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夫郎眉头渐渐锁紧,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嗓音便浑厚了一分,“殿下容禀,此前情况特殊,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海涵,民夫愿捐粮捐银换得殿下宽宥。”
绑架陈璟之事如今是没什么人知道,只有上官臻不追究他才有可能躲过这一劫,他倒是可以躲起来,但是他不可能躲一辈子,他还想把蘑菇卖往整个庆康,怎能甘心屈居一地,躲躲藏藏?
把此事摆到明面上来,就是要借着上官臻的爱民之心,求个谅解。
“若是本王说不呢?”上官臻却收敛了笑意,“你在匪寨中的作为暂且不论,只说你绑架本王所珍视之人,纵使你有万贯家财,又
有几条命在本王面前作死,你以为你绑架的是谁?”
没有料到这里还有绑架的事,县令缩着头在一旁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心里都恨毒了于氏,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事先给她通个气,害得她如今这么被动,要是早知道,她绝对不在殿下面前给他美言。
自从得知那菇棚没有于夫郎没有人会建,她也就歇了压着人的想法,如今只想缓和两人的关系,不想还有这事。
“殿下,如今县里受灾不少,饥民无数……”
于氏也有些愕然,他自然知道陈璟在她那里地位不同,但涉及真金白银与万千百姓之命,他没有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若是她当真一心报复于他,只怕此事难以善了了,若不暴露身份,想从她眼皮子底下逃走也要费不少功夫。
不等他花言巧语,上官臻起身拉着身边人的手,看着他脖颈之上还未完全好全的伤痕,冷声道,“他是我王府的人,你伤了他,莫说是钱粮之物,便是死上千百回也不解本王心头之恨,至于县里饥民,这整个青石县并非只有你一家富户吧?”
于氏脸色越发难看,在上官臻的注视下几乎站不住脚,额上冷汗直冒,脑中飞快略过他的价值和所拥有的可以拿来交换的东西。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陈璟抓着上官臻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从殿下发难起他的心忽然就落定了,殿下这是为了他。
“殿下,算了吧。”
他看向眼前这个曾经绑架过他如今窘迫不安的人,“于夫郎心怀苍生,能够在此事挺身而出,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是为大善,殿下应该善待这样的人,来日县外立碑,于夫郎的名字当居首列。”
“至于他绑架我的事,那日我已报过仇了。”
说完这话,陈璟就不再看他,视线落在身前之人身上,只觉得浑身都泛着暖意,让他知道殿下在意他,愿意为他讨回公道就够了。
他是要当殿下夫郎的人,不该让殿下为难,更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让殿下成为别人眼中的昏聩之人。
听他说完,于夫郎感觉后脑勺还泛着疼,那日他当真是没留手,一棍子下来他差点就见了阎王。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陈璟,看着对方温顺的态度上完全想不出来这是那天死犟着不发一言,最后猛的给他一棍子都人。
他儿子……怎么长成了这样?
上官臻看向陈璟,片刻后才重新坐了回去,指了指于氏道:“今日若非阿璟求情,你,绝无可能活着离开。”
于氏收回视线,躬身道:“多谢殿下,多谢……小郎君,于府所出钱粮不日送到县衙。”
谈完此事,几人打算回城,此前言及向县内各大户求援之事当尽快落实。
于氏看着她们准备离开的模样,忍不住上前两步,朝着亦步亦趋跟着上官臻的陈璟道:“小郎君,此前多有冒犯,不知可否给在下一个机会,府上略备薄酒,给郎君赔罪?”
第33章
——他单独邀请他。
陈璟脚步一顿,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更加奇怪了,看着对方略显殷切的面孔,他心生警惕,张口就道:“不必了,该还你的我已经还了,你不欠我什么。”
于夫郎想起先前他反手敲在后脑勺的闷棍,脸上的笑容僵住。
陈璟抓了抓上官臻的胳膊,示意可以离开了,上官臻视线在于氏脸上扫了又扫,心中的疑虑更甚。
“于夫郎手掌整个林州的蘑菇供应,不知可认识一个名唤沈寒玉的卖菇人?”
于夫郎指间轻颤,不知何处漏了破绽,他不动声色抬起头,迎上上官臻探究的目光,陈璟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他。
三人目光相对,于夫郎稳住了心神,轻轻摇头,“不曾。”
“不知殿下要找的这个人是?”
