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能吃的苦陈璟都能吃,何况有殿下护着我,我也不觉得苦。”陈璟看向天边云霞,“离开京城后与殿下经历的所有事我都觉得新奇有趣,殿下看那里,好不好看?”
上官臻看的身前之人的眼睛未移动分毫,口中却道:“好看,好看极了。”
曾经她以为,沈寒玉知晓天文地理有一往无前的心是天下最独特的人,如今她看着陈璟,才明白何为美玉。
矜贵而不娇贵,能居高位亦能双脚粘泥,他才是值得珍爱的好夫郎。
她拉过他的手,所幸,她清醒的不算晚。
——
于夫郎是被县令的马车带进城的,从昏沉中醒来时他头还是疼的,扶着脑袋起来后才渐渐响起此前之事。
“于夫郎可是醒了?”
外头传来探问声,于夫郎看着身上箭伤已被包扎好,连忙穿了衣裳出去,见人就行礼道:“于县令,此番多谢了。”
于县令笑眯眯地看向他,“于夫郎醒了就快些家去吧,以后好好做生意,莫要再与山匪有什么牵扯了,此番你能下山已是不易。”
于夫郎躬身应是,抬头看向院中,却问道:“不知大人可见了我那些人手?”
“她们也受了惊吓,如今正在我府上休息,贤侄莫要忧心,待她们好些我就送她们回去。”
于夫郎垂下眸子,“那就多谢大人了。”
看着他走出去,县令这才收敛了笑意,“快,那些人可说出什么了,那什么菇是怎么种的?”
于夫郎起家不可谓不惊人,她身为县令虽然得了些好处,但与于夫郎所得之利相比不过九牛一毛,若是能把养菇的法子握在手中才是真正的康庄大道。
“大人,那些人说养菇简单,按着步骤都能养,但是那个大棚却不是什么人都能造的,她们都不会……”
“什么?”
走出县衙后院的于夫郎捂着心口,县令扣下那些人所图为何他再清楚不过了,他倒不担心这个,如今他脑子里盘旋的都是先前那绑来的男子在对他动手前说的那话。
他原以为那人是上官臻的男宠,从没想过他会是……会是他的儿子!
第31章
上官臻三日后进了县城,一路上不少地方都遭了灾,最惨烈的是靠近昌明河的几个村子,洪水决堤,附近的人被洪水冲的人仰马翻,县城有高城大楼尚且好些,但也免不了损失些财物。
两人一路见过太多惨烈的面孔,饶是陈璟也不免心中沉重。
然而一路走到县衙,竟未见官府有什么作为,好似不知此事一般,她心里暗暗沉下,表明身份后在县衙外等着知县来见。
知县此时正在盘问那些养菇人,听到七王亲临,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换了官服迎了出去。
她实则并未见过七殿下,但是在门内远远一观,见那人器宇轩昂,龙章凤姿就信了三分,待见到她身后俊美无俦的男子,更是信了七分。
哪怕一身
粗布衣裳,不饰钗环仍不掩风华,这等姿容气度在一个男子身上,若非出身尊贵必然养不出来。
她远远地就施礼大声道:“臣于查拜见殿下,殿下来到这里当真是让此地蓬荜生辉,殿下......”
上官臻打断她的客套话,道:“于县令,近日县里多地大雨,不乏洪水决堤之处,治内百姓流离失所,都要上街乞讨了,本王怎么未见你县令有什么作为?”
一听这话于查就开始头大,她颤颤巍巍抬头去看上官臻,哭诉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洪水一发我就向上头请援了,殿下也见到了,我这县衙一共才几个衙役,便是想要作为也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啊。”
于查只是个平庸的官员,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县令赚些银子,不料治下发生这么大的事,她自己是没什么主意也不想管这乱七八糟的事。
只是如今七殿下在她的地盘上剿匪,也不能落人口舌,所以事情一发生她就向上面奏报请求拨款赈灾了,只是这奏折想要呈上御前,再得到批复已经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如今被上官臻责问她倒也不慌,为官多年,别的不会,糊弄事还是会的,至少殿下怪不到她身上。
上官臻冷眼看着,闻言只道:“那你还做了什么,有逃难到县城外的人可做了安置?城内积水可做了疏通?大水之后易生病害可做了防治?”
