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青阳不以为意,轻笑嗔道:“假的,这你也信,是不是傻。”
心腹垂头:“属下知罪。”
蔺青阳并起手指挥了挥:“赦。”
他踱出一程,垂眸失笑。
又不是毛头小子,怎么可能吃这等飞醋?
哈。
*
宴殿。
南念一跪坐支踵,忧心忡忡。
旁人都在议论那位不远万里入宫觐见的年轻东君,他却兴致缺缺。
眼下他最担心的,是帝后借着哪一场盛事,顺势就把他和般若的事情给定下。
‘般若她是我的妹妹啊!’
这种事,又不能对人说,可把他愁得五内俱焚。
周遭忽然一静。
南念一只觉一道冰冷蚀骨的杀意袭向自己。
他微震,蓦地抬眸。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幽冷漆黑的眼睛。
南念一心中惊跳,寒毛悚立。
东君蔺青阳!
对方淡淡撇开视线,笑微微拱手向帝后行礼。
方才那一眼仿佛错觉,南念一却仍然感觉如芒在背,心头警钟震耳欲聋。
“蔺青阳见过帝君、帝后,见过……”他似是顿了下,“般若公主。”
般若正在偷偷吃东西。
阿父阿母总是在她面前夸奖这个东君,她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心中隐隐存了几分不服气。
今日本人终于来了,她故意看这那看那,就是不看他。
忽地,听见阿母轻轻吸了口凉气。
“……是他?!”
南般若微讶。
她抬眸望向阿母,只见阿母眸光剧震,紧紧抓住丈夫的手。
“帝君!”皇后嘴唇不动,飞快地发出气音,“你记不记得,我曾与你说过……”
当年来福端了毒粥想要暗害皇后。
皇后恍惚之间,见到一个神仙般的男子出手,将毒粥灌入来福腹中,来福就此暴露。
而这个神仙男子,皇后幼年时曾经见过的。
一次祭典上,还是小童的皇后见他曲膝坐在殿顶檐角,神仙容颜,神色寂寥。她对别人说,别人都不信。
那位神仙,竟与今日觐见的东君,生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般若惊奇地挑了挑眉,望向殿中长身玉立的男子。
看清他容颜的一瞬间,般若手中偷拿的点心“噗”一声掉落,瞳孔剧震。
“……是他?!”
这不就是那个山谷里的杀人凶手?
般若惊道:“阿父,阿母,你们总在我面前念叨的青年才俊,就是他?!”
帝后扶额:“……”
女儿实在是过于心直口快了。
闻言,南念一瞳仁剧震!
原来帝后属意的驸马不是自己啊!
南念一头晕目眩,欣慰至极:“这就是……妹夫?!”
一瞬间,只觉周身轻快,无形之间笼罩在身上的杀气也不翼而飞。
气氛一片和谐。
只余般若风中凌乱:“?”
不是,等等,怎么周围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凶手收买啦?!
第80章 重回五
般若脑袋瓜子嗡嗡地。
宴殿里,每一个人都在夸那个蔺青阳,什么芝兰玉树,什么风光霁月,什么德才兼备,什么励精图治,什么国之栋梁。
就连一向严厉爱皱眉头的义父南戟河也对这个凶手赞不绝口。
她恨恨瞪着蔺青阳。
他低眉浅笑,神色微赧,一副温柔公子的模样。
般若:“哈!”
装,他真会装,好一只大尾巴狼!
“阿母,阿母!”般若悄悄唤皇后,“这个人,我曾见过的!”
皇后微笑:“哦?在哪儿见过呀?”
帝后二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看来这两个小孩真是有几分命中注定——听听般若说的这是什么话,像极了戏里一见钟情的词儿。
般若压低了嗓音,神秘而严肃地告诉父母:“梦里!”
帝后:“……”
帝王扶额,掩饰地拿起酒来饮。
皇后愁道:“是这样啊?”
般若眨了眨眼睛:“是这样——”她认真地补充,“他很坏的!”
帝后:“嘶!”
