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知,陈璟看着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夫郎,实则内心深处是渴望自由肆意的,这段时间两人心里压力都不小,既叫了酒来,没得让他看着自己独享的。
她循循善诱,陈璟果然心动了,就着上官臻捧杯的手沾了唇,瞬间一股辛辣的酒香涌入喉咙,他嘶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
看着清冽闻着清香的酒水,竟是这个味道!
“来,先吃些东西垫垫。”
上官臻把菜端到他面前,陈璟有些受宠若惊,今日的殿下格外不同,他还是第一次在殿下的伺候下吃喝,弄的他都有些不自在了。
不过他也知道正事,不待上官臻催问就正色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很简单,找个时间把城中的富户都叫到一起,把此事一说,摆在明面上,有头脑的自己都会找过来,没有想法的也不怕,只要这城里有人开了先例,后头不动的反而成了靶子。
试问灾情过后百姓恢复正常劳作,大家同在一个县里住着,要采买东西时一样的价格,一方是在灾情时出了银钱粮食在百姓面前有情分的,一个却是为富不仁,不管百姓死活的,任谁都知道选择哪家。
只要把这个可能透露出去,就不怕那些富户不行动,至少不能被对家比下去。
“我建议殿下在立碑前不要透露各家捐献的数量金额,如此她们心中没有底,才会尽自己所能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一顿饭吃了很久,却是两人来到这县城之后心情最为舒畅的一回,然而她回去实施,就听外头传来动静。
“快去城门口领粥,于家家主在城外设粥棚施粥赈灾,那粥比县衙的稠多了!”
“于夫郎果然是大善人,那粥稠得很,且人人都能领一个干饼子,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什么,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那于大善人是谁,那可是咱们林州头一个男人当家作主,把那菇子卖到各处去了都,那家底厚着呢!”
“走走走,快去。”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街巷处浮动的百姓,也在后头跟了上去。
城门外,与县衙所设粥棚不远的地方重新搭建起
了一排新的粥棚,里头热粥熬着,还有白花花的大馒头正等着出锅,远远就闻着香味了。
一群穿着破烂的乞儿混在人群中间朝着前头那施粥之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大善人,我没有碗来盛粥了,能给我一个饼子吗?”
那位于最前方舀粥之人眼中闪过怜惜,闻言从旁边拿了个碗出来,舀了热粥递给她道:“娘子可以用这个,还有馒头,不够吃了这里还有,不过若是长时间没有吃饭的这回可不能吃太饱,否则肚子会难受的。”
他嗓音清冽,态度不卑不亢,看着这些街边的乞儿不仅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态度始终如一,仿佛在他的眼中,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上官臻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第32章
一个出现在山寨的可疑贼寇,摇身一变出现在县城外施粥,周遭百姓似是对他极为熟悉,言语间都是夸赞,上官臻眸光幽深,审视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另一边,县令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到上官臻亲临,面上一喜,到于夫郎身边说了几句话,于夫郎抬头,看到不远处两人一前一后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多久。
他的视线在陈璟的脸色多停留了一会,方才放下手中东西,一起来到上官臻的面前。
“七殿下,这位是咱们县城于家的家主于氏,他家的菇子不知殿下可尝试过,那可是好东西,咱们县城无人不知。”
“今日于家主动解县衙之困,在城外施粥十日,实在是善举,后头那些都是于家备下的。”
介绍完于夫郎,又朝着于夫郎道:“这位是京城来的七殿下。”
上官臻看着面前之人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不仅没有任何的慌乱,反而气定神闲,看起来好似并不意外她的身份。
“于氏?”她的视线在男人脸廓上扫过,转动手上的戒指,忽然道:“见了本王,不行大礼吗?”
