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顿了顿,随后道:“她叫晚意……”
晚意明明应该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心有些隐隐作痛起来,她故作轻松道:“你看吧,我就说你认错了,我不叫晚意,我的名字叫阿悦。”
“阿悦……”
崔括轻声道:“也没错,你还有一个名字,久悦之。”
“久悦之……”
晚意喃喃道,没想到自己夫君不曾告诉自己的全名,今日竟然由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告诉了她。
不,眼前这个男人既然知道她的名字,那他或许真的认识她……
“……对不起”他依然道。
“……你到底对不起我什么?”晚意却因为忘记了以前的种种,如今听到崔括的道歉,完全不明所以。
“公子……”
赶马
的小厮在外面叫了一声,“宣王该等急了……”
晚意趁崔括的力道松下来,便用力地推了他一下,提起裙摆转身便跳下了马车。随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崔括看着还在轻微晃动的帘子一阵恍惚。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还拥在怀中的柔软,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坐下身来,忍不住捂住自己肩头的旧伤,不知为何,自从临安回东京城后便越发隐隐作痛,直到今日,那一阵阵的揪心的疼痛感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叫他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
他骨节分明地手撑在马车的壁上,青丝因为他的动作而垂落下来,他喘气粗重,强忍着痛意。
青山听马车内迟迟未传来声音,不由掀开帘子,见自家公子捂着肩的位置,俯身着,看起来很痛苦。
“公子可是旧疾又发作了?!”青山一脸担忧,“不如让城毅去跟宣王说一声,今日不去了!”
半晌,崔括轻声道:“……没事了,你驾车吧”
青山复担忧地看了一眼崔括,才放下帘子,赶起马车去了。
晚意一直在暗处观察着马车的动向。
直到马车重新向前面驶去,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一大清早便遇到了这样的事。
晚意又不禁想起方才那人的脸和身上的沉香味道。
此刻才发现,自己居然忘了问他的名字。
随后一想,算了,今日过后,自己大概就是深居内宅极少能出门了,与他应该此生也不会再两见了。
即便他们从前认识有过什么,那也是从前的事了,她都已经成婚,有自己的夫君,与他再无瓜葛才对。
只是他轻声耳语的那句对不起,一旦想起来,便会叫她的心隐隐作痛……
晚意实在想不明白,如果是这么重要的一个人,自己怎会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完全没有丝毫的记忆。
本来出府的心情因为这一出,晚意此刻觉得心里闷闷地,很不开心。
馄饨也不想吃了,也完全没了游玩的心情。
街上的行人开始多了一些,雾气也基本都散了去,晚意漫无目的地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上次皮影戏班主所说的瓦肆之中。
“新门瓦肆”
晚意读了读木牌上的字。
一个瓦肆中有很多个栏子,都是供人看戏的去处,各个栏子特色不同,要是在此游玩,几乎可以玩上两三天。
“客官,看戏不?先把票买了,一会就开场啦,您可以进去坐着等会,瓜子小吃茶水,都给你备上!”
瓦肆栏子前的人已经开始在招揽生意,晚意此时并没有看戏的心情,于是便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去。
那小厮在晚意背后嘟囔了几句,大致就是什么不看戏来瓦肆干嘛之类的,晚意也没管,顾自己走着。
一个栏子前头扫地的人先是随意看了晚意一眼,随后再看她时,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
“小意!你是小意!”
那人扔下扫把跑上前来,像是确认自己是否认错人,上下看了几遍后,满心欢喜地道:“真的是你!”
随后冲着里面喊:“班主,是小意!小意回来了!”
没多久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较从前看起来不知老了多少岁,常常被人称为老顽童的陈广生,脸上也不见了昔日的顽皮神色,俨然是一个垂暮老者的模样。
见了晚意,未语先湿了眼眶。
“我的小意,真的是你……”
今日遇见太多奇奇怪怪的事,眼前的老者看到自己快要哭了,晚意心道:莫非也是自己的旧相识?
