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扬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他下意识抬手，似乎想挽留，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缓缓放下。一旁的周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随即扬起一抹明朗的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沈小姐，你好，我是周川。”他三两步赶上沈星黎，侧身挡在她面前，微微欠身看向她，“上次见面匆忙，没能正式认识，实在遗憾。”他伸出手，姿态彬彬有礼。
沈星黎脚步一顿，抬眸扫了他一眼，眼神疏离而冷淡。“哦。”她淡淡应了一声，视线从他伸出的手上一掠而过，丝毫没有要回握的意思，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周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凝滞。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自然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转身跟上。“沈小姐对茶道也有研究？待会儿可要请教一二。”他语气轻快，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三人来到茶山，半山腰处的石亭里，四周竹林环绕，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碧空如洗，偶有几缕白云飘过。石桌上的茶具已经备好，沈星黎跪坐在蒲团上，动作娴熟地开始温杯。热水注入茶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她微蹙的眉头。
顾清扬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他看着她执壶的手，那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不由得心中一紧。周川坐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即笑着打破沉默：“这地方选得真好，沈小姐果然眼光独到。”
沈星黎没有接话，只是将泡好的茶轻轻推到两人面前。茶汤清亮，映着天光云影，香气氤氲。三人之间的气氛却比这茶更涩，更苦，更难以言说。
“那个，我去那边转”
周川一脸识相的主动让出了空间，吹着口哨向着远处的樱花园走了过去。
石亭里，沈星黎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她的脸上投下阴影，手中的茶盏在手中飞舞着，如同杂技一般。
顾清扬缓缓靠近，她用于余光撇了一眼，也只是避嫌的向一旁挪动了一分。
“星黎。我......”
“顾老板，做生意可以，其他的还请自重。”
他眼神闪过一丝迟疑，叹了口气，沈母拿着提盘的水果走了进来，“顾老板，吃些水果吧，茶山面积大，诶，..”
沈母眨巴眨巴眼，从女人的第六感来说，“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
可她也不好贸然询问，只好扯着笑脸，一脸慈祥的看向两人“顾老板，吃些香梨吧，那位周老板呢？”
“噢，他去茅房了”
“哦，这样啊，顾老板，茶园怎么样”
“挺好”
顾清扬浅浅吐露出两个字。
“顾老板，这么年轻就事业有成，不知结婚了没有”
沈星黎突然手中一扽，险些将手中茶盏给淬了，顾清扬则是一脸饶有兴趣的看向她，一脸的忍俊不禁。
沈母奇怪的看向她：“你这孩子，自打这次回了家，就一脸的心神不宁，奇奇怪怪的。”
顾清扬张了张口，嘴中的两个字还未蹦完：“沈阿姨，我.....”
就被沈星黎眼疾手快的拿了个半大不小的香梨塞进了嘴里，一时嘴里只剩下了呜咽。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向自己的母亲“妈，你不是要做红烧鱼吗，快去吧，也好让两位老板尝尝你的手艺”
“哦，好”说着，沈母就起身走出了亭子。
顾清扬一脸玩味的看着，沈星黎此刻一脸焦急的模样，一只手慌乱中还搂上他的脖子。
他笑了笑，俯身在她的耳边说道：“顾夫人要是不原谅我，我不介意将沈小姐是我妻子的事情告诉二老。”
“你”沈星黎没料到他竟这么腹黑无赖，眼神中满是愠怒。
沈母有些奇怪的转身，沈星黎眯起眼睛笑了笑，看向母亲。
“好好好，顾老板渴了吧，来喝茶”
她一脸乖巧的奉起茶杯，顺势趴在顾清扬的一旁耳语“闭嘴”
“哈哈哈哈，我带您去转转”
“好啊”
沈星黎转过头来，腮帮子鼓鼓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下暗自吐槽着“这活爹，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怎么阴魂不散的”
她站起了身，拍了拍棉麻长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顾清扬佯装恭敬地说着：“顾老板，这边请。”
她的声音像山间的清泉，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
顾清扬闻言抬头，阳光透过树木的间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优雅地起身，一如初见的模样。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沈星黎莫名觉得耳根发热。她迅速转身，领着他往茶山深处走去，生怕被他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
日暮西山，金色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缓缓流淌在层层叠叠的茶树上。微风拂过，带来新茶的清香。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清扬，发现他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皮鞋。
“顾老板不习惯走山路吧？”她忍不住打趣道。
顾清扬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确实不如沈小姐这般...接地气。”
沈星黎轻笑出声：“在我们这儿，这叫‘脚踏实地’。”她故意放慢脚步，好让他能跟上。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沈星黎时不时停下来，指给他看新发的茶芽或是山间的野花。顾清扬起初只是礼貌性地点头，但随着海拔的升高，他的目光渐渐被眼前的景色吸引。
“这里的茶树有多少年了？”他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好奇。
沈星黎眼睛一亮：“最老的那几株是我曾祖父种下的，快一百年了。”她指向远处几棵格外粗壮的茶树，“每年春天，它们都会最先发芽，茶汤也最醇厚。”
顾清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百年老树，在商业价值上...”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商业价值衡量的，顾老板。”沈星黎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些茶树是我们家的根，是记忆，是...”
她突然停住，摇了摇头：“算了，说这些你可能也不明白。”
顾清扬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沈星黎带着他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
平台不大，但视野极佳。草地刚冒出新芽，嫩绿得几乎透明。沈星黎转身，毫不顾忌地席地而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走累了吧？休息会儿。”
顾清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学着她的样子坐了下来，尽管动作略显僵硬。他昂贵的西装裤立刻沾上了草屑和泥土，但他似乎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眼前是晚紫色的天空，云层被夕阳染成金红，远处的山峦如同水墨画中的笔触，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真美。”顾清扬轻声感叹，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客套，只有纯粹的赞叹。
沈星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新茶、泥土和野花的香气，是春天的味道，沁人心脾。她听见身边顾清扬也学着她的样子深呼吸，然后被山风呛得轻咳了两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之前一直生活在这里吗？”顾清扬问道，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的风景上。
“对啊，怎么，顾大少爷很嫌弃吗？”沈星黎侧头看他，眼中带着揶揄，“也是，你自小应该也是金蜜里长大的吧，自然看不上这些。”
顾清扬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出乎沈星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金蜜里’？这个形容倒是新鲜。”
“难道不是吗？”沈星黎随手拔了一根草茎在手中把玩，“顾氏集团的太子爷，从小锦衣玉食，出门有豪车，进门有佣人。恐怕连茶叶都只喝别人泡好的吧？”
顾清扬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母亲去世前，最喜欢的就是茶。”
沈星黎手中的动作一顿。
“她总说，茶是有记忆的。”顾清扬的声音低沉下来，“能记住采茶人的温度，泡茶人的心情，喝茶人的故事。”他望向远处的茶山，“所以我才会来这里，想看看她口中的‘有记忆的茶’到底是什么样子。”
山风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沈星黎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轻声问：“你母亲...什么时候走的？”
“十年前。癌症。”顾清扬简短地回答，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这片茶山都是你家的？”
“嗯”
远处山峰层峦叠嶂，微风拂过，在夕阳的映照下，两人的身影都被渡上了金光，“如果能一直这样真好”顾清扬心中默念着，转身侧目一脸深情的看着沈星黎。
微风吹过少女的发丝，白稚的脸蛋上挂着笑意，一如初见时那般惊艳。
第65章 为爱舍身，悬崖采花，只为博美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