这时候百姓见官都是要行跪拜之礼的,这人却仅是躬身参拜,并无多少慌乱。
于夫郎抬头看过去,视线在落后她一步的陈璟身上多停留的片刻,陈璟与他视线对上,不明白他眼中似贪恋又似愧疚的复杂神色是什么意思,不由自主抓起身前人的衣袖,防备地看着他。
“民夫以为殿下爱民如子,如今正值饥民待食物下肚充饥,殿下应当不愿民夫多浪费时间才是。”在上官臻回头之前他开口道。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方才这于氏站在最前头施粥,如今却被叫走,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点礼仪苛责于他,那她上官臻的名声就臭了。
她轻笑一声,“既然于夫郎还有事忙,那本王等着你就是。”
于夫郎行礼告退,县令见缝插针,把他送回去后对着在场的百姓道:“各位,七殿下剿匪之后百忙之中抽空来过问受灾之事,大家放心,官府不会不管大家的......”
“殿下,那于夫郎......”陈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遇上他,对方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超出预料的事发生,他更想不明白,为何对方敢堂而皇之出现在殿下面前,“很是奇怪。”
他想了半天也只想出这么个说法,那人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总能感受到诡异的……慈爱感?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抖了抖,太奇怪了。
上官臻温声宽言道:“你要是不想待在这儿也可以先回去休息,他绑架你之事我会为你讨个说法。”
那时他被人掳走,再见到人心里不舒服也正常。
陈璟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道:“他倒也没为难我,他……挺厉害的,跟着她的那群人都听他的。”
上官臻点了点头,从他用假毒药就能看出此人并非心底邪恶之人。
让她好奇的是这人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不多时,县令满面春风的回来恭候,任谁被称作青天大官人都会忍不住情绪高涨的。
上官臻见状,笑着问道:“看来县令大人为百姓做事也是开心的?”
“殿下有所不知,那些人……哎,她们太苦了啊,能帮到她们本官这心里甚是感触,还要多谢殿下,若不是殿下指点迷津,我现在还在县衙里束手无策呢。”
“那于氏可与你相熟?”上官臻不耐烦与她虚与委蛇,直接问道。
县令一愣,迟疑道:“他是县里大户,本官身为县令,与他少不得有些接触,若说熟悉倒也未必,殿下,不知可是他犯了什么事?”
“把你知道都与本王说说。”
从县令口中,上官臻得知那于氏当真是个奇男子,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发家的,从他出现在县城之时就已经有些身家了。
带着不少人在附近推广各种山菇,生意渐渐大了起来,后来他在县城买了宅子,也就安下了家。
“本官也曾耳闻他与那青霄寨的山匪相熟,但行商之人若不拜山头,那菇子可能都出不了县城。”
上官臻心中了然却并未多言,又问道:“于氏一个男子当家作主,是没有妻主?”
这年头男人抛头露面的毕竟还是少,哪怕各地民风不同也不会有大的差异。
“听说早些年没了,这于氏看着与人和善,但心却是冷的,性子也烈,早年有不少媒人上门给他介绍人家,他好声好气的把人请进了家门,人也见了,把人打量了一番,却是不动声色的把人贬了个一文不值。”
“后来就传出他性子高傲且克妻的说法,这才渐渐没了动静。”
听着这做法,上官臻还未如何,陈璟却动了动眉毛,这般作为,怎这么眼熟?
他不由得把视线移向不远处正在施粥的男子,男人动作利落,眉骨清正,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时刚好与他对上,他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却见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也没有很熟吧?
眼看着对方把手头的事交给别人朝着这边走过来,陈璟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在了上官臻身后。
被陈璟注视着以为他有事,当即过来的于夫郎,“……”
上官臻自然没错过陈璟的举动,她看着渐渐逼近的于氏,伸出手拉住了陈璟露在外面的手。
于夫郎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再次无语了,哪怕他有着完全不同的思想,但是在当下这个世道处理里,与女子接触男子就是吃亏的,这上官臻,果然心思有异!
然而此时他还不想暴露身份,因此只能生生忍下,看向上官臻道:“殿下久等了。”
“不久,等于夫郎,多久都等得。”
上官臻不动声色,嗓音清润,带着股特有的宠溺,似情人呢喃,陈璟被握着的手僵硬了一瞬,视线不由得朝着身前人看去。
殿下她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