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清欢拉着她赏雪,回来却发了低烧,迷迷糊糊中,说出真相,她只是摆样子给顾长风,实际上最讨厌下雪了,天气又冷,雪还会弄脏裙摆,若是可以,她宁愿不出门就待在军帐里烤火。
不喜欢下雪的她,又怎么会和纪徇一起去赏雪呢?
纪徇怔愣住,没有说话。
沉默就表明了一切。
顾长风突然掐住纪徇的脖子,问道:“说!你把她弄到哪去了?!”
纪徇被掐得传不过去,嘴角却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她去哪里,我可不知道。兴许是在山野里,兴许是在崖底。”
顾长风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被冻住了,喉咙里充斥着血腥味,双眼红的可怕,他只要再使点劲,就能把纪徇掐死。
可他不能这么干,清欢还没找到呢。
“你为什么这么对她,你要钱,要权,我都可以给你。”
“她只是个小姑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纪徇脸上青灰,他像看死人般看着顾长风:“因为当年,你父亲毁了我,所以我也要毁了你。”
顾长风眼底满是迷茫。
纪徇仰天大笑,几乎沁出血泪:“我被你父亲折磨了这么久,到头来啊,你居然都不知道这件事。顾长风,若不是当年你父亲非揪着我不放,我又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云鸾眉头轻蹙,那个猜想逐渐浮现在脑海中:“难不成,当年顾大将军抓到的作弊者就是你?”
纪徇没有否认。
码头上鱼龙混杂,消息最灵通,云鸾也只是偶然听到这件事,说顾大将军在边疆被陛下任命为科考主考官,抓到了个作弊的孩子。
顾大将军铁面无私,将他赶出考场,永世不能再科考。
那个孩子有个瘫痪在床的母亲,听说此事,直接昏死过去,最终也没能救回来。
纪徇面如死灰:“我只是太担心娘了,才会在考场惴惴不安,他觉得我左顾右盼,是在作弊,不由我分说就将我赶出去。”
“那你来杀了我啊!你欺负她算什么本事!”顾长风宁愿被报复的是自己。
“我娘到死都觉得我作弊了,难倒我要让你背着个顾小将军的美名去死吗?”纪徇看出来了,顾长风视清欢如命,若是清欢走丢,他必定会违抗军令擅自调动军队,到时候他与顾家就都是谋逆者。
纪徇:“江二小姐,果真是天真可爱,我只与她说,是你要找她,她便乖乖地跟我走了。”
此话如同淬了剧毒的利剑,将顾长风的心扎了个透。
他怎么能和清欢闹别扭呢,怎么就能让纪徇有可趁之机呢?
“告诉我,她在哪里。”顾长风眼底布满血丝,理智在崩溃的边缘,他道,“我替我父亲赎罪,你想要我与顾家名声尽毁,好,我替你去做这件事,只要你能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怎么信你。你可是顾小将军,无所不能,我前脚告诉你江清欢的位置,后脚你就能把我杀了。”纪徇冷笑道,“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调动军队去找她,或者,等着她死。”
外面雪渐大,不再是轻柔的雪花,而是携着寒气的雪粒与冰,这样的夜晚,能冻死一个壮汉,更别提是个身娇体弱的小姑娘。
纪徇刺激顾长风:“我记得,江二小姐最怕冷了,若是这么个雪天,肯定能冻死她吧。”
“你混蛋!”
顾长风一拳要砸到纪徇脸上,却被云鸾拦下来,云鸾甩了甩差点被顾长风呢弄脱臼的胳膊,道:“冷静点,你若是将他打死了,我们更找不到清欢了。”
顾长风
咬破了嘴,浓烈的血腥味让他稍冷静了些。
他对云鸾说道:“我若是找不到她,就不回京城了。”
说完,便召集士兵去寻人了。
云鸾环胸看着死活不说出清欢位置的纪徇,道:“你应当,也不想让清欢出事吧?”
她见过纪徇看清欢的眼神,像是破碎的冰里迸出一丝柔情,那样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纪徇报复了顾长风,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气,有气无力道:“随便云将军怎么想,反正我心愿已了,是死是活悉听尊便。”
云鸾:“顾长风已经擅动军队了,你的目的也应当达到了,为何还不肯说出清欢的位置?”
是在……等什么吗?
