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90)

  姜时愿盯着他勾着花灯的手,迟疑地伸手握住。

  盛怀安一怔,侧头看他,眼中既是惊又是喜,这是阿愿第一次与他有肌肤相触。

  世家教养出来的,礼仪分寸最为严格,男女授受不亲,阿愿怎会不明白,又怎会不懂,她这一碰,说了什么意思?

  他已然明了,阿愿也喜欢自己!

  他们互相喜欢。

  盛怀安侧头看着她,低低地笑着,回握着她的手。

  他问:“阿愿....以后会一直在我的身边吗?”

  橘黄的烛光将女子的面容映得尤为清丽,眉如新月,眼如秋水,盈盈淡淡。

  他见她羞赧地低下头,亦跟着心神荡漾。

  花灯月下,一切氛围刚刚好,盛怀安的眼眸中蕴着炙热的神采,心之所动,他俯下身来,朝着她娇艳的红唇而去,却意外地吻到她冰冷的指腹上。

  盛怀安微愣,有些痴了:“阿愿?”

  姜时愿的指腹抵在他的薄唇上,眼睫簌簌颤动:“太快了,怀安。我们慢慢来,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啊....

  时至今日,盛怀安想起此话甚是唏嘘,原以为他和阿愿能够白头偕老、地久天长,没想到只是黄粱一梦。

  姜家失势后,他也被迫承担一族的命运,娶独孤氏为妻。

  婚后,他虽待独孤忆柳极好,相敬如宾,可也随之种种情感也停留在“敬”上,他始终无法再爱。

  他清楚,自己不是无法再爱,只是心中始终忘不了一个人。

  若是不再遇见,他本可以完美遏制相思之前的,若是她的身边没有出现另外一个男人,他不至于此刻嫉妒到发疯。

  此刻本该是属于他的阿愿,却成为了沈浔的妻子。

  盛怀安听到阿愿“这个世上没人再值得我付出信任,除了阿浔。”,脸色黑如铁铸。

  姜时愿看着沈浔,莞尔一笑:“有我陪你。”

  “好。”沈浔应下,语气温柔。

  二人携手迈入屋内。

  屋内弥漫着久散不去的药香,晨曦跃动在珠帘之上。

  机灵的侍女立马卷起珠帘,并唤道:“夫人,你要见的沈浔公子以及姜姑娘来了。”

  听见人声,卧在湘妃竹榻上的独孤夫人,猛咳了几声,勉强撑着瘦如竹的身子坐起身来。

  极瘦且惨白的手欲伸出烟帐之外,却无意打翻了放在木托上的药碗,霎时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小心,夫人要找什么,我帮你找?”侍女出声。

  而那只手的主人还仍在漫无目的地搜寻着,颤颤摸索着几上每一寸,终于摸上青玉坠子,紧紧攥在掌心之中。

  “芍药你先下去。”独孤夫人开口说道。

  “是。”侍女低头退出。

  等门扉悄悄阖上,室内光线黯然,只能闻到刚刚被无意打翻的药香。

  姜时愿的视线落在一卷烟帐后的人影上,刚刚见独孤夫人的举动,姜时愿隐隐觉得有异,问道:“夫人似是....有眼疾?”

  “是晚辈唐突,如果夫人不便告知的话....”

  “没什么好隐藏的,这是我做的孽,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独孤夫人两鬓斑白,有着不符合年岁的沧桑。

  姜时愿:“孽?”

  独孤夫人极为珍惜地将坠子捂在胸口:“姜姑娘应该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是的,但是阿浔还不知道您的身份。”

  听到“阿浔”二字,独孤夫人深深叹息,气若游丝:“麻烦姜姑娘转述给沈公子吧,老身无颜见他。”

  “阿浔...”姜时愿看向沈浔,柔声道:“你可还记得蒋县丞说过沈府中少了两具尸体,其中一位就是老夫人身旁的女婢子,蓝禾。”

  “那位奴婢子亦跟着死里逃生,成为了现在的独孤夫人。”

  “如果我猜的不错,夫人冠夫姓,一直身居后院,鲜少出门走动,也是怕自己曾为沈府中的人身份暴露,再次引来杀身之祸。”

  姜时愿逐条分析道,曾经的疑问一一解开,难怪外界对神秘的独孤夫人知之甚少,原是夫人为了保命,不得不隐姓埋名。

  “姜姑娘说的不错。”,蓝禾摸着玉佩的每一个纹路,似有兴叹地笑了笑,“如今,我终于能获得解脱了。”

  她终于能重新做回蓝禾,属于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地活着。

  蓝禾听到沈氏后人亦是沈浔被找到的消息,是震惊、诧异、也是惊喜的,她日日夜夜在佛龛前忏悔打坐,哭瞎了眼,如今终于再换来一个赎罪的机会。

  姜时愿轻唤,握着他的手不由力道重了几分。

  可她身边的人如今安静得可怕,就像一个严明的刑官。

  沈浔的瞳孔漆黑如墨,有着令人看不清的底色,姜时愿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却捕捉不到他的一点想法。

  她不知道沈浔是否也早就猜出来,也不知他当下的心境,是喜、是怒,还是哀?

