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89)

  这样一来沈浔原定十日的时间,就被迫缩短到了两日,足以让他措手不及。

  顾辞话锋一转,看着姜时愿说道:“姜司使等着看一出好戏吧,沈浔的身份是真是假,马上就有答案了。”

  忽然,姜时愿恍然意识道:“这个解铃之人难不成就是独孤夫人?”

  “你为什么觉得她能判断沈浔的身份,难不成....她是沈府旧人?”

  思及此,姜时愿睁大眼睛,又接着否定道,“不可能....顾处你也看到了...沈府上下百口人的尸首都被悬挂在树上,没有一人逃脱。”

  顾辞放缓了语调,眯着眼睛:“姜司使怎么这么粗心,偏偏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

  忽有一瞬,姜时愿猛地忆起当时在沈府蒋县丞说过的话,“下官命人照着一颗颗头颅仔细核对死者的身份,同时根据沈府登记在册的户贴比对,发现少了两具下人的尸首。”

  姜时愿喉咙里含糊重复着蒋县丞下一句话:“一位是沈老夫人买来的女婢子,还有一位是沈煜的贴身侍卫。”

  “所以,顾处你早就知道独孤夫人就是当年沈老夫人买回来的女婢子,蓝禾。而你,却一直藏着不说,瞒着所有人。”

  紧接着,姜时愿茅塞顿开。

  顾辞怕是早在京中就已知道了独孤夫人的身份,早到比所有人都事先知晓。

  所以,顾辞早在典狱时就计划好了一切,是他放出的消息,也是他联系的独孤夫人,一切的安排就是为了今日,让独孤夫人验明沈浔的身份?

  风起,竹林婆娑,青叶鼓舞莎莎作响,顾辞的声音很是沙哑,依稀一句飘到姜时愿的耳朵里——

  “为了典狱,为了真相,我希望这次姜司使保持沉默,站在我的这边。如若沈浔是真的沈氏后人,那么,他便经得起查证。”

  姜时愿和顾辞返回静居之后,看见沈浔正在不紧不慢剥着橙子皮,甘甜飘逸,精致的窑蝶上已经摆满了他的硕果。

  看见姜时愿回来,沈浔这才净了净手,把刚剥好的一片橙肉凑到她的嘴角,嗓音柔和似水:“阿愿,尝尝味道。”

  姜时愿一瞬发愣,有些脸热,慌乱地咬下橙子,甜甜的汁水在唇腔内化开。她低着头,看了一眼顾辞,心念着顾辞还在呢。

  沈浔轻声问道:“还要吗?”

  知道顾辞盘算的姜时愿有些脸热,赶忙摇头,眸光不定。

  姜时愿并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但是对仍蒙在鼓里的沈浔,她有些愧意,总觉得是帮着顾辞一起欺瞒了沈浔。

  虽然自己完完全全相信沈浔,可在大是大非之前,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信任,不敌确凿的证据。

  顾辞也垂眼看着低头一瓣一瓣剥着橙子的沈浔。

  若是寻常心虚之徒,怕是此刻绝没有这个闲情逸致,甚至连同橘瓣儿上面的白色经络都剔得干干净净。

  越是细致,说明此人越是临危不乱,心计就越是深沉。

  就在此时,一名穿着鹅黄袄子的侍女揣着手,匆匆赶来,带来顾辞期待已久的消息。

  “夫人不停地咳血....感觉快...快撑不住了,还请诸位赶紧前往内阁一叙....”

  三人转身没入夜色之中,朝着后院掠去。

  到了门前,侍女又忽然拦住顾辞,声音颤颤巍巍道:“夫人只见沈浔公子。”

  “你说什么?”顾辞目眦尽裂:“再说一遍。”

  侍女慌了,忙不迭跪在顾辞的面前:“顾大人饶命,这是夫人.....的意思。”

  顾辞僵持在门前,脸色极为难看。

  他绝不可能放沈浔一人去见蓝禾。

  绝不可能!

  侍女支支吾吾重复着夫人的命令:“这也是夫人的遗愿,还望大人理解。夫人只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有要事交代,所以不想见沈家之外的人。”

  顾辞丝毫不让,“假设我一定要让夫人见我呢?”

  “大人......”侍女惶恐极了,伏跪在地上,一方面不敢得罪顾辞,一面又不敢违背夫人的意思,精致的脸庞盛满了泪水,簌簌往下落着。

  好在姜时愿及时出声:“我是沈浔的妻子,应也算半个沈家的人。你去问问夫人,愿不愿见我?”

