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91)

  沈老夫人自小困在四方天地,最懂后宅手段,白梓玥一定会以此子要挟,届时生米煮成熟饭,再用流言蜚语煽动,人言可畏,怕是不得不让白梓玥进门。

  况且孽子身上还一半流淌着贱者的血,血脉不纯,叫老夫人如何能接受。

  沈老夫人留着泪:“蓝禾我这些年待你怎么样?”

  “老夫人待我极好,不仅给蓝禾了一口饭,还教蓝禾读书写字、视如己出,这份恩情蓝禾无以回报。”

  “好好好,蓝禾有一件事情,我不放心交给旁人,唯有请你帮我。等事情办完,你便离开沈府吧....”沈老夫人留着眼泪极为不舍。

  “帮我除掉此子。”沈老夫人一心向佛,此刻却不得不动了杀念。

  蓝禾三拜领命,跪地谢恩。

  有些时候,恩情总能裹挟人的同情、理智、甚至一生,见惯了黑暗,受够了泥潭,任谁拉你一把,你都会将她视为就世观音。

  为此不惜,再堕黑暗,仿佛如若不能如此,便还不尽这雨露之恩。

  “蓝禾,你一定要帮我铲除此子。”

  沈老夫人的话犹如魔咒锁着蓝禾的心,时刻回荡在蓝禾的耳边。

  蓝禾来到望江楼,向白梓玥屋内吹了一管迷香,而后趁着夜色潜入屋内,看清摇篮中的幼子时,蓝禾一怔,空悬在空中的刀也停住了。

  看见沈浔的一刹,蓝禾便改了主意。

  来到河边,将尚在襁褓中的幼儿放在木桶之中,随之一道放入的还有本来就塞在沈浔衣襟中的青玉坠子。

  蓝禾目光定定,又含着泪水,看着木桶越漂越远,任桶中幼儿啼哭不止,任他自生自灭。

  她也明白,她的心已不再干净。

  从此以后,她只能在神佛前面祈求此子性命无虞。

  *

  也因这份阴差阳错,沈家幸留一脉。而蓝禾也因此离开沈府,苟活一命。

  听着蓝禾慢慢道来,沈浔依然是那清清冷冷的性子,静得可怕,仿佛这一切他早已预料,又或者,他根本毫无感情。

  而姜时愿难压怒意,贝齿紧咬朱唇,有了梨花带雨之意。

  这也是沈浔第二次看清阿愿眼角悬而不滴的泪。

  他终于有了一丝动容:“阿愿,为何而哭?又是为谁而哭?是为我吗?”

  和上次暗杀不同,姜时愿这哭不是生死离别的哀痛,也不是内疚、悔恨,她的心酸涩极了。

  姜时愿在为沈浔而难受。

  她不敢想沈浔飘零在外的那些年是如何独自活下来的,是不是遭受了很多欺负、冷眼,是不是受冻挨饿、独孤一人...

  难怪他早已将生死看淡,或许是他已面临过太多生死、苦难考验,所以早习以为常。

  沈浔勾起指弯想帮她擦去眼泪,“阿愿,没关系,你忘了,我没有过去的记忆。”可他的安慰没有丝毫用处,女子温热的湿意灼着他的指腹。

  姜时愿垂着头,也如啜泣的哀兽般轻蹭着他的掌心。

  她眼波流转,眸光盈盈,道:“阿浔我忽然有了私心,我想你永远不要再想起来这些痛苦的过往。”

  姜时愿想,或许对沈浔来说,没了从前那些痛苦的记忆,也是好事。

  因为忘了,所以不会再痛。

  沈浔垂眸,哑然。

  他心里欣喜,阿愿在为他而流泪。

  同时他更清楚和愧疚,阿愿在一个不属于他的过往而难受。

  他是个骗子,无耻之徒。

  他有什么资格,让阿愿为他伤心。

  此刻,沈浔的语气充满了恳求,“别哭了,阿愿。”

  因为,他不配。

  而蓝禾凭着直觉,望向前侧,伸手掀开纱幔,道:“我实不敢相信你还活着...所以,请允我最后再验一次你的身份。”

  “我曾见过你的面相,即便瞎了,但一摸便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沈浔。”

  第64章

  风似绸缎飘柔,吹散了枝头几瓣纯白的梨花,也吹散了枝头堆积的雪。

  “阿浔...怎么了?”姜时愿看向沈浔。

  在她印象和感觉里,沈浔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而现在,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迟疑。

  “阿浔...”

  沈浔的手摸上姜时愿的脸颊,灼热的掌心慰贴着每一寸。

  他看她的眼神中有着几分不可言说的不舍,还有着一丝朦胧的柔情。

  姜时愿不禁觉得,他的这份犹豫是源于自己。

  她看着沈浔垂下眼眸,睫毛翊动。

  他好似在害怕什么?

