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121)

  “这刀开过刃,你拿在手上,我若欲行不轨,尽管往我身上捅。”赢铣将匕首递过去,林寓娘没有伸手,他就放在了两人中间,“你总不至于下不了手。”

  毕竟当年在麟游县时,她就已经捅过一回了。

  林寓娘听出他在激将,心里竟没有什么反感,干脆大大方方地拿过匕首检查,精巧装饰之下,确乎是精钢打造的一把开刃利器,寒光闪闪,还开了引血槽。

  有这件利器在手,的确能够防范江铣用强。林寓娘又听他道:“如此,可能够放心了?”

  林寓娘没有回答,只用匕首更换了手中铁簪,犹疑道:“你为什么这样帮我?”

  留她在帐中荫护,又给她匕首自保,战事了结之后还要送她回江城,江铣看上去根本毫无所求,同林寓娘认识的那个胸襟狭窄,睚眦必报的江铣,简直判若两人。

  “只当是……”赢铣喉间艰涩,停顿片刻才道,“就当是你我夫妻一场,我不忍再见你遇险。”

  夫妻?他们是哪门子的夫妻。

  林寓娘不由轻嗤,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她到底算是受了他几分恩惠,终究没将这话说出口。

  一别三年,二人终于又躺在同一张床榻上,中间像隔了道楚河汉界,泾渭分明。林寓娘心里到底对赢铣有忌惮,紧握着匕首缩成一团,直恨不得贴着床边睡,赢铣也恪守承诺,甚至连衣裳也没换,只直挺挺地躺在外侧,一点冒犯越界的心思也没有。

  帐内熄了火烛,外头的光透过毡布隐隐照进来,昏黄得让人打瞌睡。

  江铣没再说话也没再动作,应当是睡着了吧。

  林寓娘抱着匕首,仍是不大敢入睡,但毕竟多日以来奔波劳累,她终究是没捱过困意,阖上眼皮。

  就在她呼吸变轻的那一刻,身后的男人却在昏暗中睁开眼,稍稍侧过身,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凝目望着枕畔的女人。

  不过咫尺,伸手就能触碰到,是他思之若狂,却从不曾入梦的人。

  静谧中,赢铣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发梢。

  第91章

  “林娘子,营帐已经安放好,您可以下来了。”

  军士话音刚落,林寓娘一掀帘帐冲出来,扶着树干不住干呕。

  距离那日在军中意外相遇,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江铣没有诓骗林寓娘,那夜过后他就再没有回过绛帐,两人不必相见,也省去林寓娘的一切不安。

  但林寓娘想得也不算错,即便看不见江铣,他的军帐也并非是什么洞天福地。

  原以为行军同她出远门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带着从一处腾转到另一处,人数更多些,脚程更慢些,规矩更大些,也就是了。林寓娘囫囵着睡了一觉,准备着次日一早大军开拔,她也该背着包袱继续赶路,却在一阵地动山摇中醒来。

  熹微光线透过毡布影影绰绰照进来,身边早已经没了人影,断裂的屏风和灯架都被清理出去,余下床榻在晃动,桌案在晃动,矮格架上的书卷挤挤挨挨地,碰擦出如珠串跌落的声响。

  林寓娘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榻,从被地钉固定住的门帘缝隙往外看,碧空如洗,戎旃飘扬,银盔成片连成镜,照得周围一片刺目,猎猎劲风拂面而来,吹动她本就散乱的发髻,号角声,鼓声,辘辘车轮滚过地上新茬带起一阵又一阵的颠簸,耳朵被巨大而杂乱的声音堵满了,心脏震颤,不由自主地随着另一种节奏跳动。

  是脚步声。

  数千人,数万人,令行禁止,如同一人。

  营帐被搬上板车,被四、五匹高头大马拖着往前飞奔,行军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叫停,有时候一日甚至能走数十里,有时候白日扎营,深夜反倒执火把夤夜赶路。林寓娘一人待在绛帐里头,比起旁人省去不少腿脚上的功夫,但镇日同床榻桌案挤在一处,日夜颠簸,早被晃了个七荤八素。

  林寓娘捂着胸口吐了个天昏地暗,但她这几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脸都憋红了也只吐出几口酸水,她人站在地上,扶着树,地是平的,人却仍是晕的,摇晃好一阵,又一股恶心冲涌上来逼着她弯腰。

  “林娘子,您没事吧?”

