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122)

  “三日。”

  这虽是公事,却也不必堵在营帐门前问,果然,赢铣才刚回答,何力就贼兮兮地指了指营帐。

  “大将军,”何力压低声音,“里头那个究竟是谁?”

  脾气这样大,说甩脸子就甩脸子,不像营妓也不像妻妾,倒像个活祖宗。

  “不该你问的别多问。”赢铣踹了他一脚,“没事干了?该上哪儿上哪儿去。”

  “哟,徐国公,好大的官威呀!”何力赶在下一脚落下前躲开,“是,是,谨遵大将军军令。”

  “什么毛病。”

  赢铣轻嗤一声,究竟是寻着空子又踹了他一脚,催他快滚,而后才掀开帘帐走进去。

  门帘掀起又落下,带起了一阵风,何力揉着腿往回走,看见两个执戟的军士站得远远的,正是方才拦他的那两个,连忙拉过来问话。

  “说说,那女人究竟是谁,是他什么人?”

  军士满脸为难:“将军,属下也不清楚,您还是去问大将军吧。”

  “嘿,你小子——”

  何力用力拍下两个小兵的头盔,好歹是出了赢铣那两脚的气,挠着胡子琢磨一阵,突然没来由地“嘿”了一声,如来时一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

  “何力是胡将,性情疏阔,不拘小节。”赢铣看着何力确实走远了,掩好门帘边缝,语气中还带着些许轻松,“胡人风俗与汉人不同,行为难免跳脱些,你别生气。”

  林寓娘背对赢铣站在床榻边:“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赢铣一愣。

  “何力他……他误以为你是……”

  先是营妓,再是妻妾,赢铣也说不清楚,究竟会是哪一种误认会让林寓娘更加不快。满是男人的军营中,大将军的行帐里突然出现一个年轻女人,何力的误认似乎不无道理,而真要让赢铣开口说明林寓娘究竟是什么人,他也不知该如何说。

  妻子?

  赢铣垂眸,唇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苦笑。

  大概最让她生气的,莫过于被误认为他的妻子。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什么可生气的。”林寓娘语气一派平静,赢铣看不见她的神色,但她似乎当真并不在意何力所说的那些话,她道,“不论何将军如何误认,我都与大将军没有关系。等一切事情完结,回到江城,我不会再北上。”

  幽州,营州,又或是此行的终点高句丽,她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何力是北境的将军,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不过是过客而已。

  一个过客,一面之缘,何力误会与否,实则与她没有太大关系。至于京畿一带,林寓娘的过所上被公主留了话,盖了印,她更是不会靠近。

  江铣,亦或是赢铣……

  林寓娘回想着何力所说的话,嬴姓是国姓,原来江铣被赐姓了。

  原来刺史夫人所说的徐国公,就是江铣。

  不管是江铣还是赢铣,等此间事了,于她而言都只是过客而已。

  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赢铣沉默好一会儿。

  “好,我知道了。”他声音很轻。

  身后传来一阵盔甲碰擦的声音,帘帐掀起又落下,林寓娘听着赢铣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他果然出去了。

  这才松了一口气。

  比起他来前,桌案上多了一包东西,应当是赢铣留给她的。

  林寓娘抱着手臂走过去,拨开纸包,里头放着的是……几块糕点。

  淡黄色的米粉被模具压制成花瓣的形状,中间几点红痕,是用花汁染出了蕊心的颜色。这样的米糕,比起长安高门桌案上的不知粗劣多少。

  但是在行军途中,应当是很难得的吧。

  林寓娘看着这包糕点,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才松开一直紧握在怀间的匕首。

  第92章

  晚间赢铣再回来时,绛帐内烛灯早灭了,两个军士守在帐外挑了挑火堆里的灰烬。

  “大将军。”

  赢铣按下手掌,示意他们别发出太大的动静,掀开门帘钻进绛帐内。

  行军在外,总难免会有飞尘泥浆,赢铣的绛帐少有人来来回回的出入,倒是比旁人的营帐还好些,至少没有那股子泥腥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儿,且因为里头有了个女人,显得也比别处更洁净些。

