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时候,堵,都不如疏。
任何时候,一捧沙子,越使劲去握,越溜走得快。
他拦不住,也没有资格拦。
穆葭没想过潜入,她直接撬开门栓进了屋,提着匕首往里去。
屋里孤灯一盏,入眼便是摆满了每个犄角旮旯的瓶瓶罐罐,还有一瓶醋摆在桌子中央。浓重的药味,在进门那一刻就灌得她脑仁儿发涨。
出于经验,她立即嗅到了危险气息——此人用毒。
“谁!”在她皱眉的瞬间,男人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穆葭握紧了刀,往门边上后退了半步,站在原地未好轻举妄动。
脚步声响起。
高大的身影自屏风后挪出,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昏暗的烛光中。那是张很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颌如线削,清瘦却不显瘦弱。
像一把锋利的竹剑。
穆葭盯着那脸,魂魄霎时为之一震——这个人,她认识!
并且印象深刻,一起呃……一起……一起干过什么事来着?落到实处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阿葭?”看到她的一瞬间,男人脸上便升起了朝阳,他当即飞快朝她靠近。
“你别过来!”穆葭浑身戒备,举起匕首指向男人。
对方停住脚步,脸上的笑陡然僵住。但又不过须臾,他的眼神从匕首上挪开,嘴角挂起一抹了然的笑。
“梦忧草的威力果然非同凡响,叫你连我都给忘了。”
什么梦忧草,穆葭:“你是谁?!”
男人不答,慢慢地朝她走近:“你时常觉得头晕,脑海中飘着一团雾气,一旦想要思考便觉头痛难忍,是不是?”
“你……”他怎么知道?她惊呆了,但很快抓住了重点,“梦忧草?这是——你别过来!”
男人这才老实停住脚步,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我可怜的……单纯的阿葭,被人用梦忧草摧毁了记忆,又被撺掇着来杀我。”
“你什么意思?”
“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本想让你再等等,没想到提前见面了。”
这一点,他是开心的,眼里带上了笑。
穆葭笑不出来。
每个人都在跟她打哑谜,说的话她都听不懂。连裴樱也都这样,每每她想追问点什么,裴樱便将话题引到别处。
现在,连这个据说是她仇人的男人,居然也在跟她绕。
“你不说清楚,我现在就杀了你!”
男人笑了,竟好似被她这话取悦:“同样的话,你说了很多次,可没有哪一次真杀了我。”
他走到桌边,从许多个小瓶子里拣出一个,“此药虽不能解梦忧草,但头疼的毛病还是能帮你缓解一二的。接着!”
朝她扔过来。
穆葭却下意识侧身躲开,没伸一下手。瓶子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里头绿豆大小的药丸哗哗滚得满地都是。
男人皱眉,满脸可惜:“浪费了。”
是么,她这个仇人能好心给她治头痛?来路不明的东西别说吃,就是碰都别碰。
“你是我仇人之子?”穆葭没空关心别的,只是追问。
“是。”
看来师父并没有骗她。穆葭手里的匕首,不由握得更紧。
这般严肃的话题,男人却是一脸无所谓:“但你也不简单,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所以咱们两清了。”
摊手一笑,“不止两清,准确地说,咱们两根苦瓜已经放下一切仇怨,准备结为夫妻。毕竟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你师父没来抓你,我已经在考虑咱俩的孩子该起什么名了。”
穆葭听着这话,感觉额角再一次要涨爆了似的痛。她按住脑袋,痛苦得连退两步靠在门上。
他说的那些,她统统没有印象。师父抓她?为何要抓她?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要冒出来,这个男人的模样,他的声音,连说话时那咄咄逼人的口吻……统统都那么熟悉。
“梦忧草的威力不可小觑,罢了,我不说了,你也别想了,若再想下去难说不会痛到晕厥。”
他瞄了眼她挽起的发髻,再次一提步朝她走过去,眉心皱起,“说好的嫁给我,你却嫁给别人了,是不是?”
见他又靠过来,穆葭再次抬起刀尖,可当瞄见他脸上的失落,她竟控制不住地感觉自己像是做错了事。
他越靠越近,一直近到她的刀尖,才停下脚步。尖锐的刀抵在他的胸口,就在正对心脏的位置。
穆葭心房微颤——这人是疯了吗!