与年轻气盛的顾长风不同,云鸾已是而立之年,阅历也丰富得多,她能看出来纪徇并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一心寻思,反而有着别的心思。
纪徇抬眼看着云鸾,眼底满是嘲讽:“因为我根本就没想让江清欢活,她就算是被野兽撕咬吃掉,我也只会觉得痛快。”
云鸾垂眸,掩下眼底的那一丝异样,对看守他的士兵说道:“看好纪徇,千万,别让他跑了。”
*
头好疼。
眼前一片漆黑。
身上也好冷。
清欢缓缓地睁开眼,眼前的光很刺眼,身边有个穿着北赫服饰的女子立马跑出去,嘴里喊着她听不懂的话。
清欢蜷缩起来,她记得纪徇说顾长风要找她,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醒了?”问英穿着红袍,腰上挂着一串祖母绿宝石,额上是明黄色和淡粉色的翡翠,手上也是血珍珠点翠镯子。
清欢心道:这北赫公主日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穿上吧。
问英见清欢镇定,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定是你们把我绑来的,可能是用来威胁我阿姐和顾长风吧。”清欢把事情捋完,觉得肚子里有些空,直接拿起旁边的白粥喝起来。
问英不满地和自己的侍女嘟囔道:“这是被绑架的人应该有的反应吗?”
清欢虽听不懂北赫话,但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根本没在意问英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反正最后就两个结果。
自己为了阿姐和顾长风自杀。
阿姐和顾长风为了自己背叛东夏。
结果很明朗了,但她不能做个饿死鬼,所以要在死之前吃饱了。
而且,其实也不一定会死。也许有万一呢。
问骁进来,眼神落在清欢软软的嘴唇和无辜的眼神,说道:“怎么,忘记本王了?”
怎么可能忘,兄妹俩一个比一个拽。
清欢识时务道:“北赫王威名,小女不敢忘,只是多日不见,北赫王愈发威武,小女才一时没认出来。”反正说好话不要银子,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要识时务一点。
北赫女人多粗犷豪放,清欢小小一个,窝在床上,问骁倒觉得新鲜:“本王记得,京城时,你很事嚣张,连阿英都说不过你。怎么如今到说这种场面话了?”
清欢低着头道:“当时小女不懂事,还望北赫王恕罪。”
“才几个月不见,你就变得懂事了?”
问骁把清欢怼得没话说,她不过就是希望万一自己死在北赫人手里,他们能给自己个痛快,没想到一句一句都是把自己往死里逼。
清欢不由得眼睛酸胀,要是阿姐和顾长风在这里,定不会让自己受这种委屈的。
问英兴奋道:“你看,江清欢哭了,我就知道,她肯定受不了这种委屈,这下我们扯平了!”在京城时,清欢就把问英气哭了,她觉得丢脸,总想找回面子,但直到离开,她也没能看见清欢掉一滴眼泪。
问骁饶有兴趣地看着清欢,说道:“查尔部落里来了个东夏女人,听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你是江家小姐,肯定也会这些,给我看看。”
清欢本来是想哭,听到这话更是直接哭出来了。
什么呀,她根本就不会什么琴棋书画。
“你们可能误会了,我平日里在家,就是吃喝玩乐,我真的不会这些。”
人家可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可是琴棋书画样样不精。
可惜问骁不信,只觉得清欢在忽悠他们,直接把人拽起来去弹琴。
清欢看见落了灰的古琴,拼了命回忆当初阿娘教自己弹琴的谱子。
第54章 快大结局了清欢随手弹了两下……
清欢随手弹了两下,问英就捂着耳朵,与问骁道:“让她弹琴,结果是在折磨咱们,算了,还是把她关起来,不给吃喝,日日鞭打,更让我心中痛快。”
弹琴的少女手指柔白,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粉色,犹如温润的玉,或是半圆的月,她惴惴不安地看着四周,害怕之色溢于言表。
这张脸,总让问骁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人。
问骁吃了碗茶奶,道:“若是不小心弄死江清欢,恐怕就不好威胁顾长风了。先好吃好喝的养着吧。”
问英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那那个东夏人呢,咱们还把他接过来吗?”
问英天真,问骁说道:“我的傻妹妹,那个东夏人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这样的人我们还能要吗?”
北赫人重情义,看轻无情无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