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里满是欣赏与骄傲。她自谦自己不努力，只靠老天赏饭吃，一直都是毫无目标走一步算一步。但光光那份专注力，就极其难得。很多人或只将大学当作混文凭的地方，或只将它当作第二个高考考场，为各种指标汲汲营营，但她可以做到一直以来做的所有事都只为自己喜欢，只为充盈自己的内心。
她一直朝着强大的内核，丰盈的自性走去，只是或许这些都太虚无缥缈，她没有将之视为落到实地的目标。
更别提她的谦逊、感恩，很多人走得远了慢慢就只记得自己的辛劳，她则相反，走得越远越谦卑，越感怀他人的帮助。
他想，她这样好的人，就像那精酿的酒，囫囵吞枣也能喝出它的好滋味，只是总感觉不得劲。只有慢慢品，无限回味，才能发掘出最醉人的风味。更有甚者，每一口都有不一样的感觉，喝到最后还意犹未尽，总感觉没能完全挖掘出它的好。
孟霜晚不知道沈乔嘉内心世界这么丰富，她只感觉自己说的都有些恍惚了，最后老套地感叹了一句：“岁月如梭啊。”
沈乔嘉转身去厨房给她倒水，边走边笑她：“孟老师，听说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感慨时光流逝，然后追忆似水年华。”
孟霜晚难得没和他一争高下，而是认可他的话：“你孟老师确实可以说得上是上了年纪了。”
也不知他是不是有受。虐的癖。好，她认同他他倒又反驳：“孟老师，你这样说那些老教授们可要不同意了，30岁不到，在学术界甚至离黄金时期都还有很长的距离呢。”
孟霜晚刚要兴致勃勃地和他进行一场以“30岁到底是不是上了年纪”为主题的辩论，就听到客厅的挂钟响了。
0点了。
她兴冲冲地跑到厨房门口，扒拉着厨房的门：“沈乔嘉，新年快乐！”
争论什么的，就让它留在去年吧。
她贼兮兮地比了比钱的手势，笑：“给你拜年了，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本来只是开玩笑，所以当红包放在她摊开的手掌心的时候，她震惊了。
“真的有？”孟霜晚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下，眼睛里都闪烁着星星。倒也不是在意钱，就是对突如其来的惊喜感到雀跃。
沈乔嘉看她那捧着红包傻乐的模样就想笑，忍不住想象，如果她是只小狗，此刻一定在欢快地摇尾巴。思及此，他鬼差神使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奈地点头，语气中带着点宠溺：“真的。”
孟霜晚双手立掌，宝贝地把红包夹在手心里：“我要把它收起来。”
收压岁钱对她来说并不稀奇。父母每年过年都会让秘书直接打到她的账户里，母亲再婚后没几年，她和明颂的关系亲近起来，她这个便宜哥哥也会给她准备压岁钱，甚至连不待见她的外公外婆每年都会定时往她的账户里打压岁钱，即使她长大了也未曾缺席。
但这一次格外不一样。匮乏的语言储备让她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一样，她无赖地总结，反正就是甜到她心坎儿里去了，就是让她特别欣喜。
沈乔嘉误以为她是因为这笔意外之喜感到高兴，调侃她：“小财迷，不先打开看看？”
她不甚在意：“心意到位了就好，管它多少钱呢。”
她还有一番自己的道理：“等我哪天手头窘迫拿出来救急，到时候就能看出你够不够意思了，这就是‘患难见真情’。”
他啧啧摇头：“孟霜晚，你真是。一会儿又是不在乎钱多钱少，一会儿又是‘患难见真情’，话都让你说完了。”
第23章 出现
她扬起下巴：“那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吧。”
他伸手：“那行，把红包拿回来我再补点进去，不然到时候你要骂我了。”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你应该说‘你不会有落魄的时候’。”
“行行，我情商低，还得孟老师给我上课。”
“那今晚就在孟老师这儿待着，孟老师给你紧急补个课。”她借玩笑之名说出了自己刚才一直纠结的心里话。
“好。”沈乔嘉答应得干脆。他来的时候就没想着晚上要赶回去，所以这下根本不带羞涩就应下了。
倒也没真的叫她上课。住在一块儿的那几天他观察到她的作息挺规律的，今天比较特殊，这会儿守岁结束了，就问她：“困了吧，你去睡觉不？”
她没回答，而是反问：“你呢？”
“因为除夕请假我前一天在实验室待到很晚才回来，那会儿你应该睡了没听到动静。昨天早上要出门起得早，今天早上我还要去实验室把落下的进度赶上，现在早点就睡咯。”
