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把她召到御书房。
“咳,咳咳!”见了面,还没开口,皇后便咳嗽起来。
般若的心脏顿时拎到了嗓子眼。
小时候那个双生兄长因为嫉妒总是跟她打架。有一次他受坏人挑唆,拿了一根带毒的叉子来刺她,阿母情急之下,用身体帮她挡了下来。
阿母吐了好一阵子血,还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
其实般若早慧,什么都懂。
她一直在做好事,就是为阿母祈福呢。(救小鸭子那次不算)
听见阿母咳嗽,般若顿时忘记了生气的事情,粘到阿母身边,运转帝火,悄悄把自己的功力灌注到阿母的身上。
不管有用没有,先灌了再说!
“般若,咳,般若。”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般若赶紧收了功,眼巴巴看着阿母。
皇后笑吟吟问道:“是谁惹到我们小般若了呀?”
般若随口便回:“蔺青阳,他坏!”
帝后二人迅速对视一眼。
皇后微笑:“他做什么了?”
般若气咻咻地:“我梦见他亲我!”
帝后:“……”
般若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补充:“像真的一样——不,我觉得就是真的!对,一定就是真的!”
帝后:“……”
年轻真好。
第84章 重回九
般若又梦见蔺青阳了!
这一回,她梦到自己呆呆躺在他的怀里,灵魂出窍一样。
什么啊……
她缓缓转动脑子,梦里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浮了上来。
宣赫居然做皇帝了——他什么时候长的头发?
宣姮带着一群太监欺负自己——宣姮?这又是谁?
义父义母都被杀掉了,挂在凤天鼓楼——宣姮说是蔺青阳干的。
般若抬眸,望向蔺青阳。
她张口,发出微弱得的、好像蚂蚁一样的声音:“蔺青阳,那个宣姮为什么说人是你杀的啊?”
他身躯微震,很慢很慢地垂下头来看她。
对上她迷茫的、懵懂的、依旧信任的眼睛,他强行扯在唇角的假笑彻底绷不住,一瞬间分崩离析。
“般若……”
“嗯?”
她乖巧得令他难以置信。
他的眼眶微微痉挛,眼尾顷刻迤出一层薄红。
“你,信不信我?”他声线沙哑,仿佛是心脏上剖开了一个口子,问出这句话。
般若心说:就算是在梦里,我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吧?相比宣姮,她自然是信他。
她用力嗯了一声,发出蚂蚁的鼻音。
蔺青阳大手蓦地抓紧她,捏得她骨头疼。他的表情像哭又像笑,语气缥缈得好像在做梦一样:“不是我。我想救他们,却没有做到……我定会,杀了谢瑶。”
他看起来好痛苦啊。
他的额头全是冷汗和青筋,眼睛里布满红丝,应该是受伤了,身上有一股明显的血腥味。
嗓音里的恨意也沁着血。
梦里的般若太过虚弱,攒了半天力气,终于发出细微的声音:“你,别哭。”
蔺青阳瞳孔一震。悦ɡē
他能看出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可他忍不住贪恋这一刻虚假的温柔。
他颤抖着,抱着她坐到路旁,俯下身,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侧,大口大口汲取她温暖的气息,甘愿在其中溺毙。
“般若……般若……”他牙关磕碰着,轻笑着告诉她,“你父母,已经答应了我们的婚事。”
般若点头:“嗯。”
他又道:“我定会为炎洲君报仇。”
般若点头:“嗯。”
他叹:“好可惜啊般若,就差一点,差一点。”
般若不明所以,无脑同意:“嗯。”
蔺青阳身躯微颤,埋在她身上,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般若:“……”
完了,梦里的蔺青阳,好像疯掉了。
她艰难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蔺青阳再一次僵住。
他闭上眼,认命地叹了一声。
行吧。
他踉跄起身,抱着她,回家去。
般若躺在他怀里,望向渐渐下沉的夕阳。
梦是反的。
她都看见义父义母和义兄的人头了,他们必定长命百岁。
*
般若发现一个大问题——
蔺青阳赖在她的床榻上不走了!
