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慧脸变红了些,低声道:“王爷又说笑。”
“哪里?本王对阿慧不曾说笑,都是真话。”他又牵起她的手,带了薄茧的指腹在她柔软的指尖抚弄,爱不释手的样子。
苏定慧忍着羞,
迎着他的话道:“那好,王爷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回来交代这些?”
李玄冲手上动作停了停。
“王爷在骗我?”苏定慧撩眼看他,眸光有些清冷。
“只是怕你担心。”他又抚弄起来。
苏定慧用力,要把手指从他掌中拿出来。
他握紧了些,“本王又没说要瞒着你。”
苏定慧这才放弃了挣扎。
李玄冲抱着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淡淡道:“其实这件事,要从还在汴京时候说起。你也知道,官家膝下无子,储君之位空悬,不出意外,便是落在本王、广平郡王或是博陵侯身上。本王不想过度卷入这场纷争,所以带你回了益州。回来后,汴京方面时不时有消息传来,广平郡王在本王走后拉拢的朝廷众臣不少,即便官家那个找回的孩子还在,生母不详不说,还尚且年幼,长成亦要十来年,多数人没那个耐心。所以汴京除了官家,便是广平郡王一府的天下。本王以为这等态势至少会持续二到三年,不料那个孩子出事,储君之位仿佛越发落在了广平郡王身上。可——”
苏定慧感觉到他落在腰间的手臂一紧,忙追问道:“什么?”
“可本王是个麻烦”,李玄冲继续道,“本王亲自带出来的兵不少,多数还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精兵,只要本王活着一日,若有官家属意,本王便可以这些兵为筹码,去争夺储君之位。除非本王……广平郡王才可能放心。”
“所以他们要王爷去汴京协查?不成,还要派兵来平定这场莫须有的叛乱?”苏定慧听得嗓子发涩,手着急地掐在他臂上,仰头看他。
李玄冲笑着亲她额头,“阿慧好生聪慧。”
苏定慧听他如此语气,反倒将眼一眯,皱着眉道:“不对!既然要去汴京协查,王爷去了便叫他们如意了,为何还要开启战端?难道他们一早就料定王爷不会去?”
“大概是?”李玄冲不置可否,见说得差不多了,便想起来,替她收拾收拾裙子去吃饭了。
“等等!”苏定慧拦下了他,一推,他又坐了下来,她跌在他身上,弹软触到了虬结肌肉。顾不得许多,她抱着他的脖子问道,“王爷还没有回答,为何一定要赶回来,提醒太妃去做那些准备?王爷想要避开的危险是什么?”
温软在怀,李玄冲被她的姿势弄得心猿意马,却又忍不住被她的话吸引,不止一次地感叹她的敏锐,“阿慧以为呢?”
“我猜不出来”,苏定慧很坦然地承认,戳了戳他的下巴,“请王爷赐教。”
李玄冲感觉到脸上一痒,有些受不住地将她一抱,和自己隔开了一些距离,掂着她站了起来,似在哄着孩子,“赐教谈不上,和阿慧说些我自己的猜测罢了。在汴京之时,我常常感觉,所谓储君之位,表面上是我与广平郡王相争,多了再加个博陵侯,可不知为何,总有些时刻,本王觉得自己面对的敌人异常强大,许多事也并非广平郡王府一府所能做到。到了这里之后,从传来的消息看,没了本王之后,广平郡王也未必那样轻易就得到所求之物。”
他似是说了些不着边际的,听得苏定慧发急,搡了搡他的胸膛道:“说快些!”
李玄冲笑道:“不是你要听,如何又嫌慢?”
苏定慧很有理道:“他们不与王爷相关,我不爱听。”
李玄冲正好将她抱到了窗前,顺势放在窗台上,低头亲了亲那很会不自知地冒出些甜言蜜语的唇瓣,得她微恼后继续道:“这次皇子暴毙之事,若是广平郡王来办,构陷罪名,要我性命,便会是当务之急。但眼下,却是场大战要一触即发。除了本王性命,其他人的性命于广平郡王府何用?这场战事,来得太不同寻常了……”
“难道不是广平郡王府……”苏定慧怔怔地想着,不知怎么,又想起他刚才说的仿佛无关的一席话,那个强大的敌人,如果不是广平郡王,而是比广平郡王还要更胜一筹的,博陵侯不可能,那不就是……
官家!
