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遗憾,想着要是早点和他袒露心意,也许……就不会这样舍不得。
她拼尽全力,却没办法阻挡力气的流逝,没办法握紧他。
下辈子……
她还会遇见他吗?
她被什么东西拽着,入了深渊,意识不再。
……
“有办法了!”
方老爷子舞着一张纸跑了进来,“阿慧!”
他冲到床边,看着双眼紧闭的人,颤抖着将她的手从那位王爷手中抢过来,颤颤巍巍地把着脉。
开始时候悄无声息,平静得没半点生气。
他被吓得脑中一嗡,再一把,才把出来那细弱的脉搏。
“阿翁已经叫人去熬药了,阿慧,你最听阿翁的话了,好孩子,不能这时候不听话……”
李玄冲坐在床沿,看着她的脸,没有去抢回她的手。
方才她的脉息在他掌下一点点消失了,简直像场凌迟的噩梦。
她才说过不该有那么多顾虑,不该拒绝他,怎么舍得离开。
不,她不会。
李玄冲几乎是逼着自己在相信。
……
苏定慧再次醒来,觉得身子比之前轻快了很多,好像有人把她身边的火炉撤了个干净。
她轻轻嘤咛了一声。
李玄冲被惊醒,看到她双眼睁开,一眨一眨地看着他,有着久睡醒来的茫然,他怔愣之后,被席卷的喜悦冲得脑仁发疼,轻声道:“睡醒了?”
“嗯……”苏定慧朝他笑了笑。
“起来吃点东西?喝粥?”
“好。”
李玄冲便去扶她起来。
但因维持了一个姿势太久,动了才发觉手臂已麻,倾身向她身上倒去。
正好埋在了她的颈窝。
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没起来。
苏定慧感觉到一片温热蔓延。
她叫了声王爷,无人应答。
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
苏定慧喝着粥,喝得差不多了,便摇了摇头,问起郫县的疫病如何了。
李玄冲将调羹一放,给她擦了擦唇畔,“你阿翁想出个新方子,已经稳住了局面,不用担心。”
“那就好,我这些日子一直担心这个”,苏定慧松口气,不过想想又道,“当然我也担心王爷。”
李玄冲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
先后有别,他被放在了后面。
不过他这次倒是没计较,毕竟……
在他起身把碗筷送出去时,苏定慧拉住他衣袖,柔柔地一晃,“王爷,你是不是听见我说的话了?”
他一副自己稳坐、其他不过尔尔的姿态。
第106章
被拉住的李玄冲嘴角轻轻翘起,忍着落了下去,回头又看了她一眼,扬了扬眉,“阿慧说了什么?”
“没什么……”在他似是打趣的眼神下,苏定慧脸一红,松开他的衣袖。
“没什么?那些话不重要?”
经他追问,苏定慧越发笃定他听见了,不止听见了,指定还记住了,所以来戏弄她。
他肯定也记得她几次对他的拒绝。
想起来那些话,几乎是在直言对他的喜欢,多少有些难为情,必要时候说说也就罢了,既然过了那个时候,还是埋在心底比较好。
苏定慧顿了一顿,强装镇定地指向他手上,“其他的再说,东西沉,王爷先拿出去罢。”
李玄冲点了点头,“要拿。不过,阿慧说得不错,你的顾虑是比较多。”
他见她骤然瞪大了眼,忍不住又翘起嘴角道,“嗯,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还问她?
