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客厅的投影打开,找出春晚放着当背景音。
她是个话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滔滔不绝地跟他分享今天去唐人街的见闻。
边说还边捶着抱在胸前的腿,虽说晚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但还是感觉很酸痛。
沈乔嘉注意到了:“多运动,听你这也就走了一条街就累成这样。”
她撇了撇嘴,没跟他解释,毕竟那些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更重要的是,她怕他嫌弃。
思及此,她懊恼,自己也不是故意想一次次瞒着他。只是,自己身上不讨喜的缺点太多了,要是一下都展现出来,不得把人吓跑。她安抚自己,又不是不说,只是循序渐进地说。
嗯,不急,她有自己的安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乔嘉以为她应下了他的话,想着有空可以约她去爬山。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毫不留情地揭她老底:“不是去找朋友吗?”
她犟嘴:“去拜访了一下,然后去玩的呗。”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撑着桌面弯腰凑近她:“孟霜晚,你几岁了?”
她眼珠子不自然地咕噜咕噜转着:“28。不知道女孩子的年龄和体重不能问呀,以后在别人面前可不能这样哦。”
基本的礼貌沈乔嘉当然知道,他也就在她跟前问问,所以直接忽略后半句,唇角勾起嘲笑:“28了还不会撒谎,该说你单纯还是该说你笨?”
质疑她?孟霜晚立马坐直身子:“瞎说,我撒谎从来没被发现。”
他伸出一只手开始掰手指头:“在机场偷拍被我发现,微信申请语撒谎,隐瞒年龄被我发现……”
孟霜晚越听越丢脸,没想到自己罪行累累,连忙一只手包住他比数的手指,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肃静!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沈乔嘉被她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弄懵了,瞬间安静下来。
脑子里只剩下“她人长得挺高手竟然这么小”和“她的手好凉”的念头。
突然没人说话,空气里静得只能听到暖气片的声音。
四目对视,暧昧滋生。
孟霜晚想,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她想表白。
她想在一起。
她想名正言顺。
虽然之前狠狠地给自己下禁令,绝不可以重蹈覆辙,做连捅破窗户纸都要她主动
的舔狗。但这一刻,她只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都抛之脑后。舔就舔吧,她这人就是没耐性。
她微微张口:“沈乔嘉,我……”
突然响起了不合时宜的闹铃声。
勇气与冲动突然被击碎,她匆匆拿开手跑进房间里关闹钟。
是傍晚睡觉之前订的。
划掉闹钟后她没有马上出去,而是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而后轻轻拍了拍,试图让熟透了的自己降温。
冷静一下她站起来咬了咬唇,胆怯地没有选择继续。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好像除了刚才的那一刻,她一直犟着,不愿意迈出最后一步。她承认有过往的阴影在,怕赌输,但更多的,好像是天然的信任。信任沈乔嘉,潜意识里觉得,他会愿意为她迈出这最后一步。
第22章 出现
她走出去,试图转移话题:“你周日有空吗?”
沈乔嘉想问她,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是他想的那些吗?他不想被打断就没有然后了,他想继续。
但环顾四周,想到她那样精致的人或许想要一场精心准备的盛大告白,而不是现在这样,粗糙简陋的场合,措手不及没有丝毫的准备。他想着,她刚才应该只是在氤氲暖黄的氛围下上头,及时打断的闹钟让她反应过来,所以现在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他忍下想一吐为快的话。是应该准备一个讲究精美的环境的,也应该事先写好稿子背下来,让她有一个终身难忘的回忆。
她值得。并且,毕竟这一生只剩最后这一次了。
于是顺着她回答:“有的,怎么了?”以为她想约自己出去玩。
边听着他还边在心里合计着,她大概什么时候回国?现在叫爸妈他们帮忙找个场地布置还来得及吗?
下一秒计划被打破:“我周日中午的飞机,你来送我么?”
他愣住了,嘴比脑子快:“这么快?”
说完他撇下头暗自懊恼,怎么就暴露心声了。另一方面也松了口气,幸好刚才没跟她告白,不然刚在一起就要马上分开近半年,还是等回国再说吧。
孟霜晚倒是开心了:“是啊,姐姐我正月初七就要上班呢。怎么啦?小朋友舍不得姐姐啦?”
