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一道弯,她靠着木壁,悄悄探出耳朵尖。
“打是亲,骂是爱。”
“小两口真是甜甜蜜蜜呀!”
“年轻真好!”
“我敢赌公主殿下一定会追去!”
般若:“……”
她才不!
*
般若生气,去往南府。
“义父!义母!义兄!”她道,“蔺青阳他骗我嫁给他!”
南戟河与天枢对视。
“哦——”南戟河点点头,语气严肃,“我们小般若不愿意呀?”
般若把脑袋点得斩钉截铁:“嗯!”
天枢笑眯眯把她揽进怀里:“那我们就不嫁。”
“嗯!”般若大声说,“还要打他一顿!等他回来,义父打!”
南念一:“噗,咳咳咳!”
般若瞪他:“咳什么嗽,你也打!”
南戟河腾地起身:“那我先入宫面圣,请奉贤收回成命,将婚约作废。”
踏出门槛时,忽闻般若的小小的声音传来。
“等……等一下。”
南戟河回头:“嗯?”
只见她乌溜溜的眼珠左右转动,像一枚黑亮的宝石,一下一下闪耀着心虚又狡黠的光。
“那个……先打,打了再说!”
南戟河夫妇对视一眼,忍笑:“哦——这样啊。那婚约先不取消,待他回来,义父先揍他一顿替小般若出气?”
般若猛猛点头:“对,就是这样!”
*
一想到蔺青阳被义父揍得鸡飞狗跳的模样,般若便乐不可支。
这下气顺了。
她悠哉回到宫中,脚步一拐,去往帝龙鼎。
“我才不是想见他。”她眸光微闪,嘀嘀咕咕,“我就是盯着他,考察他,看一看他背地里会不会干坏事!”
她漫步云间,很快就找到了蔺青阳搭乘的战舟。
帝龙鼎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
她在云上可以俯瞰大地,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就可以找到每一个人。地上的人却看不见她,也感知不到她的注视。
般若摇头晃脑,得意骄矜:“举头三尺有神明。蔺青阳,你惨了。”
她循着前往雾都的路线,找到了蔺青阳的天舟舰队。
遥遥望见,为首那人端立在瞭望塔。
他穿着一身玄黑战甲,腰间悬着长剑,肩上披风猎猎抖动。
挺拔而瘦挑。
般若莫名感觉呼吸有点发紧,心脏有点发痒。
视线拉近,她尽量只用余光去看他的脸。
高空的风吹不动他冷硬的皮肤,烈日照耀在他的脸上,泛起一层玉釉般的白。
他眸光坚定,薄唇微抿。
出征的蔺青阳,与她平日见到的温和青年有些不一样。
般若感觉周围的空气里好像多了无数细细碎碎的火花闪电,吸入肺腑,整颗心都酥麻。
忽见他垂下黑眸,唇角微弯。
仿佛春风拂过,坚冰化开,他忽地低低叫她,“般若。”
“?!!!”
般若差点儿吓死。
她飞也似的把心神拽回来,像扯风筝线那样,逃离这个可怕的家伙。
咻咻咻——
她藏回云层,只觉浑身一阵阵返麻,心脏在胸腔里活蹦乱跳。
不好,被他发现了!
他他他,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偷看哦不,她在盯梢他?!
般若满腹愁水。
她忧郁地动手镇压死瘴,把自己累到精疲力竭,这才恹恹离开帝龙鼎。
“太危险了……”她自言自语,“这个家伙,很不对劲,千万千万要小心提防。”
她想着心事,不知不觉来到御书房。
父亲大半夜还在点灯批折子。
她无声摸进去,坐在窗榻,托着腮帮子发呆。
不知不觉间,帝君落笔的声音变得轻微,窗外起风时,他缓缓起身,“吱呀”一声轻响,关掉她身后的雕花明纸大窗扇。
‘阿父不想惊扰我。’般若脑子里慢吞吞浮起一个念头。
她眨了眨眼,转头,望向坐回御椅里的帝君。
他正好抬起头来,冲她露出笑容:“般若来啦。”
他早就在等她回神了。
“阿父。”般若愁眉苦脸,“我有个问题,想不通。人人都说阿父聪明,不知阿父能不能解我疑惑?”