上官臻也是一时想到了这里,先前得到消息,沈寒玉曾在林州卖蘑菇,既然这于夫郎是此地的种菇大户,说不定接触过此人,见他对陈璟颇为在意,这才有此一问。
如今他不愿相告,上官臻也不强求,转身朝着城内去了。
县令给各家传信邀她们同来县衙一聚,虽然知道可能是鸿门宴,但以上官臻的名义下的帖子,她们还不敢推拒。
陈璟所出的主意虽然听着可行性很高,但直到谈妥了,看着一个个递过来的金额,她才算彻底安了心。
确如陈璟所料,这富户是爱惜银子,但比起银子,能提升她们名气的东西更是她们所需要的,如此一来,有了足够的时间,等朝廷的支援到位,这青石县就安稳了。
皇城,林州的折子被呈上御前,上官臻胳膊交替压在奏折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肃。
她把人派去剿匪从未想过会这般顺利,快到林相还未来得及把上官臻的势力打压下去,那些新长的势力不似先前那般无主散乱,如今她们抱作一团,想随意把人发落了都不成。
她虽乐得看林相吃瘪,但上官臻若带着剿匪之功平安回来,届时定要封赏,难道要容许她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吗?
“陛下,臣有一计。”
太傅站在下方,对于上官默所思虑的事知之分明,她儿嫁给了上官默,她们就绑在了一起,如今更是一心为君分忧。
上官默抬眸,就听花太傅近前道:“那李思凡不还关在地牢吗?”
当初先皇为上官臻与林相之子赐婚之时,为了破坏这桩亲事,上官默在暗卫里挑了个身经百战模样上乘的女子,让她去引诱那林昭。
林昭不过一寻常男子,循规蹈矩过了十来年,被李思凡闯入心门,刻意为他所打造的人设自然轻易勾了他的心。
两人私奔,她把人诓骗出来,没了人这亲事自然成不了。
上官臻本想直接把人杀了,却未料到那李思凡竟舍不得如花美人,把人绑在了城外破屋,自此每日下职过去享用。
那日林昭捅了人看着流出的鲜血惊慌失措,他以为人死了,但实则暗卫手上都有特效龟息丹,看似断气却能在两个时辰后恢复一丝生机。
她被救了回来。
上官默觉得这人可能有用,就把人关在了地牢,后来时日久了就渐渐忘了,如今被花太傅重新提起,她想了想,问道:“她能有什么用?”
如今林相与上官臻亲事已成,眼看这上官臻并不重视那人,还与林相对上,这李思凡显然是一步废琪了。
“陛下,此前上官臻已厌弃林昭,把人幽禁起来,若是这李思凡把那林昭的事告知相府,你说林相是会等着上官臻回来把她儿子浸猪笼还是……”
“若是上官臻一死,那林昭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王府唯一的血脉,林府也不会有什么污名,她定会死死把此事瞒下。”上官默眼睛发亮。
她又迟疑,“那林昭若是多说什么……”
“一个被幽禁的后宅贱夫能做得了什么,只要在他发觉前林府派人出去,不管她动不动手,上官臻都要死在路上,我们拿到证据,林相也逃不了一个谋害亲王之名。”
“好!”上官默大赞一声,眼中充斥着满意与激动,她大笑道,“那林相蠢人一个,被上官臻吓得魂不附体,这段时间来只忙着和上官臻斗法,还当她少的那些人都是上官臻的手笔呢。”
“本想着让她们互相斗着,如今有岳母大人的主意,可算是拔了我一直以来心头的刺,届时朝堂之上便都是朕的人,岳母大人就是当之无愧的首辅。”
“陛下谬赞了。”
……
九月初七,当林昭得知母亲派了人去往林州,他当即站了起来,他看向已经许久未见的父亲,不解问道:“母亲为何那样做?”
他在王府被禁足院中,可以称得上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外头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他只是不明白,为何母亲忽然要对他妻主动手。
丞相夫郎复杂的眸子落在他的身上,视线落在他肚子上,又堪堪移开,眼里同样有恼怒,“当初七殿下带你回来,说你是被奸人掳走,失了贞洁,我也没有多想,但是昭儿,你怎可连父亲都瞒着?”
那李思凡出现在相府大言不惭地说要大量金银财帛香车美人,否则就把林昭与她私奔,肚子里怀着她孩子的事散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