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动。
前世他撕裂时空,重回过往……
她探出手去,抓住时光裂缝,蓦然撕开!
新生的神力与功德之力疯狂流逝,她艰难腾出一只手,把他几近破碎的魂魄抓了回来。
“蔺青阳!回到一切开始之前,为了你我,逆天改命!”
男鬼涣散的视线忽地收束成针:“般若……”
她把他推向时空之外。
“南般若!”他咬牙切齿,“你就不怕我自私自利不择手段,危害你的苍生!”
她冲着他笑:“你不会。在你心里,我比你自己更重要。”
“哈。自作多情。”
雷光降下,连风也被轰杀成渣。
*
蔺青阳恍惚回过神。
耳畔安静到不可思议,听不见雷响。
他踉跄站稳。
“南般若!”
微风拂过,山壁间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南般若——南般若——”
她不在这里。
他提步走出山谷。
去找她。
*
几个时辰之后,蔺青阳立在人来人往的城池正中,眸光阴沉地闪。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间。
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他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几千年之前。
此时还没有宣氏王朝,也没有帝龙鼎。
“南般若……”
他环视周遭的风,一声一声,轻哑地唤她,“南般若。南般若。”
她在哪里呢?
他眼眶不自觉痉挛,身躯左右摇晃。
他和她,失散在时光里了。
他怔怔地,漫无目的行走在人潮之间。
遇到碑石和城楼,他便行至醒目处,用指尖的功德之力刻下金光字样。
【小秃龙猫】
【小秃龙猫】
【小秃龙猫】
他认认真真地、一笔一划地留下数不清的记号。
一座城,又一座城。
他不知疲倦在广阔的大地上行走,一处一处留下自己的痕迹。
只要留得足够多,她早晚会看见。
很快,蔺青阳察觉到一件令他杀心大炽的事情——这世间之人,竟然都在掠夺龙气。
没有帝龙鼎,龙气散落在整个世间。
世人吸纳龙气,借此强身健体、增长功力。
他们不是不清楚龙气在压制死瘴,只是旁人都在掠夺,自己若是不做,岂不是“傻”。
蔺青阳坐在山巅,俯瞰这个世间。
换作从前,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光杀这些人。
如今却不能。
他的小菩萨不知道在哪里,说不定哪一个人、哪一只鸟,就是她的转世身。
他不敢滥杀。
思忖多时,他决定以近神的力量,在这天地之间设下一道大规则、大禁制。
禁止世人贪夺龙气——那是她的东西。
说干就干。
*
日升月落,耗时日久。
间或,蔺青阳会到人间走一走,看一看有没有她的踪迹。
最初他接近那些石碑城楼,心脏总会悬停。
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巡视世间也成了例行公事。
他心如止水进,心如止水出。
他将大部分心神投注在那道大禁上,就像从前,定要寻回“亡妻遗物”那样执着。
眼见冬去春来。
常驻的山头被风沙削矮,平原上的河流几经改道。
终于到了那一日。
蔺青阳掐诀,打出最后一道法力。
宏大而玄妙的律动回荡在天地人间。
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铛嗡——铛嗡——铛嗡——”
大禁降临。
金光如轻纱漫卷,随处可见七彩祥云。
仿佛一只顶天立地的巨鼎降下,将龙气隔离于世外,不可窥探,不可觊觎。
他起身,眯眸,俯视脚下这芸芸众生。
“再偷一个试试啊。”
“哈。”
大禁制笼罩世间。
每到晨昏时,天地间似有金啸龙吟,神光返照不夜天。
蔺青阳点着额侧思忖。
“这道大禁,只有我的小菩萨能进。”
这样就方便他守株待兔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道规则。
“与她血脉相连也可入。”
他不愿错过任何与她相关的线索。
做成这件大事,蔺青阳心神几乎耗尽。
他睡卧山巅,沉沉长眠。
*
忽一日,蔺青阳恍惚醒来。
放眼望去,山下河流改道数次,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当真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起身,行向世间。
大禁并未被触动。
碑石城楼上,他当年做下的记号也依旧形单影只。
“般若。”他微笑轻叹,“你究竟在哪?”
