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川以为顾清扬会继续加速时,车速却突然降了下来。指针缓缓回落,最终稳稳停在120的位置。
“你怎么减速了?”周川不可置信地转头,“前面还有一段距离呢!”
顾清扬的视线依然盯着前方,声音冷静得不像刚刚在玩命的人:“追不上了。前面就是分叉口。”
“不是,前面还有一段距离呢!”周川急得拍了下仪表盘,“再加把劲说不定能...”
“白天,高架限速80-120,晚上限速120-140。”顾清扬指了指那个湿漉漉的指示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能超速,违法。”
周川瞪大眼睛,一时语塞。几秒钟前还在生死时速,现在却突然变成遵纪守法好公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您真是位神人。”
顾清扬打了转向灯,车子优雅地拐上岔道,抄了条近路。雨水拍打在车顶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车内一时陷入沉默。
“她应该看见了。”顾清扬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高铁,“这就够了。”
周川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变化,身体微微前倾:“你有计划了?”
顾清扬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却让周川背后一凉——每次顾清扬露出这种表情,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现在去哪?”周川小心翼翼地问。
“吃饭。”顾清扬单手转动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周川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地靠回座椅。他偷偷瞥了眼顾清扬的侧脸,发现对方的视线依然时不时瞟向后视镜,直到那列高铁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高铁上,沈星黎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冰凉的窗户。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极了她没能流出的眼泪。
“女士,需要纸巾吗?”邻座的老妇人递来一包纸巾,和蔼地问道。
沈星黎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湿了。她勉强笑了笑,接过纸巾:“谢谢,只是...雨水溅到脸上了。”
老妇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窗外。
“年轻人啊,”老妇人摇摇头,“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沈星黎攥紧了手中的纸巾,没有回答。她想起顾清扬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冷漠又克制,与今天这个疯狂追逐高铁的男人判若两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而自己又希望看到哪一个?
“罢了,一切都结束了。”
滁山市坐落于一个南方小城,突然看见沈星黎回家的二老,一时之间兴奋不已,茶山上的茶树已经新晋出了翠绿的嫩芽,老屋前的海棠花开了又谢,如今再见居然已经有手臂那般粗壮了。
“妈,我去茶园转转”
春风轻拂,茶山上的樱花如粉色的云霞般绽放。沈星黎抱着归归坐在竹制的摇椅上,轻轻摇晃着。归归温顺地蜷缩在她怀里,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看,今年的樱花开得比往年都要好呢。”沈星黎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梳理着归归的毛发。归归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着满山的绿海,发出满足的叫声。
她们的草屋坐落在半山腰,被茶园环绕着。每天清晨,沈星黎都会带着归归去查看茶树的生长情况。
归归虽然不会说话,但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哪棵茶树需要特别照料,它跟在沈星黎的身后,穿梭在茶树中间,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
午后阳光正好,沈星黎泡了一壶自制的樱花茶,茶香中带着淡淡的花香。“尝尝看,今年的新茶。”她将茶杯放在归归面前的小木几上。归归凑近闻了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显然很满意这香气。汪汪的叫了几声。
虽然每日都颇有一副隐世而居的闲然自得感,可她的内心却始终有些空落落的。
“星黎,星黎”
母亲一连叫了很多声,她才反应了过来,急忙心虚的应了声。
“干嘛呢,叫了你很多声,直愣愣的发什么呆啊”
“啊...没,没什么”
沈星黎母亲狐疑的看着她“阿黎,你跟妈说,这次回来是因为什么,工作的好好的怎么就辞职了”
“这个……可能是不喜欢了吧,这不是想回来陪陪你们俩吗”
“真的?”“真的!”
沈星黎母亲看她那一脸躲闪的眼神,便知道她没说实话,便也不再追问什么了。
“行,一会早点回家,给你做了最爱的红烧鲤鱼。”
“好”沈星黎甜甜的应下了。
母亲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沈星黎那一脸落寞的神色,心中暗自感慨着:“这孩子不会是失恋了吧。”
沈星黎抬头望去,一阵微风吹过,樱花树上粉嫩的花瓣洋洋洒洒的随风落下,一旁的归归兴奋的叫了几声,摇着尾巴,像是不知哀愁的天真模样,花瓣落在她的身上和头上,像是有人将思念化成了花。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轻捻,感受着那丝绒般的触感。三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却已经裹挟着春天的气息。
“归归,别闹。”她轻声呵斥,一旁的小狗却充耳不闻,兴奋地在落花中转着圈,发出欢快的叫声,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沈星黎看着归归不知哀愁的天真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大概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自从回到茶园,她就把自己完全埋进了工作中,仿佛只有不停地采茶、制茶,才能让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安静下来。
一连几天,沈星黎几乎天天待在茶园里。清晨天不亮就出门,直到日暮西山才回家。她的手指被茶叶染成了淡淡的绿色,身上总带着一股清新的茶香。这天一早,她像往常一样背着半满的背篓,拿着锄头沿着熟悉的小路回家。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茶园梯田像绿色的波浪一样层层叠叠。
刚到院子里,她就听见了几声热闹的说话声,不同于平日的宁静。沈星黎有些奇怪地放下背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归归抢先一步冲进了屋子,尾巴摇得更欢了。
“阿黎回来了?”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比平时高了几度,明显带着刻意的热情,“快进来,家里来客人了。”
沈星黎皱了皱眉,一边挽起散落的发丝,一边走进客厅。父母正殷勤地招待着两位客人,桌上摆着家里最好的白瓷茶具,里面泡的是父亲珍藏的银针白毫——那可是连过年都舍不得拿出来的珍品。
“哦,这个,我女儿,阿黎,回来了。”父亲看到她,眼睛一亮,随即转向客人,“今天家里来了贵客,阿黎,你去拿些桂花糕来招待。”
沈星黎的目光从父亲的脸上移向那两位背对着她的客人。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即使是坐姿也能看出挺拔的身形。那背影莫名地熟悉,让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周川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一旁的地上还放着两坨硕大的登山包,看见沈星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缓缓回过头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张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脸,依旧带着陌生的成熟和棱角。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深,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金色框架的眼镜很是斯文,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星黎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第63章 阴魂不散,躲不开的孽缘
沈星黎一时呆滞在原地,一旁沙发上的父亲急忙出声:“发什么*呆啊,去拿桂花糕。顾老板,周老板,你们别见怪,这是我女儿,有些内向,怕生。”
周川:“没事”
她看着顾清扬那张熟悉的脸,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是呆愣着,呢喃着说着:“你们怎么在这。”
沈母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那双常年被茶香浸润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疑惑。她看着女儿微微发颤的指尖,又瞥了眼那位自称路过的顾老板——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没离开过星黎的背影。
“你们...认识?”沈母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在茶室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认识。”周川爽快地回答,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不认识!”沈星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啊?”沈母愣住了,手中的茶匙“当啷”一声掉在青瓷茶盘上。
周川迅速改口:“不认识。”他朝顾清扬挤了挤眼睛。
“认识...”沈星黎这时却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父尴尬地咳嗽两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搓着手,目光在女儿和两位客人之间游移不定:“那个...顾老板和周老板是来爬山的,无意中路过茶园,说是要合作买茶叶。”
沈星黎感到一阵眩晕大脑有些宕机,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张脸。顾清扬眉目比之前的更加锋利,西装革履的样子与如今一身黑色冲锋衣清爽干练的青年判若两人。唯一没变的是他看她的眼神那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的专注,直达她心底的探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