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徒弟……头更痛了!
她是在哪儿认识这个伍子阳
的?好像是通过什么人认识的……有一个身影就要呼之欲出——
“阁主!”身后突然传来属下的声音,“崖主请您去一趟双星殿,有要事相告。”
穆葭回头瞧了眼伍子阳。
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并不多,倒是他所提到的徒弟,似乎于她而言是个很重要的人。
“阁主?”
“知道了。”她紧皱眉头,装作无事发生,飞快地离开了地牢。
这个伍子阳,她一定要再找个机会过来,向他问清楚。
去双星殿的一路上,穆葭都心不在焉,她隐隐约约地有一种感觉,如果不是被人打断思绪,那个叫做“真相”的巨兽,就要突破牢笼冲出来。
进了殿,还如那日一样,偌大个双星殿只有师父和安鹏义。
“师父急唤我来,有何吩咐?”
师父这次没有微笑,他面色凝重地朝她走过来。
“师父?”
赵清随:“接到线报,你的仇人找到了。”
“我的仇人?”穆葭困惑。
赵清随:“你应该记得,你是三岁上下被为师找到的。你的亲族全数被杀。”
本来就未消停的头痛,因为这句话,又叠加上了一阵钝痛。但穆葭什么也未表露,只点个头:“嗯,我知道。”
“现如今,你的仇人已死,但仇人之子还活着。这个大仇,你当亲手去报!”赵清随这话说得义愤填膺。
那是自然!穆葭已然厌倦杀|人,可杀仇人之子乃天经地义之事。
“他是谁,在哪里?!”
几乎在同时,她拽紧了拳头。虽然不知道自己根在哪里,父母亲人是谁,可这些年的苦难都是拜仇人所赐。
也许,她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改变她人生轨迹的这笔账,是一定要算的!
赵清随叹了一声:“关于你的身世大仇,等你恢复好了为师再告诉你。至于他,你不必知道他是谁,去杀了就是。”
“为何?”哪有人报仇报得这么不清不楚。
师父没有立即回答她,慈爱地拍拍她的肩,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关切:“阿葭啊,你如今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但仇人好不容易找到,必须得你亲手且尽快杀掉才是……你不必见到他,也不必知道他的名字,以你的本事,隔着门窗一箭取之性命并非难事。我会让鹏义去帮你核实,确保你大仇得报。”
穆葭有些失落。身世大仇,怎能这般糊里糊涂地办。可师父也说了,都是为她好,怕她受刺激,这么安排好像又没什么不对。
她到底重重点了个头:“师父为我用心良苦,我一定好好把握。”
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动手杀人是在何时,但穆葭知道,只要她出手,那个仇人必死无疑。
第54章
这晚,穆葭辗转反侧,直到很晚才入睡。
马上就要手刃仇人了,就算睡不着也应该是兴奋得睡不着,可她却只为此感觉到烦躁。
竟然,莫名地出现一丝抗拒。
好不容易入了眠,那个时常出现在她梦境的男人又出现了。依然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一次,他没说“等我”,他说——“你要来杀我了吗”?
穆葭陡然惊醒,猛坐起来连喘了几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出她满背的汗。
“做噩梦了?”身旁的男人坐起来,伸手点亮床头的烛。
安鹏义也一直没睡么,不知是否也在烦恼着什么。
穆葭不仅汗湿了背,连额头都泛着一层水光。她半晌没有从梦中抽离出来,只浑浑噩噩地坐着喘气。
心里好慌,从来没有过的慌。
“阿葭?”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她。
她扭过头,对上一双焦急的眼睛。
“……”穆葭摇摇头,被他拽回一点神智,“没事,一个噩梦。”
“可要喝口水?”安鹏义问。
她点了点头。
男人这就下了床去,倒了一杯水递来。穆葭讷讷地说了句谢,水喝进嘴里冷暖刚好,让她感觉稍好一些。
“我听裴阁主说,你厌倦了杀|人。可是因此梦魇?”