她嗓子越发干涩,抓紧了他的衣襟,心有余悸道:“王爷……”
任何人在官家面前,怎会有还手之力?再加上广平郡王府也想要他的性命,怪不得他要让太妃去做那些准备,大概便是想着若他出了什么事,不至于祸及太妃,还有她……
苏定慧心跳得难受发热,一声一声如惊雷响在耳边。
“别怕”,李玄冲揉着她的耳尖,“这是最坏的打算,你是大夫,知道生死有命,有时不为人力移转。但本王在赌,赌我定能给你个无比盛大的昏礼。”
苏定慧惊诧地抬起头,触及他亮意惊人的双眸,一时被震撼了。反应过来后,紧紧抱住了他,“好!我相信王爷!”
昏礼无所谓。
但他不是久居人下的性子,也许在离开汴京时,所图的便是这一刻。
他要争个高下。
她该坚决无比地信任他。
“王爷,苏娘子,晚膳已准备好了……”
侍女问了几声,见里面没有应答,偏太妃那边又派人来催,她壮着胆子走了进来。
一看,却被窗边的黑影吓了一跳。
没有点灯的室内,高大的黑影将纤瘦的揽在怀中,低头,极尽所能地索吻,仿佛谁也不能将两人分离。在她进来后才猛然分开了一些,咳喘声传来,还有苏娘子变了调的声音,“你走开些!”
第112章
被侍女撞见,苏定慧催了那位王爷离她远些后,先行走了出去。
李玄冲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但每一步都落在她走过的地方。
吃饭时,苏定慧没与他对视几眼,碰上了便匆匆躲开,脸暗自发红。
到了分别时,她却是站在阶上,依依地看着他骑马远去,太妃派罗姑姑出来叫她时才回过神。
“娘子是舍不得王爷。”罗姑姑叹了声。
“罗穆在军营里头,您该是也记挂着?”苏定慧与她说了几句家常。
进了前厅,太妃招手叫她道:“阿慧快来,这草药单子你熟,要你过目才行。”
苏定慧应声而至。
到了夜里,她正是辗转反侧地睡不着,翻了几次身,在里间此时本该睡去的太妃陡然出声问道:“有心事?”
苏定慧索性坐了起来,嗯了声。
过了会,太妃拿着把团扇走了出来,坐到了她床边,给她扇着,“我就知道有事。怎么?担心他?”
苏定慧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她,垂下眼,“有点儿。”
“只是有点儿?”太妃笑了笑,“阿慧,你可不太会扯谎,许多事都写在脸上。”
说到这个份上,苏定慧也就更放开了些,问起她道:“您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吗?”
“有,当然有。”太妃扇扇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带了些怀念之色,“他父王还在的时候,也常在外巡视,几天几夜不在家里。我看不见他,这心里就发慌,一慌,就睡不着觉,整宿整宿地熬到后半夜,开了窗子,对着月亮叹气。要说我平时也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怎么到夜里就这般难受起来?”
“那……您有做什么排解吗?”
“排解不了,生熬着罢了。到他回来那一天才算好,我心也就落下来了。想想,也有二十来年了,细思量来,我倒想再尝尝这样的滋味。”
太妃自嘲地摇了摇头。
苏定慧接过她手里扇子,对着她的方向摇着,“是我不好,不该提起这个话。您觉得困吗?不困我再陪您说说别的。”
“好孩子,不碍事,我这年岁不是平白长的,如何经不起这些?”太妃摸了摸她微微蓬起的头发。
两人又说起些旁的话。
刚说了没多久,忽听见侍女敲了敲门,边道:“太妃,太妃……”
她声音急促,紧张却又不敢耽误的样子。
苏定慧去开了门,让侍女进来。
“太妃,范府上来人,说大娘子夜里腹痛难忍,眼下找不到个合适的妇科大夫,叫人来王府问,能不能派个人过去看看。”
太妃早已从床上起来,一听说便道:“你赶紧去找刘大夫,叫醒他后,吩咐马夫送他到范府……”
“哎!”侍女应了声正要去,却被句插入的话绊住了。
“太妃,我去罢。”苏定慧见夜深了,叫人恐怕还得有一阵子,不如自己去,也不用顾忌男女之别,倒来得便宜。
“不可,你身子才好,又是夜里,不要劳神,就派刘大夫去,他年纪大了,觉该不沉的。”太妃拒绝了她。
苏定慧道:“早一会儿便快些,我现成在这里,何必再去麻烦旁人?我就去了,您早些歇息。”
见苏定慧坚持,太妃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和侍女们交代了要小心,路上别磕碰着,还叫人去拿了件羽纱披风来,“夜里寒气重,夏天也要注意着,你速去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