他把她抱回院子,也不管身上脏不脏,倒进床榻,把她整个箍在怀里,天都黑了,还是一动也不动。
一只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颊和他摁在一处。
鼻息相闻,亲密无间。
她的蚂蚁力气根本挣不开。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越来越烫,很是担心他发现,幸好他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一味只知道贴着她笑。
她偶尔有一点力气,便也拱拱他,给他一点回应。
就这么你蹭蹭我、我蹭蹭你。
不知不觉双双睡了过去。
*
般若醒来时,梦境早已消散。
她呆呆望了会儿帐顶,耳朵尖悄悄红了起来,怒踢被子。
“蔺青阳,你惨了!”
在梦里偷亲她就已经很过分了,他还敢抱着她睡觉。
般若气咻咻起床,转头便去了南府。
“义父!义母!义兄!”
天还没大亮。
南戟河夫妇在被窝里被叫醒,正在匆忙洗漱,般若已经迫不及待翻--墙跳了进来。
含着满嘴泡沫的夫妻俩:“……”
叼着牙刷闻讯赶来的南念一:“……”
“没事。”般若笑眯眯示意他们继续,“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的脑袋在不在。”
一家三口:“……”
父子二人齐齐望向天枢,目光谴责。
天枢冤枉死了:“在小般若面前我也没有口无遮拦啊,她肯定不是我教坏的!”
父子俩:“不是你,那能是谁?”
般若抢答:“蔺青阳!”
三个人眯了眯眼睛,摩拳擦掌:“哦——那小子。他惨了!”
给蔺青阳找足了麻烦,般若乐不可支。
*
蔺青阳也想起了同一天。
那时,他身心遭遇重创,看这个本就烂透的世界更是只余一片死灰。
他从宣姮手里救下南般若。
他抱着她,漫无目的往前走,脸上在笑,心中厌世之极。
毁灭吧。
通通下地狱去吧。
般若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危险。
发生这样的事,她竟不吵也不闹,很乖地躺在他的怀里,散发出微小的、暖融融的体温。
他的视野摇晃得厉害,眼前一片片浮满血色。
她说了些什么,他其实听得不是太清楚。
他当然知道她在骗他!
哈。
他绝望地说出谁也不会相信的真相——他没杀南戟河,他想救她的家人,他想娶她。
他绝望地等她跟他撕破脸。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乖乖地点着头。
不吵不闹不反驳。
他又怎会不知道她在骗他,他又怎会不知道她想杀的人其实就是他。
但他还能怎么办?
他抱着她,她也愿意让他抱着。
一切好像都变得不重要了。
只要她愿骗他,那他也愿意被她骗,他甚至可以自己骗自己。
“……”
蔺青阳恍惚回过神。
思念灭顶而来,心脏被亿万只蚂蚁撕咬。
他在雾都一刻也待不下去,但他深知,不可以让她失望。
她喜欢的是盖世英雄。
“天,地。”蔺青阳起身,垂眸,眉眼静淡,“随我出征。”
*
上京城。
一连数日,般若不再梦见蔺青阳。
“算你识相!”
即便她悄然潜入未央宫,像一只小山猫似的伏在葳蕤草木间,看着帝后俪影成双……
她还是没有梦见多余的人。
般若总算放心了!
忽一日。
她来到西窗下,听到阿母与阿父闲聊:“我吩咐下去,让厨房给般若多煮些梨子汤,近来天气燥,她都上火了。”
阿父笑道:“可不,暴躁得像个小炮仗。”
偷听的般若:“???”
她哪里上火了,哪里暴躁了?
梦不到那个讨厌的家伙,她高兴都来不及!
她气咻咻抿住唇,拎起裙摆,正打算从窗口跳进去,听到阿父又说话了。
“东君就快回来了。年轻人真是敢闯敢拼,信报称,他几次三番亲身深入沦陷区,犁庭扫穴,锐不可当。”
言辞之间不乏赞赏之意。
皇后叹道:“如此身先士卒,难怪东洲众将心服口服。只是年轻人如此无畏,怕是要害般若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