“我安慰自己,我的阿葭是被诱拐着走茬了路罢了,我知道你终究会回到我这里,正如我知道,就算我把命捧到你面前,你也不会取的。”
“你到底是谁!”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越多,你就越危险。拼命的事交给我来做就好,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他的身体往前倾,想要靠近她。
“你往后退,别靠近我!”
穆葭也说不清自己是在害怕什么,到底是怕他的逼近,还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这刀真捅进了他的心窝子。
没有人肯跟她说一句实话,她混乱得简直要疯了。
此时此刻,她不想报什么仇,她只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必现在能找到的,对她了解得最全面的,就是这个男人了吧。
对方没有退开的意思:“你还在抗拒我吗……你要知道,其实只要刺激你,让你头疼,趁机反杀你简直易如反掌。毕竟我用毒。”
他嘴里说着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匕首生生按下去,“可我们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阿葭,我好想你。”
不等她消化这复杂的情况,猝不及防地,那张俊脸飞快逼近,用力地吻住她的唇。
第55章
穆葭瞪眼双眼。
她的匕首还是没有忍住,就在男人攻下她的唇舌的下一刻,刀尖刺进了他的背。
男人吃痛,却没有逃命,只是惩罚似的轻咬她的嘴唇。哪怕她再用力一点,就能捅穿他的肺,扎进他的心脏。
他拿命在亲吻她。或者说,他对她实在了解,万分确定她绝不会当真杀他。
这个人,到底是谁!穆葭好想知道。
唇|瓣被吮吸轻咬,他的呼吸挠在她的脸上,好生熟悉的气息。
穆葭抬起手,抵在他的肩头,想要将人推开。
就算她刺不下去,其实也可以拒绝。
可是穆葭人有些恍惚,不等她用力,头便又开始痛。想不起来……但凡这人提一句自己的名字,她就能拨开迷雾,想起更多过去。
而现在,她只依稀记起,自己似乎也曾这般与他亲吻。
“别想,会头疼。”男人怪她不专心,用手轻掐她的腰身以示惩罚。
对,还曾这样被他捏住软肉。
心里竟没有一点觉得恶心,于是她更加确定,自己和这个男人曾经亲吻、痴缠,在意乱情迷中咬着对方的耳朵说过爱。
她的身体是愿意并且喜欢他这样的。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她怎么可能不想弄清楚。
“你的男人。”
“唔……”
匕首还扎在他的后背,他根本不在乎,倒还有空一手搂她的腰,一手栓门,收手的时候顺势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穆葭赶紧将匕首拿开,刀刃从他身上脱离,鲜血霎时浸透衣裳,在他的后背染出一朵殷红
的花。
“我们还有事没做完。”
“?”
他像不知道痛,只管将她放到床上,欺身上来解她衣带。
穆葭握着匕首没松手,见刀尖被血染红,她心头一股焦躁急涌出来。
男人脱去衣裳,一抹红色从眼前掠过,是他染血的衣裳。
“你——”
她想看看他的伤,男人却没许她说完话,再次封了她的唇,娴熟地撬开唇舌,霸占了她的呼吸。
这个男人在对她动手动脚呀!可纵然她将力道灌入手腕,也只是把刀握得更紧,并没有勇气再刺下去。
男人拽住她的衣裳,没有一点耐心,在她反应过来这有多荒唐之前,便连亵|衣都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了他的血衣上。
大片肌肤暴露在寒夜里。
穆葭到底还是拽回来一点理智,连忙用手推开他,拉过被子遮住自己。
这次,她的刀架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滚开!”她几乎是咆哮地喊出这两个字。
男人无动于衷,反倒笑了:“可要我帮你找面镜子来,让你看看自己说‘滚’的时候,到底什么样子。”
穆葭咬牙,脸涨得通红。
“我姑且当是欲拒还迎。这把匕首……”他斜睇了它一眼,勾唇笑,“倒是很有情趣。”
穆葭恼极,张开嘴,有一个名字似乎要脱口骂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名字。
这个男人似乎总会拿她寻开心,逗弄她,逼得她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