苏定慧将被子往头上一罩,躺下,不打算和他说一句话了。
她猜得没错,他果然在戏弄她。
这位王爷分明不是个良善之辈。
李玄冲见她这般躲着不肯见人的模样,是从前未曾见过的,笑意一深,眼中柔光似要将人融化了一般。
……
苏定慧本来立志要躲着他的,可同处一室,他又不避嫌,不管她是不是装睡,隔一会儿便将手背贴在她额头试试温度,她躲也没地方躲去,只得闭着眼任他作为。
到了阿翁来时,他才退至一旁,让阿翁给她施针。
“心口还疼吗?”方老爷子问道。
“有一点儿闷痛,心跳得比平时快。”苏定慧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症状。
方老爷子点点头,将银针从她中指的心常穴刺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脸色。
苏定慧感觉到银针的凉意,下意识一皱眉,见阿翁看自己,忙将眉头一松,勉强笑了笑。
见她这般,方老爷子眼里一阵酸涩,“还疼要讲,不舒服也要讲,切忌强忍着,你是大夫,这些道理都懂,阿翁不和你多说。”
“嗯。”苏定慧应了下来。
方老爷子走后,她坐在床沿,摊开手掌看了看刚才施针的地方。
她是大夫不假,也知道针尖该落在哪里,可真到了自己作为受针之人的时候,还是有点出于本能的害怕。
但这些她不能对阿翁讲,她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大夫还怕银针。
轻叹了口气,她正要收起手掌,指尖一热。
她看向半跪在脚踏上的那人,惊呼还未发出,便被他的举动惊得紧紧咬住下唇,心口一阵震颤。
他就那样单膝跪着,低头,小心翼翼地吻过那些针
刺的地方,仿佛在用唇上的暖意覆去方才的凉意。
“王爷,你快起来……”苏定慧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与他对视上,却又变得哑然。
他的郑重其事让她觉得自己无比珍贵,银针的那一点点冷意变得难以忍受起来,她本来要解释没什么的,出口时却变成了一句“针是有点儿凉”。
听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李玄冲马上又亲过一遍,比刚才还要认真十倍。
亲完后又仰头看着她。
苏定慧后知后觉自己在他面前好像变娇气了,吃不了苦的样子,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好多了,王爷快起来罢,地上凉。”
李玄冲笑着道好,径直朝她的脸而去。
苏定慧的手从搭着他的肩滑到他精瘦的腰间,被他灼热的体温烫得指尖微颤,被他抱在怀里,低头堵着脸亲。
她感觉不到凉意,只感受到他身上像火炉一样的热度。
这天之后,两人达成了种默契。
方老爷子每日照常施针,走后便有人接替他,将那受了凉意的手指亲得发烫,烫到落在那人腰间,温度正正好一致。
针没有白施,七八日后苏定慧已恢复了大半,虽尚未痊愈,但被准许看医书了。
她本想借这个机会和他隔开些,不然也太亲密,怎么想都觉得不合常礼。
李玄冲看在眼里,和她说医书有,既然方老爷子同意她看,他也不会拦着。
“书在哪里?”苏定慧朝他要。
“书房。”李玄冲慢悠悠道。
苏定慧说那她去书房。
李玄冲说好,和她一起到了书房,将她压在书架前亲。
苏定慧忍不住说了他,“王爷,你这是骗人。”
她要来书房看书,不是和他做这种事。
李玄冲手一抬,从她上面一列书架上拿了本医书,塞到她手里,“你要的书,本王给你就是。”
苏定慧推了推他,见推不动,不大乐意道:“哪有这样的。”
他亲了口她水光滟滟的眼尾,“就是这样。你又没好全。老爷子也说了,闲时觉得不费神可以看上一两页。你现在难道闲暇?”
“话不是这样说,阿翁的意思是要我好好休息,并不是和王爷……”,她红了脸,觉得他强词夺理。
“和本王什么?”李玄冲挑了挑眉。
两人正说着,忽然从窗下传来罗穆的声音,说有急事禀告。
苏定慧想走,李玄冲按住了她,将医书翻开了给她,一面向窗外道:“何事?”
“汴京方面消息,官家新找回的爱子于两个月前逝世,秘不发丧,直至十日前才事发。广平郡王向官家上书,要求彻查此事,查出是蜀地年初的贡品所致,不日将有汴京官员前来,宣请王爷到汴京协查。”
第107章
“将此事一并报与太妃,请她来这里一趟。”
李玄冲吩咐下去,松开苏定慧,走到了翘头案后坐下,思索着什么。
苏定慧将医书一放,给他倒了杯茶,默默陪在他身边。
不多时,太妃被罗穆请来,单从她的声音,也能想见她在压抑着怒火,“他们那时就想要了你的性命,退到这里了还不死心,要你去汴京协查!你不能去!就说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要人就把我抬去,贡品之事向来是我安排底下人去办,他们有疑义,问也该问我!”
“还请母亲息怒。”李玄冲安抚了她。
自从他留在西院,太妃未曾派人阻止之日起,两人便不如过去剑拔弩张,多了层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