于查额上渐渐冒起冷汗。
她磕磕巴巴说不出话,上官臻也不再为难她,出声道:“既然还没完善好灾后处理,于县令在这里做什么呢?”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做。”于县令可算是见识了亲王的威势,听她点明了该做的自不好再装瞎,忙不迭打算照办。
李前进与刘双也在这时把一行匪众押到了县衙,见着上官臻时面色一喜,连忙上前道:“七殿下,可算是找到你了。”
“那日天降大雨末将怕殿下出什么意外还派人去找,但雨太大了,未找到殿下,还好没事。”
上官臻看到她后头跟着的一众兵士,当即道:“先把贼匪押入地牢,李将军,可派人帮忙灾后重建?”
这些兵将本以为此次剿匪必得一年半载的,不想这么快就打了下来。
如今剿匪完毕,她们本应一路护送上官臻离开,顺带回到自己的州府驻地,但听了上官臻的请求,李前进毫不犹豫道:“自无不可。”
如此,倒是不缺人手了。
上官臻带着人先去了昌明河,先前水位升高以至于河坝决堤正是需要人力的时候。
一连忙了十来日,上官臻才算是稍微松口气,陈璟这些时候也没闲着,时常跟着县衙施粥的队伍去城外施粥。
只是那粥稀的不见米粒,那些过来领粥的苦命人一双眼睛从希望到失望,他看的心里也发酸。
越是这个时候粮食越贵,有的人家家里没了存粮,也买不起粮食,只能沦落街头去做那行乞之事,官府出面支着粥棚是给这些人活命的机会,但同时也是保护县城的稳定。
在山匪横行的县里,几乎每个村里都有人与那寨匪沾亲带故的,眼见着耳听着心中不免有些受到影响,若当真到活不下去的地步,百姓之间生乱,县城就危险了。
但县衙存的粮食不多,撑到如今已经是极限了。
上官臻自然知道此事,只是如今朝廷的批复没下来,她也无法凭空变出粮食来赈济这么多灾民。
“殿下,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筹措到钱粮。”
上官臻动作未停,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外头走去,方才有人来报说城外有人闹起来了,不过她也并未打断,看了他一眼后开口道:“边走边说。”
“城内不少富户,或许我们可以向她们筹粮。”
上官臻摇了摇头,“你当此事无人想过吗,县令已经挨个富户拜访过了,能借粮的都已借过,再想让她们出血只怕难。”
陈璟眼中光芒卓然,紧追着上官臻的步伐,“若是能为她们扬名呢?”
“此次大雨县里遭灾严重,待度过此关,由官府出面在城门外筑碑记下此事,并把受灾之时曾出手相助过的商户署名上头,按着捐赠多少排列开来,路过之人人人可见,于那些商户而言,不过是花费一些银钱既能得了名声,又能宣传自家,殿下以为如何?”
上官臻渐渐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陈璟信重的眸子上,半晌才抚掌道:“好主意啊!”
“陈璟,你帮了我大忙了!”
上官臻抓住身旁之人的手,情绪激荡,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重担就这般被挪开,好似乌云见日。
她也不急着往城门口去了,拉着他就到一旁的铺子里去,“走,你与我好好说说此事。”
此时,距离此地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冠玉般的面容。
他见着那男子追随在女子身边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没多久那女子就被他吸引了。
两人站在一起,女子情绪高昂,而男子自始至终目光都在女子身上,那眼中的情意浓烈到他远在此处都看的分明。
不多时那女子拉着人进了旁边的小馆子,他也就收回了目光。
“让你们准备的粮食准备的如何了?”
“已经备好了。”
马车内,男子拿出一面镜子,开始在脸上刻划着什么,没多久原本面如冠玉的男子就变得平平无奇。
从马车内出来,他看了一眼小馆子,转身朝着城门处走去。
“开始行动吧。”
小馆子内,上官臻难得叫了一桌子好菜,亲自斟酒给陈璟,等着他的下文。
陈璟看着放到眼前的酒水,心里生出好奇来,他还从未饮过酒,闻着清冽的酒香,他眨了眨眼看向上官臻,“殿下,我能喝吗?”
男子饮酒不雅,酒气醉人也不好,在此之前他也从未想过饮酒。
上官臻看他一双小鹿眼分明是好奇的,遂亲自端了酒杯递到他鼻子下面,“你闻闻这香气,难道不想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