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耳畔“唰”一声衣袂响。
般若翻窗而入,震声道:“我才不担忧!”
帝后:“……”
般若傲然:“往后我和他一起去前线,我杀得比他都多!”
帝后:“……”
般若轻哼一声,扬起脸:“他什么时候回来?义父都等不及了!”
帝君失笑:“就这两日了。”
般若双眼一亮:“啊?!哦,这么快啊。”
*
蔺青阳凯旋那日,有人早已迫不及待。
述过职,立刻便就被叫到了沙场。
南戟河虎视眈眈,脱掉官服,露出一身近战短打。
“久闻东君威名。不知看不看得起老夫,指教切磋一二?”
这一听,便是来者不善。
蔺青阳心口微热,不动声色望向沙场周边。
果然看见了那道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
般若并不看他。
她来这里,是为义父打气!
她把双手合个喇叭:“义父威武——”
如今的她壮得像个小牛犊,嗓音清脆宏亮,在沙场上方嗡嗡回响。
“威武——”
“武——”
一旁,禁卫统领武白鱼也皮笑肉不笑地抱起了胳膊:“炎洲君,待你切磋完,老夫也来问东君请教请教!”
蔺青阳:“……”
两个岳父,两道难关。
武者不爱废话,匆匆照过面,立刻动起手来。
般若忍不住凑近去看。
晃眼,南戟河便攻出了十数招。
南戟河一身金刚神功,力道威猛十足,拳拳带着风雷,当真是摧枯拉朽,雷霆万钧!
拳风溢到场外,刮得人脸颊生疼,心底发寒。
围观者纷纷倒吸凉气。
这攻势,竟如密不透风的暴雨,又似海啸兜头轰来,如何闪避得了!
只见蔺青阳动了起来。
身形一晃,迤出数道残影,惹来一片惊呼。
快!真快!
只见数道残影顷刻归一,如松如鹤的青影,不疾不徐地闪避过一次次攻击。
这一幕堪称诡异。
他的速度分明已经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但每一道留在视野的残影皆是风度翩翩,君子如玉。
般若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忽闻场边武白鱼老前辈一声冷哼。
“小子,领死!”
这二位配合默契,封住蔺青阳左右,你来我往。
蔺青阳难得打过这样痛快的架。
拳拳到肉,硬碰硬,内力激荡,酣畅淋漓。
眼看着渐有平手之势,他感受到场外那人屏着呼吸攥着手,心中忽然一动,卖个破绽,腹间不一留神挨了两掌。
“噗。”
鲜血喷出,蔺青阳利落拱手:“在下认输。”
南戟河与武白鱼面色微变:“你身上有伤,怎不早说!”
“只是小伤。”蔺青阳擦掉唇角血渍,摆手道,“就算没有伤,同样不敌前辈。”
他这一身风度,好得叫人无话可说。
南戟河与武白鱼对视一眼,拂须暗叹。
“后生可畏呀!”
*
般若悄悄跟在蔺青阳身后,翻--墙跳进东君府。
远远听着暗卫道:“主君在雾都受了伤,还未痊愈,又与人打架!”
蔺青阳摆着手笑:“小事。无妨。”
般若紧紧抿住唇瓣。
她伏在瓦上,看着他服完药,躺在床榻。
犹豫片刻,她轻身落地,跳窗进入他的卧房。
“蔺青阳,我来了。那个,我不知道你受了伤,要不然也不会让义父揍你。”
她向来敢做敢当。
蔺青阳抬眸,笑道:“啊,原来是这样。我没事,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那不行。”她走近,凑到他的病榻旁边,“我得负责!”
蔺青阳压住唇角:“公主打算如何负责?”
般若理所当然:“我看着你,等你伤好!”
蔺青阳:“噗哧。”
“笑什么笑。”她瞪他,“我又不会照顾人,自然是看着!”
蔺青阳颔首:“知道了。看着就很好。”
“真的?”
“真的。”
“哦。”她眨了眨眼,提前申明,“以后,我也没打算学会照顾人,你,有没有意见?”