“怎么不早说你还要去工作，这几天连轴转今晚还耽误这么久。那你在沙发将就一晚上？”孟霜晚听到他早上还得去实验室连忙张罗着让他休息，不过也不浪费时间跟他客气谦让房间了，“我让前台送一床新被子上来？”
“好。没事，本来也是要守岁的。”
互道晚安后孟霜晚进了房间。
她晚上睡了一会儿，这会儿没什么睡意，于是翻出日记本。
2017.1.28
暴雪中，独有一个人，只为我而来。
算起来，这是11岁以来过的最开心的一个年。
我这样俗的人，只希望岁岁有今朝。
所以，沈乔嘉，你到底什么时候和我告白呢？
收起日记本，她趴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走出房间的时候不见沈乔嘉的踪影了。
打开手机，果然有他留言的消息：【孟霜晚：我去实验室了。昨天问了前台酒店会有送餐我就不多余一手了。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来酒店接你。】
时间是早晨7点半，孟霜晚有些心疼。
把机票信息发给他以后发现有教务老师发来的信息。
第六感告诉她不会有什么好事，一点开，果然。
她哀嚎一声天杀的。莫名其妙又给她加了一节公共选修课。
她看了一眼，早上发的，连忙回复，还抱有一丝推掉的希望：【杨老师，咱们新传院怎么开设起恋爱课程了？这不都是心理学和法学的事儿么？而且我自己没什么经验也不适合教授啊，说难听点这不有点误人子弟嘛。】
【嗐，孟老师，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学校这学期要求各个学院都要开设创新课程，年前李老师提交了心动新闻课的课程设计教务这边通过了，谁想到她这会儿要辞职出国。选课早就结束了，这会儿都要开学了不可能推翻重来，何况公共选修还不是院内自选是全校通选，这门课特别火爆也不可能取消。而且你也知道咱们院这学期休产假的老师多，实在找不到人手了，实在是辛苦您了。】
看到这么一大段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话，她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这下是完全没有机会躲过去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该死的乌鸦嘴，这下是真要去给人上“情”商课了。
迫不得已应下，教务老师马上给她发来了课程设计：【您先看看之前的课程设计和安排，有需要修改的尽快发给我，我把教务系统上旧的换下来。】
她仰天长叹，被迫接受了这飞来横祸。
——
第二天一早，沈乔嘉就来接她。
她睡眼惺忪地吐槽：“你就是网上吐槽的那种中午的飞机却四万年前就催着同伴抓紧进化不然赶不上飞机的人吧。”
他拉着行李箱：“你总是觉得赶就是因为非要踩点，你信不信这一次早点去就不会觉得匆忙了。”
孟霜晚当然知道，只是没人监督念叨的时候她就是死性不改……
到了机场，她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她站在沈乔嘉身后咬牙切齿地悄摸摸拧了一把他的手臂：“谁允许你让你家里人跟我坐一趟航班的？”
然后站出来假装大方地打招呼：“叔叔阿姨早上好。清清早上好。”
沈乔嘉低声解释：“真是巧合，不是我故意安排的。近期我只有这一天假，能来机场送你们，所以我爸妈昨天就买好机票了。”
孟霜晚瞬间悟了，是自己误会人家了，连忙从背后偷偷伸手在他被拧的地方胡乱揉了两下。
容清嘉和沈乔清假装没在看这边，实际上余光一直飘过来。注意到两人自然的互动，对视一眼，激动地互相扯着彼此的袖子。
甚至沈乔清为了给他们节约最后的相处时光都没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扑上来，只和父母一样礼貌地问了好。
沈乔嘉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孟霜晚，等我回国。”
等我回国，我们可以用充裕的时间来完成一个精致难忘的告白。
等我回国，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不知道孟霜晚听没听懂他的潜台词，反正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得到她的回应，他一颗悬在云空的心放回了地上。拉着行李箱带着孟霜晚向前走近沈父沈母：“爸妈，那你们一起去值机托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