  难不成...他在怕自己不是沈浔?

  还是...怕自己的谎言被揭穿的那一刻....

  姜时愿试探性的问道:“阿浔,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嘛?”

  摸着自己脸颊的手忽然松了力道,而姜时愿又极快地握住他正欲脱手的掌心,声音还是那般温柔似水:“阿浔,现在还不算太晚。”

  冰冷和炙热的体温交融,势不相让。

  “阿浔。”

  “没有。”沈浔声音清冷。

  “好,我相信你。”

  他答得极轻,“在这等我,阿愿。”

  姜时愿点头。

  姜时愿松开掌心,一瞬的空落感莫名让她有些惆怅,他看见沈浔朝着床榻走去,手背挑起烟帐,而后那个轻薄的纱幔又慢慢飘下。

  沈浔步步靠近榻上的妇人,同时余光轻扫很厚的姜时愿,呼吸微窒。

  谎言一旦开始,便已没有回路。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谎言成真,让所有人都信了这个由他亲手编下的谎言。

  他要做的不是回头,而是取而代之,成为真正的沈浔。

  至于,真正的沈浔是谁....

  他只能赌一把,看看一介凡人之躯能不能斗过天意。

  听见脚步声愈来愈近,蓝禾动了动身子,抬起无力的手,沈浔握住她的腕骨,领她摸上自己的左脸。

  蓝禾一怔,从他的眉眼摸到他的下颌,一处不遗。

  站在帘外的姜时愿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骤然,一股强风猛地吹开窗棂,窗棂被冲得吱呀吱呀作响,火盆也一下熄了烟儿。

  焚烧的炭灰飘起,迷了她的眼睛。

  这股风来得真是巧,巧到好似在沈浔的算计在内,他趁着阿愿不能睁眼之时,飞快黏上了慕朝做好的人皮面。

  而此时,蓝禾的手也正巧移到了沈浔的右脸上。

  一触碰到皮相,蓝禾强忍着心中发毛的感觉,再三确认,最终颤颤地收回手。

  沈浔笑了,当着有眼盲的蓝禾的面,侧头撕下伪装。

  看来他赌对了。

  姜时愿揉着眼睛,再度勉强睁开眼的时候,沈浔已经站在她的面前,阖上了窗棂,问道:“没事吧,阿愿。”

  “没事,方才只是被炭灰不小心迷了眼睛。”忽然,姜时愿意识到蓝禾,忙问道:“夫人,结果如何?”

  蓝禾的鬓角藏着一丝半缕的白发,如今的她如同一片枯槁的落叶靠在床栏上,愣了会儿才回答道:““你确实是他。”

  “是沈老爷的骨肉,也是我当年放在木桶中的孩子,我不会认错的。”

  听到这话,姜时愿终于如释重负,开心地看向沈浔,沈浔亦朝她勾了勾嘴角。

  而榻上的蓝禾难掩哀痛,“我的一个决定,害了三个人....”

  “二十二年前,我因沈老夫人的命令,抱走了白梓月的孩子,并从此离开沈府,隐姓埋名。”

  “而孩子不见了,白梓月找寻无果,便陷入疯魔,三月后,绝望自尽。”

  “我自知罪孽深重,日夜哭泣,所以瞎了眼睛。”

  “你们不是想知道八年前的事情吗?我告诉你们.....咳咳...”

  蓝禾撑着病体跪坐起来,颤颤巍巍下了床,姜时愿赶忙上前扶她反被蓝禾推开,蓝禾摇着头,跪在佛龛前,捻着手腕上的佛珠子,簌簌作响。

  “而八年前沈府灭门,与我也脱不了干系,皆是因我抱走沈浔而起。”

  “为什么这么说?”姜时愿也跟着跪坐在佛龛前,帮蓝禾上香。

  蓝禾狂咳不止,“因为沈老爷那些年来一直在找沈浔....没有一日放弃过,这才...引来了杀生之祸.....”

  说罢,她从蒲团下抽出一本手札,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交给姜时愿:“我因早就离开沈府,因此逃过一劫。沈家灭门后,我曾偷偷回去过,在这沈老爷床榻下的暗格找到一本手札,你看了,便会明白。”

  “这...是沈老爷亲手所写。”

  姜时愿翻开手札。

  朱黄的纸页莎莎作响,透出撰写之人的伤感。

  沈煜在首页写到:

  自沈浔被被抱走后,他就发誓不惜所有,一定要找他和白梓月的孩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他几乎找遍了洛阳每一寸地、每一户人家,皆搜寻无果。

  直至...八年前...,他无意间参见酒席上,听见当地富甲提了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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