蔺青阳失笑:“有我在,轮不着你。”
“哦……哦。”
第85章 重回十
般若搬来椅子,坐在床榻边,双手撑着椅面,左看看,右看看。
蔺青阳这卧房装饰极其简单,颜色多是深青、重蓝。
“你年纪轻轻,怎么一屋子老气横秋?”她一点儿也不委婉地问。
蔺青阳垂下眼帘,浅浅笑道:“哪能有你年轻呢。”
般若微微眯眸。
她感觉他说这话有点阴阳怪气,却又找不到那个阴阳怪气的点。
‘难道是我想多啦?’
‘这语气听着怎么好像一个陈年老鬼似的……’
般若打断思绪。
“也是。”她点头道,“你快比我大十岁了!”
蔺青阳:何止,哈。
她偏头看着他,随口闲聊:“那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干些什……哎呀!”
嘴快了。
他在她这个年纪,忙着杀人呢,她还亲眼目击了现场。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般若讪讪把脸拧走,望向窗外:“太阳真大,天气真好!”
“嗯。”蔺青阳轻声道,“和你看我杀人那天差不多。”
般若:“……”
她硬着头皮把脑袋转回。
四目相对。
她感觉有点不自在,强行不让自己挪开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与他对视,手指藏在袖中,一下一下轻轻抠动椅子边缘的黑漆。
在他求亲,她点头之后,两个人还是第一次单独相处。气氛有点怪怪的。
幸好聊的是杀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般若不动声色抬了抬眉头,颔首道:“是啊,这种天气,适合杀人,不容易发霉,肉也不会阴干……”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蔺青阳:“……”
单看她一本正经的表情,还真以为她在聊什么正经的天。
蔺青阳幽幽叹了口气:“般若。”
“嗯?”
“想吃肉干了是吧?”
般若先是震惊:“你怎么知——没有!”旋即眼珠一转,开始嘴硬,“今日午膳,我吃了足足八道菜,此刻什么也吃不下。”
她聪明着呢,他刚从雾都回来,身上哪来的上京炙肉干。
反正都没得吃,她才不承认自己馋。
“行吧。”他道,“雾都那边特产五香肉松,我学着做了些带回,你既不饿,那迟些再说。”
般若:“……”
失策了!
看她吃瘪,他忍俊不禁。
她恨恨瞪着他灿烂的笑颜,不知不觉间,数日未见的陌生感彻底消失,空气仿佛都变得亲近了许多。
“你,想不想睡觉了?”她问他。
“不困。”
她点点头,又问:“你在前线,都是怎么打仗的?”
她不禁想起那些叫人热血沸腾的少年英雄传。
蔺青阳道:“冲上去,杀光,走人。”
“没啦?”
“不然?”
般若:“……”
得亏有史官帮他写!
她瞪了他一会儿,噗哧笑出声来。
“对了,”她想起自己做的怪梦,问他,“你有没有听过宣姮、谢瑶这两个名字?”
蔺青阳的表情有一瞬间古怪:“……当然了。”
“嗯?!”般若顿时来了精神,“快,你说,在哪儿听过!”
蔺青阳掐住眉心:“谢瑶是我娘啊。”
般若:“呃……”
她可真会做梦!
梦到义父死全家,梦到他要杀他娘。
“啪。”
她眸光一震,手指也一震,她从椅子上抠下了好大一块黑色漆皮!
一时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她唇角微抽,破罐子破摔地盯着他:“说说你娘?”
蔺青阳叹了口气:“从哪里说起呢。就从你看见我杀人的那天吧。”
般若:“……行。”
蔺青阳:“我把那对母子摆在地上,拼成个笑脸,等蔺廷来——蔺廷是我爹。他在山谷里找啊找,终于,他发现了我留给他的线索。”
他的语气轻快愉悦。
“那可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和孩子。看他们在地上笑,他居然不笑,还对我喊打喊杀,真叫人失望。”
般若:“……”
“于是我打断他的腿,让他耐心坐下来。折了他臂骨,帮助他鼓掌。撕开他嘴角,帮他笑一笑——一家人在一起,就该开开心心的,你说对不对?”
般若:“……”
“我娘那个人呢。”蔺青阳顿了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