  扎营不过半日的功夫,被衾、衣物全都浆洗一新,烘干了挂在衣架上去潮气,地毯上原就微不可见的浮尘也被清扫一空。

  帐外柴火噼啪作响,帐内梦中人呼吸绵长,赢铣轻手轻脚地卸下最外层的重甲,肩膀一轻,连带着心上也有什么深重已久的东西也轻飘飘飞走了。

  随手将头盔搁在桌案上,手背却碰到一个小小纸包。

  是早前他留下的糕点。

  纸包半开的姿态,同他早前放置下时几乎没有区别,里头的枣泥花糕形状完好,落下来的些许粉末,也是他放在胸口带回来时不小心碰碎的边角。

  赢铣垂眸看着那花糕。

  放置了一天的糕点早已不再新鲜,拨开纸包,随手夹出一块放进嘴里,米浆生冷,枣泥的馅也早没了刚出锅时的酸香可口,在嘴里甜得发腻。

  不能得人青眼,也是应当。

  小小半块糕点,入口即化,赢铣却不知为何,喉咙生涩得很,一碗俨茶灌下去也没有半分好转。

  明早还有公务在身,能容许他休息的时间其实并不太多,赢铣喝过茶,再解下贴身的轻甲,站在床边默默看了一会儿熟睡的人,静悄悄地躺在她身边。

  ……

  熹微光线透过门缝刚照进来一点,赢铣便已经醒了,就同来时一样,静悄悄地束好一身铠甲,系上盔帽,悄无声息地走出去,没忘了带走那堆彻底冷硬了的糕点。

  接连三日都是如此,赢铣每每夜深才回来,在床榻一角囫囵睡上一二个时辰,天不亮又披甲起身离开,也不知是公务使然还是刻意为之,来回几次都在林寓娘熟睡的时候,两人同居同榻,竟没真正照过面。

  但林寓娘还是发现了他曾经回来过,又或许赢铣其实并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绛帐毕竟只有那么大的地方,带着潮气的巾帕,翻到一半的文书,床畔微微凹陷的痕迹,无不彰显着另一人存在过的气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更别提还有每日清晨时放在桌案上的酸甜果子与糕点。

  三日后,大军结束扎营,再次启程,这些为了缓解旅途劳顿的果子与糕点也没再断过。门口的军士只有卫护职责,又要考虑男女大防,每日就算送食水也只站在帐外,并不敢轻易僭越。

  能将东西悄无声息带进来的,只有赢铣。

  林寓娘起先并不怎么在意,碰不上面,林寓娘就只当不知那人是谁,说不上话,她就只

  当不知道东西是送给谁的。好端端的果子从青变黄,糕点由热变冷,总之她不去碰,就当从没有这回事。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寓娘却不由自主地越发焦躁。

  匕首握在手中,林寓娘自忖没什么可怕的,这原本就是赢铣的绛帐,他留宿或是不留宿,林寓娘根本不必在乎。但堂堂大将军,回自己的绛帐却像偷偷摸摸做贼似的,未免太过古怪。

  他看上去是不想打扰林寓娘,可若当真不愿打扰,还是同先前几日一般在外头留宿就是了,何必巴巴地费劲跑回来。

  像是疲累了一整日,非得看看她才安心,非得看着她才知道一切努力都值得。

  林寓娘嗤笑着挥去这些不着调的想法,心里却不能不在意。

  想得正出神,绛帐颠簸一阵猛地往前倾倒,倏尔停下了,林寓娘扶稳膝边将倒未倒的箱笼,正要问外头出了什么事,就听见外头军士们道:“请林娘子带好东西,咱们到营州城了。”

  ……

  林寓娘才刚钻出绛帐,又被塞进了一辆轻便的马车里头,军士们似是头回操纵马车,将小小一驾马车驾驭得风驰电掣,坐在里头竟比绛帐还颠簸的厉害,林寓娘用膝盖和手掌撑在车壁上,好险没被甩出去。

  就这么撑了小半个时辰,军士们将她送到地方就又调转方向离开了,只剩下林寓娘一个人抱着箱笼发愣。

  白石阶,月洞门,眼前不是黄沙漫天的军府大营,反倒像是谁家的宅院。门前是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能容两架马车并行,道路两旁则是台榭高阁,连绵长廊,登上台阶,一道窄窄院门之后则是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道,道路尽头是溪流,溪上有弯桥,桥边又有石灯花丛。

  林寓娘直到望见那溪流,才发觉耳边不断轻响着的,是潺潺流水声。

  月洞门下早有仆婢等候,十来个容貌亮丽的婢女,全都衣着锦绣,那架势比起当日在长安所见没差什么。再看她们行礼的姿态,一举一动,也都是大家风范。

  “林娘子回来了,”侍女们一气迎上来,“娘子一路辛苦了。”

  行过礼,就要上前接过林寓娘的箱笼,林寓娘却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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