听了这话,沈乔嘉在心里吐槽,这臭姑娘又得寸进尺,他这下不忍了,直接翻旧账反击:“所以刚才你承认你早上撒谎了。”
她得意地做鬼脸:“略略略,撒谎怎么了,就骗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屁孩。”
沈乔嘉看着她那自娱自乐的样,懒得跟她计较,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她见他收拾,便跑去落地窗边再看了一眼,外面还在下雪,而且积雪估计得到明天早上才会被清扫。
于是站在窗边发呆,扭着手指想,该不该留他。
私心是想的,借口也有了。而且这是个套房,虽然只有一间房间,但客厅的沙发足够大,也可以关上房门,隐私性很好。所以,就只差开口了。
可是,怎么这么别扭呢?她突然变得害羞。
虽然前几天也住在他的公寓里,但毕竟是他开口邀请的,她只负责顺势答应。
轮到她开口,她却觉得难以启齿。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已经非同寻常了,邀请总感觉莫名带着暗示意味。可他们实际上并没有在一起。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既想到怪不得那天他开口的时候一脸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又遗憾为什么刚才两个人没一个主动把话说明白。
沈乔嘉洗完擦着手出来就看见孟霜晚站在窗边发呆,他无奈地拎了拖鞋过去,语气里带了点严肃:“这么冷不穿鞋?”
她乖乖穿好,撒娇:“有没有人说你很适合做老妈子?”
他当真了,还认真思考回答:“有,还挺多。”
她一下来了兴趣:“都有谁啊?”
“沈乔清,实验室的同学,”他掰着手指,“沈乔清觉得我管她太多了,可谁让她坏习惯太多。实验室的同学觉得我做实验太一板一眼了,每个步骤都要强调很多遍,可他们跳这个跳那个,最后还不都得找我给他们擦屁股,拖我后腿。”
越说还越忿忿起来了:“我可真冤,细心习惯好却被人这样说。”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反正孟霜晚是被瞥了一眼。
孟霜晚也乐呵呵的不生气。难得看他吐槽,心里反倒觉得可爱极了。
她笑得慈祥,给他顺毛:“好好好,我错了。”
又好奇:“你明明年纪也不大,是怎么养成这种……”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停顿了一下,找到一个匮乏的词库里最合适的词语:“耐心周到的性格?”
“我以为都是耐心这种品质是岁月的积淀。”
他冷飕飕地给了她一个眼刀:“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内涵我无趣小老头。”
她举手叫冤:“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沈乔嘉虽然嘴上说,但就算真的有他其实心里也不在乎:“不知道,我从小就不喜欢跟人闹腾,喜欢有逻辑有条理,喜欢慢腾腾把一切事情做到我心里预期的模样。”
孟霜晚拖着下巴看着他啧啧感叹:“这就是学霸跟我们肉眼凡胎的区别么?”
他无语:“你这样说考不上你们学校的人可要跟你急了。”
她摇头:“虽然我是上了顶尖大学不假,但那些学霸该有的好习惯我可一个都没有,我一直都胸无大志懒懒散散的,一路走来,更多靠的是天赋和运气。”
中小学的时候,她没有爱鸡娃的父母,对自己也没有必须当第一的要求,因此除了课内任务,她从来不花多余的时间在课本的学习,只让自己沉浸在喜欢的课外书里。本科的时候,她亦是随心所欲地把时间都花在自己感兴趣的课程上,不管它们是否在本专业的培养方案里,所以期末除了认真钻研过的课程能拿高分,其余一律都是找复习资料临时抱佛脚,低空飘过。但很幸运的是,这样独特的成绩分布极差让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对她青睐有加,大四的时候他邀请她和他组里的两位师兄师姐参与坦桑尼亚的各类新闻报道,最后荣幸地在拐卖的新闻稿中独立署名,在学术界崭露头角,还获得了特殊保研的机会。硕士毕业后,这位伯乐又帮她写了介绍信,给茫无头绪的她继续深造,踏上学术之路的建议。
沈乔嘉手撑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静静地听着她讲她这一路的旅程,这些是他未曾参与、见证过的人生。
他一直在想,她的导师没有给错建议,她确实很有做老师的天赋。声音动听,文辞优美,又不过分文绉绉,给人卖弄的不适感,很有让人听下去的欲望。等回国,他一定找机会去听听她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