身侧始终挂着的香囊,长睫轻颤,似随时要碎,上官臻视线落在香囊上,这才明白一直以来他都是知道的。
“你……”
“我违背了殿下的想法,让人换了里头的药材,自作主张怀了孩子,惹了殿下不快,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殿下若是有一丝生气,请现在离开长明院,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
他不愿自己的心被整个揪起,因为一人的喜怒而高兴伤心,更不愿见着她身边的各色美人,若是以后注定如此,他宁愿现在就不再见她。
上官臻看了他许久,缓缓起了身,陈璟的视线并未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反而盯紧了手中书册。
“陈璟,这话本王就当从未听过,给你香囊确实是本王错了,但我从未想过伤你,你若怪我便怪吧。但你说本王不把你放在心上,这话你扪心自问不亏心吗?今日你心情不好,本王不多说,你自己想想清楚本王究竟把你当什么。”
看着低头不语的男子,上官臻眼里同样有失望,说完这话,她转身离开了此处。
屋内安静一片,陈璟坐在床边久久不语,手中的册子被他摸到发热,终于,她翻开了第一页。
从长明院离开,上官臻就闭上眼睛坐在了小道上的石头旁,眼前猩红一片,她只觉得呼吸都不畅快了。
“殿下?”
李小郎远远见着路旁坐着的人,神色一凝,连忙上前行礼。
见上官臻久久没有反应,他这才大着胆子上前,察觉到上官臻情况不对,他连忙把人架起来,“殿下你撑住,咱们先回去,我马上叫大夫。”
他把上官臻带回了前头,府医很快过来,搭脉后说道,“殿下身子没什么大碍,但心事过重积劳成疾也不是好的兆头,我开些药,殿下按时吃。”
上官臻已经好多了,闻言摆了摆手,示意她去。
李小郎一直安安静静守在旁边,见旁边没人了才去伺候她起身,上官臻在床边坐了起来,脑中还是陈璟方才之言。
她自认所思所想无不是为了他,偏偏他自苦成那样,还要怪她不上心,她从没有对一个人无能为力成那般。
看着站在身旁好似不存在的男子,她笑了笑,“李小郎,你说本王待陈璟不够好吗?”
李小郎看了她一眼,垂眸道:“殿下的好王府里所有人都知道。”
殿下是最和善的,府里所有人都生活的很是自在安稳,不必怕主子忽然的责罚,殿下时时赏赐,各司其职,没有人不满足的。
“那为何他就不知足呢?”
李小郎看着上官臻眼底的伤情,最终还是道:“王夫与我们是不同的人。”
“我们是仰仗殿下过日子的,能吃饱穿暖就算好日子了,对于我们来说,殿下是主子,是奴才遥不可及之人,能得殿下一二眼神就是莫大的荣幸了。”
上官臻抬眼看向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世间男子无不是仰仗女子过活的,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又觉得陈璟有所不同。
“王夫与殿下情分不同,又是自小就跟着殿下的,此前也是身份尊贵,所以王府的一切对他来说并不是赏赐,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殿下的偏爱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喜欢殿下,是抱着一腔热血与深情的,如今王夫嫁给了殿下,自然想要得到殿下独一份的爱与不同,得不到,自然不会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