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叹息在人群中响起，身处其中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她们的担忧。
雨是过了，但山下的村庄被雨水冲毁，还不知要损失多少，最让人难受的是地里的庄稼，在这样的大雨下定是难保了。
翌日一早，各家选人出来准备下山查看情况。
“臻娘子，你们可在这里多住几天，咱们也会留些人在这儿，山下还不知情形如何，只怕道路上都是水，不好行走的，我们先派人下去看看，收拾收拾家里，到时候再接你们下来。”
上官臻点头应下，“多谢，所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她身子已经好了，高热退下如今身上也有了力气。
“好。”
村子里的人并未放在心上，着急忙慌选了人就朝着山下去了，留在山洞中的都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陈璟也坐不住，几次在山洞在朝着山下远眺，上官臻走到他的身旁，看着山下明显未退的水，开口道：“想去看看吗？”
这些百姓无疑是困难的，但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她们到底需要什么。
陈璟重重点头，这些人救了他们，若是可以，他想要尽自己所能帮助她们，他现在不知道她们需要什么，所以去看去接触才能得到最真实的感受。
“走吧。”上官臻拉过他的手，率先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陈璟跟在她的身后，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没忍住看向她道：“殿下，你是不……”
第30章
上官臻停下脚步去看他，陈璟又哑了声音。
看着上官臻含笑的眸子，他觉得自己有点被看轻了，自从离京，殿下在他面前侵略性越来越强，而他被逼得步步紧退，却连殿下的心思都不明白。
他鼓足了勇气，想要让上官臻刮目相看，昂首看向她道，“殿下，你是不是喜欢我。”
说话时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直视她的眼睛，“你是不是不找爹爹了，要与我一起？”
说完这话，他只觉得心跳格外快，几乎能听到寂静空间里心脏的跳动声，他喉结滚动，皮肤薄的耳尖渐渐泛红。
小夫郎说话太过直白，上官臻清透的面庞上闪过一丝薄红，她已不是什么都要宣之于口的时候了，很快就控制好表情，恢复了那副温柔浅笑的模样。
只是眉眼温柔地看向他，“沈寒玉还是要找的，至于你……”
陈璟心中一跳，只觉得下一刻就要紧张到失控，握在一起的手不自觉收紧。
就听上官臻道：“你跟紧本王的脚步，莫要摔了。”
“……”
他还待说什么，就听上官臻的声音在前头传来，“本王许你爱慕就是，你莫要再把这话放在口头了，羞不羞。”
“……”陈璟看着走在前头的女子，没忍住瞪了她好几回，赌气嘀咕道：“谁爱慕你。”
上官臻回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哼道：“这就不爱慕本王了？”
陈璟只觉得心跳快的都快要停止呼吸了，那冷情的视线扫在他身上，分在潮热。
“殿下欺负人！”陈璟抗议。
一直以来都是他贴着她说喜欢，如今她分明对他不同，但就是不肯明明白白告诉他，他一颗心被她吊着，忽上忽下，分明是在欺负人。
两人十指相扣，陈璟想抽回手被上官臻拽住，上官臻看那长指分明，骨节泛着粉，似随着主人的心情变化，“好吧，救命恩人，待回京之后，本王便许你了。”
陈璟只听得到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他看向上官臻，想要从她平静的面容上看出什么，然而她只是淡然扶着他往下走，好像说出口的不过一句平淡无味的话。
“殿下，你说什么？”
上官臻停下脚步，看着明显不敢相信的男子，紧张的手心都冒汗的男子，心里软做一团，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本王说，我是你的了。”
——
雨过留痕，地被泡的泥泞不堪，没过脚腕的水里不时钻出些什么，稍有不慎就会划伤。
还没靠近村子就听着一人的嘶吼传来，走在最前头的一个女子抬起脚，看着被划破的草鞋欲哭无泪，有人想要
伸手去探被她拦了下来，“别碰，有刀。”