春闺梦里人,很坏。
那很坏了。
*
般若时不时偷瞄那个家伙一眼。
她得盯着这个坏人,以防他图谋不轨。
宴殿烛火融融,蔺青阳那张如玉的假脸好像会发光,看久了,她没喝酒也感觉有点晕。
越看越眼熟。
早在她第一次见他杀人的时候,心中就有浓浓的似曾相识感。
如今他从少年变成青年,这张脸更像是看了一百年。
蔺青阳起身,到她跟前敬酒。
般若抿唇,凶恶地瞪着他。
虽然他装得毫无破绽,但她早就将他这个人彻底看穿——她才不会傻乎乎以为他像别人夸的那样好,他就是个衣冠禽兽!
“蔺青阳。”她眉眼压低,沉声叫他名字。
他浅笑温柔:“般若公主。”
她不动声色看了看左右,小声警告他:“你给我安分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坏!”
蔺青阳挑眉轻笑:“你确定?”
般若眯眸:“当然!”
四目相对,她扬起下巴,毫不退让。
他笑得懒懒地:“那你说说,我怎么坏了?”
般若默了默。
怎么坏了?当然是在她梦里杀人!
这话说出来,感觉好像有点理不直、气不壮。
但是……反正……她就是知道他不是好人。
蔺青阳弯起黑眸:“公主请赐教,我究竟哪里坏?”
般若:“哪里都坏!”
她瞪着他,他笑吟吟地,完全不恼。
周围不知不觉静了下来。
宴上众人交换视线,感慨万千——这俩站在一处,当真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蔺青阳笑笑地转了转手里的空杯,微微俯身,压低嗓子提醒她:“公主,旁人都在看我们了。”
这家伙低低说话的时候,声音更是好听,落入耳廓,害她耳朵一阵发热发麻。
她凶他:“那你还不走?!”
他没说话,用目光点了点她手里的杯子。
般若:“……”
他来敬酒,她还没喝,他当然不能走。
好像她故意留他一样。
她气咻咻饮尽果酒,翻转手腕,让他看空杯,嚣张道:“这下你可以走了!”
“嗯。”
他颔首,告退。
行出半步,他轻啊一声,转过身来,偏着脸问她:“炙肉干,还要吗?”
般若:“?!!!”
啊——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是那个杀人凶手!
而且他也知道她是那只龙!
他说炙肉干!炙肉干!
这个可怕的、阴险的、冷血的、狡诈的、残忍的家伙,他成功骗过了所有的人,他在她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她盯着他,用目光把他击杀了一百遍。
她反复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语气复杂地开口:“……要,干嘛不要。”
“行,明日给你送来。”
*
是夜,般若辗转反侧。
夜已深,她却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晃来晃去的都是蔺青阳那张讨嫌的脸。
那个坏蛋,那个坏蛋……
她翻身坐起来,唇角紧抿,眸光一下一下闪。
起身,披衣,去往御书房。
“阿父!”
帝王招手示意她到身边:“般若来了。”
般若上前一看,只见阿父案上放的都是与东君蔺青阳有关的信报。
阿父也在留意他!
她双眼微亮:“这个家伙……”
帝王叹息:“这个家伙,行事真是滴水不漏,无可挑剔啊。”
般若:“……嗯?”
这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词。
“阿父想找他毛病?”她眯起双眼,阴恻恻地问。
帝王含笑点头:“对啊,恨不得挑他一身毛病,让我们般若不要喜欢他。”
般若撇唇:“才不喜欢,讨厌他都来不及!”
帝王垂眸失笑。
少女口是心非的样子,真是和梓童当年一模一样。
他抬抬眉毛,问:“明日不是约了东君见面么?”
般若一阵心虚。
蔺青阳是坏人,可是他的肉干……肉干又不坏。
帝王觑着她表情,心下好笑:“不妨与他多些接触,他怎么样,般若自己来判断。”
“哦——”她似懂非懂,“阿父是让我盯着他对吧?”
“嗯。对。”
*
离开御书房,般若行在长廊。
一盏盏小莲灯像引路的仙人,莹莹的,一点一点。有池水的地方,水面映射着光芒,朦朦一层光晕。
南般早已经习惯了宫廷的夜晚,一路踏着夜色和微光回到寝宫,老老实实躺回自己的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