周遭人潮汹涌,热闹喧嚣。
他独自往外走,心间一片空洞寂寥。
忽然有人从他身旁撞过。
人群熙熙攘攘往城里跑,有人兴奋地喊。
“帝龙鼎大祭,快去看啊!”
蔺青阳微微挑眉。
“啊。”他失笑,“我设的大禁,他们把它叫做……帝龙鼎?”
第77章 重回二
第一位帝火天命子出现在人世间。
蔺青阳坐在殿顶,半倚身后螭吻,曲一条腿,淡淡注视下方人群。
一个女童看见了他。
“爹、娘,神仙来了,他好漂亮!”
身边大人循着她的手指望去,只看见白云流过檐角。
“哪有什么神仙啊?”
“那儿!他就在那儿!”
“嘶——当家的,快走快走,别看了,小孩有阴阳眼,怕是见了鬼!”
蔺青阳难得勾了勾唇角。
“神仙笑了!爹、娘,神仙笑了!”
“……”
*
蔺青阳从此不再插手人间事务。
他时常沉睡,偶尔醒来,看一看时间过去了多久。
数千年时光,漫长到令人绝望。
“让我等你这么久……”
“南般若……”
“想好怎么死了吗?”
阴恻恻的声音回荡在帝龙鼎中。
忽然风中一动。
蔺青阳长袖微晃,后掠,眯眸望向进入鼎中的帝火天命子。
……嗯?
一个生面孔。
睡一觉,天命子换了一代人。
蔺青阳不自觉弯起眉眼,心中似有细芽簌簌生长——离她又近了。
*
他偶尔在人间行走。
看她喜爱的苍生。
一朵花,一棵树,一只鸟,一片云。
时而有小孩能够看见他。
那些稚嫩纯朴的小家伙,总是愿意把手里的糖果、风车与他分享。
“啧。”蔺青阳很是嫌弃,“南般若,看看你这些子民,傻乎乎的,跟你一样好骗!”
离开前,他随手留下一缕护体金光。
替小家伙们挡灾祛恶。
*
蔺青阳找到了一个自己很喜欢的地方。
清静,阴凉,有香火味道。
宣氏祠堂。
每当他坐在阴影下,看着牌位增多,总有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渐渐地,宣家的小鬼都不来祠堂了。
“呜……祠堂有鬼,一直在咒我们快点老、快点死……呜哇!”
得知真相的蔺青阳:“。”
*
蔺青阳滚回山林里睡觉去了。
每次睡醒,都像是在赌。
有时一梦几十上百年,那便是撞了大运。
有时感觉睡了挺久,事实上却只度过了一两日,令他无能狂怒。
时而暴躁,时而惊喜。
渐渐地,时光把情绪也磨平。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能不能再见南般若已经不重要了。
行走在人群中,他已经不会再感觉寂寞。
他就像个心如止水的老僧,头发一剃,便能立地成佛去。
*
直到那一日,他旁观祭典时,忽然听到了一个有几分耳熟的名字。
宣稷。
蔺青阳抬手点着额侧,陷入回忆。
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呢?
牌位上?
好歹是个皇族,应该不至于重名。
那是……
超脱尘世太久,他的思绪略微有些迟缓游离。
还未想明白,胸口已传来剧痛。
他挑眉,抚心,原来是心脏正在疯狂撞击肋骨。
“啊。”
他想起来了。
宣稷。那个贪婪的废物。想夺龙气飞升,反被侵蚀了神智,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
蔺青阳唇角浮起浅笑。
他提步向前,只觉身躯一阵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还早。”他淡淡告诉自己,“距离她出生还有三代,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