“嗯,”她点头,短暂停顿又道,“可灭族仇人不一样,非杀不可的。”
安鹏义接过空杯子:“可依我看,报仇还得当面报。只隔着门窗射杀,总归是少了份快意。”
穆葭也是这个感觉。
“师父不想我看,怕刺激了我……又怕拖着生变,才有这等折中之法。”但她还是站在师父的角度,来说服了自己。
安鹏义摇了摇头:“让飞鱼阁盯紧他,他难道还跑得掉。等你好些再去报仇,并不迟的。”
穆葭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看着他,却有些诧异:“你为何一再劝阻?”
安鹏义起身,将空杯子缓缓放上桌,顺势在桌边坐下。好一会儿,他若有所思,闭口不言。
穆葭:“?”
“我……”
他眼眸低垂,没有看她,“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但既然我得了这个机会,又为何不试一试呢。阿葭,或许我的一切奢想都会落空,你终究会瞧不起我,但至少……我今日劝了,日后你大抵就不会怨恨我。”
听不懂。
“你说简单点,你不知道我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安鹏义:“事情不简单,又如何简单说。”
“那你慢慢说,说清楚!”
“我不能说清楚。”
闷葫芦都这么气人么。穆葭笑了,气不打一处来:“安鹏义,怪不得我对你没啥好印象。你这人,我想听的你不说,我不想听的你说一堆。”
“……”
次日午后,穆葭还是登船西行了。师父亲自将她送至码头,千叮万嘱,要她行事果断。
一个多时辰后,她和安鹏义上了岸。时已金乌西沉,待入了小镇,寻到地方,天已全然黑透。
月不黑风不高,不是个杀人夜,倒是个十五月圆夜。
宁安堂。
就是这个地方,二楼,窗户上被做了记号的那间房。师父的人已经替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她亲自来射杀。
穆葭蹲在对面屋顶,锁定窗纸上倒映出的半个人影,果断架起了袖箭。
这个角度略微刁钻,想来屋里的人早有防范之心。可于她而言,只要扣动机关,绝无虚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声远远飘来,四下寂静。不知为何,她的手指放在机关上,迟迟按不下去。
心不静。
手便静不了,肉眼不可见地在偷偷发抖。
安鹏义就陪在她旁边,见她就这么干耗着,竟也没催。
于是穆葭越发觉得,整件事有哪里古怪。师父不停在催,而安鹏义在不断暗示她莫要轻举妄动。
也许,事实并非师父告诉她的那样……但师父怎么会骗她呢,这么多年里,师父对她最好了。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每当她想要琢磨点什么,脑袋就不允许。
“你离远点。你在这儿干扰我了。”她垂下手,懊恼地说。
安鹏义挑了下眉,没生气:“你可知我此次陪同的任务。我跟过来,可不是替你处理仇人尸体的。”
“那是什么?”
“崖主让我盯紧你,务必杀了他。若你杀不掉,则由我动手。你现在赶我离远点,是在为难我。”
穆葭:“……”眉心皱起。
可他说完这话,却又站起身:“不过,我说过,我始终站你这边。你不杀,我就不杀。”
说罢脚尖轻点,跃上后面的房顶,将彼此间的距离拉开五丈有余。
这个人,话外之
音还是在劝她慎重。
穆葭稍定下心,把目光重新投向窗纸。
此时窗纸上的男人拿起了什么东西,送进嘴里。几乎就在同时,穆葭嘴里冒出一股甜味。
是……龙须糖?
窗上的倒影每咬一口,她嘴里的甜味便浓郁一些。
穆葭脑海里洪钟乍响。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被一件事情困扰——嘴里每天都会尝到饭食的味道。
这个味道,是来自于这个人吗?
那她梦里的那个人影呢,也是他么?!
这个人,和她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在师父的嘴里,他却只是她的仇人。
穆葭突然明白过来——师父是不想节外生枝,想要她快点杀了他,才会连这个人的脸都不许她看。
根本不是怕她受刺激。
一直以来最信任的师父,竟对她撒了一个大谎。突然的,她想起牢里那个男人的话。他说她的师父不是个好人。
穆葭彻底蹲不住,一跃下了房顶,直奔对面二楼。既然是仇人,既然给了她如此奇怪的感觉,她今儿就是脑袋痛死,也要去弄个明白!
见她突然冲了过去,安鹏义脸色微变,连忙起身去追,可刚迈出一步却又顿住,只眼睁睁看着她钻进了二楼那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