  两个军士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赢铣去前有交代,让他们好好照顾林寓娘,可行军在外从来都是这样,就算是大将军自己也不过能住得好些而已。

  眼看林寓娘难受得脸都发白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去搀扶。

  林寓娘撑着树又干哕一会儿,喘匀气,回过神。

  “敢问军爷,何处能打水?”

  军士们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娘子是要热水?您歇着就是,我等立刻去打来。”

  还没等林寓娘应声,一人忙不迭地跑了,另一人站得稍远了些,手上仍把着刀柄,是个护卫防范的模样。没过多久,取水那人小跑着带着热水回来,赢铣不在,两人便不敢随意进帐,只将水放在门口,让林寓娘自己端进去梳洗。

  洗过脸,换了身衣裳,林寓娘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从前她从长安南下江城,又从江城北上幽州,期间搭过牛车,坐过船,在山间林地中走过,却是头回被折腾得这样惨。

  果然是不该来。

  可是来与不来,留与不留,也从不由她自己决定。

  林寓娘又坐着歇了会儿,强撑着打起精神,端起水盆走出帐外时,却看见门口守着的两个军士正在同谁争执。

  “将军,莫再往前了……”

  “你们是瞎了眼,认不得爷爷我是谁了,大将军的绛帐我来过多少回,怎么这回就不成?”与他们争执的那人虎背熊腰,身量极高,站在两个军士面前如同一座小山,说话时也气如洪钟,“赶快让开,我还有要事禀报。”

  “回禀将军,大将军并不在帐内,将军还是往别处寻吧,大将军有令……”

  “去去去,大将军若是不在,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守什么?我又不是那等需防范的间人肖小……咦?”说话间那人看见了林寓娘,“这怎么还有个女人!”

  林寓娘刚一抬头,便看见一张带着浓密胡茬的脸凑过来,与其说是脸上长了胡子,倒不如说他是胡子里头埋了一张脸,眉毛浓得几乎能连成一条线,鼻梁高耸,眉骨底下压着的一双眼睛如狼如鹰隼,盯着人的时候像在盯着一块肉。

  这副长相,十成十的一个胡人。

  林寓娘吓了一大跳,立时丢了水盆往回跑,胡人浓眉紧锁,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将军,将军,您还要找大将军议事……”

  军士们想要解释,但林寓娘究竟算是什么人,他们也不大清楚。可赢铣去前有吩咐,眼见胡人抬脚冲林寓娘而去,二人连忙挡在他身前,可胡人力气极大,随手就拨开了军士的阻拦,伸手便要抓住林寓娘。

  就在手将将要碰到衣领的时候,从旁突然蹿出另一只手拦住他。

  “何力,”赢铣额前流着汗,身后马都没栓,显然是才刚赶过来,他瞥了眼惊魂未定的林寓娘,皱眉看向胡人,“你在我帐前闹什么事!”

  胡人,也即何力突然展眉一笑:“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徐国公竟在帐里藏了个美娇娘!”

  何力松了劲,赢铣也顺势松开手,但仍冷着脸。

  “放尊重点,把嘴洗干净了再说话。”

  “好你个赢铣,平日里装得清心寡欲,只差去观里当神仙了,竟也玩起金帐藏娇这一套。我说呢,你接连几日宿在外头不进帐,却把绛帐看得这么紧,排了几个守卫轮番看守,不知道究竟藏了什么好东西。”何力没看懂赢铣的脸色,仍旧乐呵呵道,“原来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小娘子,姓甚名谁,何方人士,是会跳舞还是会弹琴,给哥哥也

  来一段儿……”

  “住口!”赢铣眉心一跳,“何力,你越界了。”

  赢铣神情冷肃,语气严厉,何力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

  被护在赢铣帐子里的女眷,不是歌伎舞姬,又要他放尊重些,那自然就是赢铣的妻妾了。

  可赢铣不是独身吗,从没听谁说过他有娶妻或是纳妾。

  “原来是嫂夫人。”何力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整一整胸甲,端正朝林寓娘行了一个汉礼:“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嫂夫人,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道了歉,对面却没人应声。

  好半晌才听那小娘子开口:“将军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嫂夫人。”

  何力惊愕:“诶,这是……”

  小娘子面若冰霜,谁的脸色也没给,说完话就掀帘进帐去了。何力惊讶地转过头,赢铣正看着摇晃的门帘,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大将军……”

  何力又叫了两次才让赢铣回过神。

  “何力,你究竟有什么事。”赢铣面色稍霁,语气仍不大客气。

  何力道:“也没什么,就是来问问大将军,咱们究竟要扎营几天,若是拖延至汛期,辽水暴涨,咱们可就渡不了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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