她的脚上被划了一道，此时痛的呲牙咧嘴，有人连忙扶着她找地方坐下，她却捧着自己唯一的草鞋道：“这是我唯一的草鞋了，我爹新给我做的，我才穿了一年……”
农家吃穿都简单，一双草鞋不穿到坏的不能穿了是不会扔的，如今她的草鞋被从中划开，显然是穿不了了。
这样一双草鞋去镇上买也得七八文钱，如今家里才遭洪水，正是困难的时候，她这时候把鞋子穿坏了无疑是给家里增加负担。
“莫慌，先上药，一双鞋子不值当什么，你这脚要是出了事可不得了。”村长朝着她道。
上官臻牵着陈璟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原本好好的村子如今满目疮痍，好多房顶都被掀了，屋子里的东西被冲走，有的土墙一整个倒下，人们聚集在外头脸色都不好看。
她的视线落在那抱着草鞋的女子身上，走过去拿出一瓶伤药递过去，“用这个吧，对外伤很管用的。”
这是她此次来林州特意备下的金创药，能立时止血，外伤奇用，虽然经过一场大雨，好在没丢。
那人抱着草鞋独自懊悔，还是一旁的人接了过来，与她攀谈，“臻娘子怎么下来了，如今这下头水还未完全褪去，你也看到了，这很容易受伤的。”
上官臻看着四下狼藉，问道：“房屋倒了，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房倒了盖房，粮食毁了再种就是，总是要活下去的。”
“也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怎么就下这么大的雨，这庄稼淹了，今年还不知道怎么过，这眼看着就要收了，一下子全毁了，哎……”
“不行就进城讨饭，总能活下去，怕什么？”
上官臻看着聚在一起的一群人，这些人脸上都带着悲伤，大水冲散了她们的家园，但是她们并未完全放弃，于她们而言，只要能活下去，就都不算事。
土泥路面水退的快，到午时已经见到了泥泞的路面，村子里成群结队在路上寻找着自家东西，甭管是一把刀还是一个地瓜，那都是紧要的东西，能稍稍挽回些损失。
到傍晚，山上的男人们也下来了，看着被冲毁的家，脸色难看极了，口中忍不住咒骂出声，“这都什么世道啊，好好的日子过着还有大水冲过来，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啊？”
“以后可怎么办哟，我还想着收了粮食送闺女去读书呢，如今别说读书，能熬过这个冬天都算不错了，我攒的粮食没了，都没了啊！”
“呜呜呜，我的猪也跑了，鸡都被淹死了，怎么不把我也带走啊！”
村长带着人过来，见着一群男人围在一起在抱怨，忍不住让身后的人出来，各自管各自家，把人都领回去。
“别嚎了，都什么时候了，你嚎起来有啥用，日子还不是照样过，起来，一个个就知道怨天尤人的丢不丢人？”
“家去吧，早些收拾出来也好接孩子双亲回家。”
上官臻已经跟着村长去地里看过了，那庄稼确实不成样子，收不起来一点，她心里担忧，不知这水冲到了何处，若是受灾面积大的话只怕会出事。
各家藏起来的粮食本就不多，看这模样若是家里没有存银的只怕压根过不了冬，等不及来年粮食种下。
农家本就看天吃饭，如今粮食没了，每个人脸上都是愁苦，她看向身侧之人，“陈璟，我要进城，你……”
“我与殿下一起。”
陈璟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想到先前她硬撑着倒在山下他就觉得揪心，有他跟着之前还能照看一下。
“好。”上官臻眼底含笑，安抚地拍了下他的胳膊。
两人朝村长告辞，村长还挽留道：“现在天都要黑了你们这时候走不安全，不如先在我家住下，家里是青砖房，倒是没塌，如今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村长夫郎一听这话脸都青了，如今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没了这茬粮食，他家的存粮也不多了，若是再多两张嘴吃饭，自家就要饿肚子了。
“多谢村长好意，我还有公务在身耽误不得，张家村的情我记下了，来日必当报答。”
上官臻回绝了村长的好意，带着陈璟要走，村长还是塞了一把镰刀给她，“拿着防身，这世道不安稳，不定遇上什么人。”
“多谢。”
从张家村离开，陈璟快步跟了上去，悄无声息地牵上了上官臻的手。
上官臻回头看他，凉风吹过，小夫郎瑟缩了一下，她替他拢了拢衣裳，“留在村子上多好，何处跟着我受苦？”
她是有不得不进城的理由，但陈璟一个矜贵的夫郎，本该衣食无忧住在府里，如今跟着她到了这地方不说，还要跟着她出来受冻，她是心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