  侍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应下,须臾之后,又掩门而出,对着姜时愿说道:“可....夫人说可....愿意见姜姑娘。”

  “好。”姜时愿应下,看着顾辞,说道:“倘若我们都僵在此地,寸步不让,顾处怕也不能得到想要知道的答案,所以,可否允我和阿浔同去。”

  顾辞弯起眼眸,冷笑:“我怎么敢保证姜司使不会偏私?”

  姜时愿看了一眼沈浔,当着众人的面坦然答道:“我比谁都清楚,如果阿浔的身份有异,那便说明从一开始的观音庙相遇便是错的,是他亲手策划的一盘棋。是他拿了沈氏祖传的玉坠,伪装成真正的沈氏后人与我相遇。”

  说着,姜时愿走近沈浔的身边,看着他琥珀纯净的眸子,声音微凉:

  “如果阿浔是这样一个怀有二心的人,我怎么敢让他继续留在我身边?”

  “如果连我这个枕边人都猜不透他,我会比顾处更加害怕他,不是吗?”

  接连几句,让顾辞动摇了心思。

  他虽掌控不了沈浔,但他十分清楚姜时愿的底色,是接近无暇的白,如同佛莲,这样至净的人言行合一,公允正义,就算真相再不堪,也不会自欺欺人。

  顾辞沉默片刻,算是痛快地答应了:“我允了,烦请姜司使不要让我久等。”

  “阿浔.....”姜时愿轻唤,语气温柔而坚定,“我们进去吧。”

  沈浔微怔,不解地看着姜时愿,软睫翊动。

  怎么会这样?

  沈浔从她的动作里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怀疑?

  沈浔看着她,问道:“阿愿....你不怕吗?”

  “怕什么?”姜时愿莞尔一笑。

  沈浔心绪极其纠结,一方面极力隐藏自己的秘密,一方面又极想狠狠地剖开自己,掏心挖肺,想让阿愿看看他是怎么个恶心的人,让她狠狠看清自己的隐瞒、欺骗。

  “你知道的....我没有了之前的记忆...,或许我真的不是沈氏后人....”

  “我极有可能如你方才说的那样,与你的相遇一场算计,是我在利用你。”

  沈浔的声音越说越轻微。

  倏然,沈浔的话音戛然而止,低头看见阿愿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

  沈浔听见,阿愿说信他,信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说着,姜时愿站在沈浔面前,自然而然双手握住了他的手,娇小白皙的手将男子宽厚的手掌紧紧包拢在内,下颌轻轻贴了上去,似是温柔地回应着他的不安。

  而在远处闻讯赶来的盛怀安愣在当场,看着阿愿与沈浔十指相扣,亲密非常。

  听着她的话,字字诛心。

  “这个世上没人再值得我付出信

  任,除了阿浔。”

  第63章

  盛怀安气息浮动,一贯君子温润的皮囊下此刻血脉喷涌。

  他一直心爱的女子,如今握着另外一个男子的手。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回忆、错愕、眼下,令他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姜时愿也是这般握着他的手,二人在满河花灯前起誓。

  盛怀安不敢忘,他又怎么舍得忘?

  那年的上元灯节,是他与阿愿的定情之日。

  两岸边人潮涌动,往来行人语笑喧阗而过。

  盛怀安在前头执灯走着,同时也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女子,看着她摇着手中的兔儿灯盈盈笑着跟在身后,他亦勾了唇角。

  他们逆着人流而走,各自藏着心事,这份感觉纯粹而又美好。

  青涩的心事羞于说出口,而这份隐秘的爱意又无时无刻不在喧嚣着,所以,盛怀安计划了许久,想在上元灯节向姜时愿告白。

  可是这周围的人太多,他寻不到合适的地点,只能红着脸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倏然,身后的女子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阿愿,怎么了?”

  女子亦是羞赧地瞒着螓首,指了指河灯。

  盛怀安懂了她的心思,向船夫买了两个河灯。

  河岸上许多年轻男女一起放着河灯,水面上星火点点,漂浮着荷花灯。

  每至此时,大庆都会流传着一段神话,听说只要以金墨在荷花瓣上写上自己与心爱的姓名,放入河中,随波漂流,天上的织女牛郎就能看见,保有情人不散。

  盛怀安写下姓名,极快地弯身送荷花灯。

  花灯临行之际,他又勾着荷花瓣不让它飘去。

  盛怀安垂下眼睫,问到:“阿愿你说天上真的会有神明吗?我的愿望会成真吗?”

  女子亦蹲在身边,看着散着亮光的花瓣上模模糊糊透出秀美的字体——盛怀安。

  而在盛怀安旁边,还跟着一个姜时愿。

  此情此景,正如她也陪在他的身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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