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拿糕点。”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边缘也顾不上疼,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我和你一起吧。”顾清扬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沈星黎僵在原地,感到一阵电流从脊背窜上来。“什么?啊...好。”她语无伦次地回答,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做不到。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推开茶室的雕花木门冲了出去。四月的山风带着茶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燥热。身后,顾清扬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随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通往偏房的小径两旁种满了白茶花,花瓣上还挂着晨露。沈星黎走得很快,裙摆扫过潮湿的石板,溅起细小的水珠。她能感觉到顾清扬的目光烙在她的背上,像一块烧红的铁。
“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顾清扬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近得让她浑身一颤。
沈星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阳光透过茶树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顾清扬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此刻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低着头,不敢直视顾清扬的眼睛,转身躲进了一旁的屋子里。
偏房本是晾茶的包装间,平常时间就成了个半大的厨房,屋子内的柜子里,放着滁州特产的桂花糕。
沈星黎红着脸,手忙脚乱的打开柜子,却没料到顶部的竹筛差点砸了下来,顾清扬一把将她拉入了怀中,电光火石间,两人拥抱在了一起。
她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他环住了手腕,挣脱不开,顾清扬将她抵在柜门处,附身靠近沈星黎,她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他那忽闪着的浓密睫毛。
“沈星黎,你逃不掉的。”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顾清扬,你凭什么?”她倔强地抬头,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就凭,你是我的。”
沈星黎执拗的将头转向了一边,脸上依旧是气愤到红温的模样,虽然这些话,如果是由一个踮着啤酒肚的屌丝男,说着或许是有些许油腻,可不知为何对着顾清扬的这张如同建模似的脸,这些话着实有些调情的意味在里面。
可她并不打算就这么原谅他,她用力的将顾清扬推开,撞的他往后趔趄了几步。
“你休想”
她挑了挑眉,一脸不服软的样子,直接端起一旁桌子上的桂花糕走了出去,只留下顾清扬一人在风中凌乱。
顾清扬回到茶室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洒进来,在檀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香氤氲中,他看见周川正眉飞色舞地与沈父攀谈。周川天生一副讨喜的娃娃脸,笑起来时嘴角会浮现出浅浅的酒窝,此刻正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沈父哄得开怀大笑。
“沈大哥您这泡茶的手艺,放在古代绝对是御用茶师的水准!”周川双手捧着青瓷茶杯,眼睛亮晶晶的,“这茶汤清亮得能照见人影,回甘又这么绵长...”
沈父被夸得满面红光,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紫砂壶:“周老弟识货!这可是...”
顾清扬不动声色地走到藤编沙发旁,黑色登山裤在坐下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刻意选了周川旁边的位置,两人膝盖几乎相触。茶桌对面,沈父正说到兴头上,花白的眉毛随着语调上下跳动。
周川借着斟茶的姿势微微倾身,手肘不着痕迹地碰了碰顾清扬:“怎么样了?”声音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清扬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间,周川已经读懂了那个沉默——又失败了。
茶室里的老式座钟发出沉闷的嘀嗒声。周川突然朗声笑起来,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沈大哥尝尝这个!”趁递烟的间隙,他转头对顾清扬飞快地眨了下左眼,用气音道:“留得青山在...”
窗外传来归鸟的啼叫,暮色渐渐染深了天空。周川突然拍了下大腿站起身:“啊哈哈哈,沈大哥,您看这天色...”他手腕一翻,露出镶钻的百达翡丽,“都这个点了!我们那个合作方案还得再斟酌斟酌...”
沈父慌忙跟着站起来,粗布衣角带倒了茶宠也顾不上扶:“两位老板住得远吗?我让人送二位...”
“不用不用!”周川连连摆手,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就住在村口的民宿里,推开窗就能看见您家茶山呢!”说着已经利落地套上冲锋衣外套,还不忘帮顾清扬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沈父一路送到院门口,搓着手道:“那明天让我家丫头带两位上山看看?那孩子虽然年纪小,可从小对茶叶可是懂得多...”
“好说好说!”周川笑得见牙不见眼,顺手往沈父口袋里塞了盒没拆封的黄鹤楼,“令爱一看就是聪慧过人的,我们求之不得呢!”
顾清扬始终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直到转身离开时,暮光才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周川勾着他的肩膀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沈父热情的送别声在青石板巷弄里回荡。
“兄弟啊”周川故作深沉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自求多福吧”
“........”
沈星黎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图库里那张三寸结婚照被放大又缩小,顾清扬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像素间变得模糊又清晰。窗外的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她的心门。
“阿黎,妈妈可以进来吗?”沈母的声音伴随着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星黎迅速锁上手机屏幕,“进来吧,妈。”
门被推开,沈母端着一盘鲜红欲滴的草莓走进来,水珠还在果实表面滚动。“白天,你和那两个老板认识?”沈母状似无意地问道,将草莓放在女儿床头。
“不认识。”沈星黎接过果盘,指尖因为谎言而微微发凉。草莓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却让她喉咙发紧。
沈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有事就跟妈妈说。”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星黎捏起一颗草莓,鲜红的汁液沾染在她的指尖,她穿着一身白裙,站在民政局门口,顾清扬一身笔挺西装向她伸出手,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恍若救世主降临。
“签了字,你父亲的债就一笔勾销。”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每一个字都敲在她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她当时以为那是救赎。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柳明月三天前发来的消息刺眼地躺在通知栏:【星黎,你该知道真相。顾清扬策划了你父亲的赌债,他需要一场假婚姻避开秦家的联姻,而你恰好是最佳人选。】
下面附着一份文件,详细记录了顾清扬如何派人接近她嗜赌的父亲,如何设局让债务滚雪球般增长,又是如何在“恰当时机”出现,提出以婚姻换取债务豁免的条件。
“顾清扬那么聪明的人,从来不干赔本买卖。”柳明月的话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思绪,“你以为的英雄救美,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棋局。”
沈星黎将草莓塞进口中,过分的甜腻让她皱起眉。她想起领证那天,顾清扬修长的手指为她戴上婚戒时,她曾因为那冰凉的触感而颤抖。他误以为她在害怕,难得地放柔了声音:“别怕,只是走个形式。”
现在想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只是一场形式婚姻,一场交易。
窗外的雨势渐大,沈星黎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般的痕迹。
她重新打开相册,翻到隐藏文件夹,里面存着几张她和顾清扬为数不多的合影。最上面那张是在结婚登记处拍的,她眼眶微红,而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竟有几分温柔。
“都是假的...”沈星黎喃喃自语,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抚过屏幕上他的轮廓。
草莓的甜味在口中早已变成苦涩。沈星黎拿起最后一颗草莓,鲜红的果实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像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第64章 追妻日记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沈星黎起了个大早,晨露还未散去,她就已经等在院里的石凳上。
微凉的晨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几分初春的凉意。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目光却始终望向院门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院门被轻轻推开,顾清扬和周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顾清扬穿着一席藏青色的风衣,衣袂随风轻扬,衬得他身形修长如玉。他的目光在触及沈星黎的瞬间便柔和下来,眼底漾开一片温柔,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却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沉默地站在原地。
“走吧。”沈星黎站起身,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多看顾清扬一眼,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香气。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却比往日快了几分,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