她在帝龙鼎中俯瞰世间,从来都没有被人发现过,姓蔺的究竟是怎么发现她的呢?
帝君行到她身边,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嗯,你说。”
般若决定直接说重点——蔺青阳叫出她名字。
她道:“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嘴里突然就叫另一个人的名字。阿父,这不对吧?”
帝君:“咳!”
般若:“?”
帝君绝美的面容露出一丝烦恼:“也不能说不对……”
“嗯?”般若皱眉,“对吗?怎么说?”
帝君虽是心窍玲珑,却也是第一次做父亲,第一次教懵懂的女儿。
他思忖着,用最委婉的方式告诉女儿:“知好色而慕少艾,也是人之常情。”
般若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帝君微笑道:“悦一个人,没什么不对啊。”
般若蓦地一震:“悦、悦……”
所以蔺青阳莫名其妙叫她名字,不是发现了她,而是他悦……咳咳咳咳!
般若感觉到一股热腾腾的蒸气轰一声直冲到了脸上,顷刻间,双耳和脸颊烫得要冒烟。
帝君失笑:“这下知道不好意思了?”
般若羞得要死,嘴上硬道:“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是蔺青阳那厮悦她,又不是她悦他。
“嗯……”帝君缓缓点头,拖声拖气,“方才我们般若也只是念叨了东君的名字七八次罢了。”
“?!”
般若呆若木鸡。
她难以置信:“我?”
帝君微笑颔首:“你。”
般若:“……”
她念叨蔺青阳?
不是,什么,错了,错了错了,她怎么可能念叨他,不对,就算她念叨他,那也是因为他先念叨的她!
般若据理力争:“是他先叫我名字!”
帝君微笑:“嗯。”
般若很是着急:“真的!阿父我没有骗你!”
帝君道:“阿父知道。”
般若唇角一撇,委屈道:“你们都把我当小孩子哄,其实根本不信我!”
帝君这下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他轻轻推她,示意她坐到窗榻里面。
般若乖巧挪了挪,偏头,望向阿父。
只见玄衣帝王广袖垂落,虚按腰间玉带,织金膝襕随步轻晃,旋身,落坐,袍角如墨,在榻上铺开。
“般若。”帝君叹息,“我这一生,自问无愧于天地,不惧于鬼神。不负苍生,不误黎民。”
般若微微睁大双眼,一瞬不瞬望着父君。
帝君道:“我与你母亲一世无求,唯一的软肋,就是你,般若。”
般若怔怔地:“所以……”
帝君摸了摸她的脑袋:“所以只要我与你母亲在,般若小公主绝无可能受到半点委屈。你想爱便爱,不需要有任何顾虑——蔺青阳那小子,他若值得,那是他好命。他若敢负你……他不敢。”
般若慢吞吞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莫名地心酸。
她呜咽道:“阿父阿母都要在!一直都要在!”
帝君心都要碎了:“阿父阿母都会在。”
般若扑进父亲怀里,结结实实哭了一顿。
她哽咽着抬起湿漉漉眼睛,问:“那,那就算他没有负我,我可不可以欺负他?”
帝君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小闹怡情。”
般若心虚:“我让义父揍他一顿……”
帝君微微挑眉。
“切磋么,不妨事。”他道,“干脆就让武白鱼一起上,好好试一试这小子的实力。”
般若:“……”
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啦?
第83章 重回八
般若发现最近时间变慢了。
睡前最明显。
晚膳后,左等右等太阳都不肯下山,好不容易天黑了,也还没到睡觉的时辰。
她不想在灯下看书,只能坐在窗榻,无所事事,百无聊赖。
“从前时间哪有这么慢?”
她很生气,前后晃动着小腿,用脚后跟一下一下轻踢榻缘。
“咚,咚,咚。”
独自生了会儿闷气,她起身离开寝宫,去寻父母。
未央宫落了锁。
般若没叫门,轻身一纵,足尖踏过朱红宫墙,落到明黄琉璃瓦上。往里一眺,看见大殿烛火温暖。
般若激动:阿父阿母还没睡,正好陪着自己玩。
她像一只轻盈的小鸟,跃下宫墙,穿过前庭夜风,“啪”一声轻响,落在殿前长廊。
疾走两步,准备抬手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