“你也认识我吗?”晚意不由问道。
陈广生听了晚意的话定在原地,眼眶中的泪滴落下来,“小意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你师父啊!”
师父?
晚意皱眉,她为何会有师父?
“哎呀我的小意,你你……你是受了什么磨难那,竟连师父都不认得了……”
陈广生痛心地看着自己的爱徒,心如刀绞。
“你在临安受了什么委屈……为何你的师哥阿武也没与你在一起?”
陈广生有万语千言要与晚意讲,但看着眼前晚意看着陌生人一般的眼神,除了叹气,自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老先生,我叫阿悦,不叫小意”晚意道。
陈广生愣了愣,“……没错,你也是阿悦,你的原名叫久悦之,晚意算是你的艺名。”
他怎么也说自己叫久悦之……
所以她的真名,真的是久悦之……那便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这位老人家与方才马车中的男人一样,真的都是她的旧识……
她不是一个深居简出的闺阁小姐吗,一出阁便嫁给了李游元。
自己到底为何会认识这些人?
第68章 妙手空空“这你……
晚意几乎是浑浑噩噩地回了宅子。
幸好李游元还未下朝回来,免得一场闹剧。
翠儿在门口急的团团转,见到晚意才重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道:“娘子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今天怕是小命难保!”
“抱歉……是我任性了”
翠儿看出了晚意神色的不对劲,照道理溜出去玩了一圈回来,应该兴奋愉悦才对啊,怎么却看起来郁郁寡欢,丝毫不见轻松的样子。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在外头受人欺负了?”
晚意一步一步地走到桌边坐下,呆了半晌,回过神来,见翠儿的脸就在自己面前,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翠儿,你何时开始伺候我的?”
翠儿一愣,随即道:“娘子怎么问这个……”
“你照实说就行,我不会透露出去”
却见翠儿的神色比方才未等到她回来时还慌张,口齿不清地道:“……我…我一直都在伺候…娘子的啊…”
“一直?从何时开始的一直?”
翠儿咽了咽口水,“就是…娘子一嫁给大人…我便开始伺候娘子了……”
“我从前没有忘事的时候,可有与你提过我的全名,或者说我的本命?”
翠儿摇了摇头,不敢直视晚意,“……未说过”
晚意顿了顿,看着桌上的茶杯几秒后,又道:“我何时嫁给大人的,哪一年几月初几?”
翠儿这下真的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回答,哼哼唧唧了半天,勉强道:“这个…我也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一年前……”
说着看了看晚意的脸色,又改口道:“好像不对,两…两年前?……”
“你在撒谎”
翠儿恨不得直接给晚意下跪求她别再问了,要是让大人知道是自己漏了馅,她是真的有可能要死的。
“娘子,你…你别问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我也不为难你了,你只需告诉我,你到底是何时开始被安排伺候我的”
翠儿知道自己瞒不住,于是只得道:“从娘子……失忆开始,我被调过来伺候娘子了”
晚意点点头,“你还和之前一样,别提起我问过你这些,不然被他们知道了,你也小命难保。”
翠儿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出去吧,我睡会”
翠儿连忙出了房,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瞬间暗下来,中午时分,昏暗的卧室,最适合午睡,晚意昨夜一夜未眠,现在躺在床上,也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但是头却疼起来,一胀一胀的,好似有个小人在里头吹气。
仔细想想,整件事情漏洞百出。
不止今日遇到的两个人,其实昨日出门,那个所谓的宝乐郡主,也是称她为晚姨娘。
所以她之前一直以晚意为名,那宝乐郡主并未提到久悦之这个名字,由此可知,只有亲近之人才知晓她的这个不对外的名字。
而且,翠儿说自己是在失忆之后才来伺候她的,那么很有可能,她便是失忆之后才到了李游元身边。
她让自己尽力去想忘记的人和事,但是努力了半天,除了头越来越疼之外,全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