  蓝禾勉强扶着她的病体,坐起身子:“我一直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想活到再见到你的那一日,向你赎罪。”

  蓝禾不知沈浔站在何处,只能凭着感觉,望向帐外,并摸着一月前从汴京送来的坠子,眼

  角流下血泪。

  “那时摸到坠子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这个坠子就是沈氏祖传之物,也是当年沈煜老爷送给白姑娘的定情之物。”

  姜时愿此刻开口:“我们此来洛阳是为了彻查沈府当年被灭门一案,还请夫人将线索告知我们。”

  “我会将一切告诉你们....”蓝禾的声音虚弱得不成样子,“但是,在这之前,我能摸摸你嘛,沈浔?”

  沈浔抬起眼眸,瞳孔漆黑,一瞬冷然。

  一帐之隔,两人无言的‘对视’。

  双眼不视的蓝禾没有感觉到其中的异样,继续说道:“沈公子,我能摸下你的脸吗?”

  再次重复一遍,就连姜时愿也猜到了其中的用意。

  每个人的骨相、皮囊皆是独一无二的,蓝禾想通过摸骨来验明沈浔的身份,这么说她一定很早之前就见过沈浔!

  可....姜时愿抓住疑点,问道:“可阿浔是花魁之子,生来不受沈府待见,名字也从未进宗庙,一直被生母养在青楼中,藏得极好...”

  按理来讲,蓝禾别说见过沈浔,连沈浔的存在都不应当知道。

  姜时愿蹙着眉头,又想到沈老夫人一直不待见沈浔的生母这点时,就隐约已经猜了大半。

  但她还是稳住怒意,尽量平稳问道:“所以,夫人为何会见过阿浔?”

  蓝禾抖着收回手,手心都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此事关系沈浔,姜时愿头一次不再温润,任凭这个伤口是蓝禾刚愈合的一道疤,她也要不留情地揭下:“夫人怎么不敢说了?”

  “夫人日夜优思,后悔不已,甚至哭瞎了双眼的事,是不是跟沈浔有关?”

  “夫人,请告诉我,当年你究竟对沈浔做了什么?”

  姜时愿语气也跟着不再平静。

  帐后之人抽泣的声音并不响,却清晰地落在沈浔和姜时愿的耳朵中。

  良久之后,多年的煎熬,纵使再痛、再悔,也要将这一切袒露出来。

  犹如蚀骨,犹如刀刃刺破血肉的痛,才是她该承受的罪孽。

  *

  蓝禾的回忆如同随波淡开的水纹,缓缓扩开。

  一切的缘由要回到二十年前。

  圣德十一年。

  蓝禾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迎上头顶上那道失望、痛心的目光,闻言消息的沈老夫人气得将茶盏摔在地上。

  一声高过一声。

  “煜儿真的是被那个烟尘女子勾了魂儿,放着世家的名誉不顾,放着大好的官途不享,非要取那个狐媚子为妻,简直闻所未闻!”

  “这个贱妇胆敢勾引我儿。”

  “有我在,休想娶白梓玥进门,真的.....真的是....”

  沈老夫人的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蓝禾赶紧扶她至罗汉榻上,抚背顺气。

  缓了许久,沈老夫人握着蓝禾的手,哀求道:“我唯能信你,你得帮我盯着白梓玥的一举一动,禾儿。”

  不怪沈老夫人动怒,这实为家丑,堂堂御史大夫竟然和青楼女子勾结在一起,贱者与世家公子结合,乱了尊卑礼教,说出去怕是会沦为笑柄。

  沈老夫人以命要挟,孝子沈煜在爱情与忠孝之间进退两难,所以这娶妻一事便暂时搁置,想着从长计议。

  但谁知,变数来了。

  白梓玥有了身孕,蓝禾将查到的一切告诉沈老夫人。

  “蓝禾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老夫人急切地问道,这下她也明白了沈煜为何要急着娶白梓玥进门。

  事情骤变,沈老夫人面色惨白:“这事可还有别人知道?”

  “没了...沈老爷估计也怕老夫人知道,所以口风极严....估计除了我、老夫人、老爷和白梓玥外,再无旁人知道。”

  听到此等丑闻还没扩开,沈老夫人尚觉得还能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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