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_都了【完结】(75)

  许少央无奈地瞧着那紧扣的门板,叹息一声,转过头,又望着沈羡亭。

  “为什么不跟她讲话?”

  沈羡亭脸上透出一瞬间的空茫。他像是有些为难,半晌,缓

  声道:

  “我没有不跟她讲话……”

  第68章 小馄饨如同从枯井里爬上来的、湿漉漉……

  夜深露重,月色寒凉。邝萤踢在沈羡亭身上的那一脚没好全,而他自己近日又总爱坐在地上,某一天着了凉,夜里咳了半宿。

  辛晚楼耳力惊人,隔着墙壁听见动静。越听越觉得实在不成样子,便横下心走出来,倒一杯水,推门进去。

  沈羡亭咳得厉害,正撑着床榻起身,他一直低垂着头,也没看见来人。辛晚楼快步上去,手臂从他背后绕过,将他揽在自己怀里。

  “别急,你喝点儿水……”

  沈羡亭听出来人是谁,霎时便在她怀里挣动起来。他心里一急、咳得更重,呼吸乱七八糟的,只知道将她往外搡。

  瓷杯晃动,水洒了一半。辛晚楼实在没法,只能松开他。此时恰好解休受到惊动走了进来,辛晚楼看见他,瞬时便站起来。

  “……你来吧,”沈羡亭失了平衡倒在床边,辛晚楼不安地转头看他一眼,又对解休道,“我实在没有办法。”

  解休接过余下的半杯水,走至床边将他扶起来。辛晚楼见此情景识趣地走出去,将门在身后死死合上。

  许少央也出来,在厅里担忧地坐着。见她出来,便问:

  “怎么了?”

  “我听他咳,端了杯水,”辛晚楼尴尬苦笑,“结果被赶出来了。”

  “他同你说话了?”

  “没有……他想赶我出来还需要说话吗?”辛晚楼在她身旁坐下。

  屋内吵嚷一阵,大概过了一刻钟才又平静下来。解休走出来,说道:“没事了,已经睡了。”

  “这么快?”许少央惊讶问。

  “不是,”解休答道,“给他喂了一颗药。”

  辛晚楼问:“吃药?非得吃药才能睡吗?”

  解休白她一眼,语气颇为不善,道:

  “怎么?辛姑娘觉得奇怪?”

  话音未落辛晚楼便又知他要出言嘲讽,她低下头,轻轻摆首。

  解休不屑地转开头,闷出一声冷哼,又对许少央道:“做梦吓醒了的,一直说什么‘哥哥’……谁是他哥哥,我吗?我什么时候欺负得罪过他吗?”

  “肯定是有的。”许少央认真地看着他,眼睛显得愈发圆,更像一只兔子了。

  “可我怎么不记得啊,我觉得我一直对他很好……”

  “有的,”许少央点点头,“你不记得,我是记得的。”

  两人这就要拌起嘴,辛晚楼暗暗将椅子拉远一点。眼看许少央就要从他们入弃月楼起开始细数解休的不是了,解休连忙捉住她要开始数他罪证的手,打断道:

  “莫说这个了——师姐,我有一事未同你说。”

  “何事?”她问。

  解休说道:“晚上我收到一只鸽子,脚上绑着青阳寄的信。你那时已经睡了,本想明早再告诉你的……”

  “什么事啊?”

  他叹息一声。

  “弃月楼——想请师姐回去,继位楼主。”

  *

  虽说吃了药,沈羡亭也并没睡多久。许少央与解休刚刚离开载雪居,他便醒了过来。

  今日天气好,晨光将屋里照的亮堂堂的,显得十分通透。房门并未关上,不过风也不冷。门框上坐着一个黛衣女子,她正仰面瞧着头顶的流云。

  沈羡亭缓缓地坐起身,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女子听见布料窸窣之声便转过头,肩头银色鸢尾在日光下一闪,透出几分寒光。看他醒来,她一时有些尴尬,愣着半天不说话。许久,她动动嘴唇,道:

  “他们两个……有些事情,要回弃月楼一趟。饭食和药汤都在桌上,我……”

  辛晚楼眉头微蹙,难堪道:

  “你当我不在就好。”

  她是不奢求沈羡亭回答她的,便识趣地转头回去,站起身,走入院中他看不到的地方。一日而已,怎么都熬的过去。她没必要惹得沈羡亭发脾气,他还病着。

  沈羡亭整个上午都不曾有什么事,总算是安安稳稳地度过半天。辛晚楼稍舒一口气,便走至院中,将解休留下的药放入小砂锅里,守着火等它咕嘟咕嘟地熬好。

  炉子里蒸腾出的白色水汽带着药草清苦的的气息,辛晚楼并不喜欢。待那药熬好,她只觉连自己的衣物上都染上了一层药气,自己苦得像一只不熟的青瓜。她皱皱鼻子,将药汤盛出,又端进屋里去。

  她腾出一只手极轻地推门,屋里那人听见动静,霎时闭上眼睛。

  辛晚楼抬腿进入,正要叫他,便见他靠坐在床头,像是睡着了一样。他近来瘦了许多,呼吸的幅度看起来并不明显;太阳见的也少,比原先愈发白,薄薄的皮肉下能看见他青色的血管。瞧着愈发可怜。

  她只能将药再次放在桌上,指望他醒来后自己喝下。碗底轻轻磕在桌面之上,“咚”地响一声。辛晚楼目光一扫,发觉她早晨留在桌上的饭食与药全都分毫未动,已冷透了。

  辛晚楼顿时心里一冷。她抬头看向沈羡亭,见他垂下的眼睫轻轻发颤,心里便一切都懂了。

  她扶着碗边,欲言又止。奈何对面那人哪怕装睡也不愿理她。辛晚楼咬住下唇,便不再多说,一顿足,转身走了。

  *

  明亮了一日的日色渐渐昏暗下去,屋外流云已被染得昏黄。沈羡亭仰躺着瞧着窗口,那一方天空里时而飞过几只飞鸟,而最近天气渐冷,连鸟儿都变少了。

  屋子里今日安静得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游走,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噼啪之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鲜明。

  她什么话都没说,也没再进来,就这么在他面前消失了。

  果然。

  原就该如此的。

  整整一日他滴水未进,挨到如今也不怎么难受,只是觉得有些累了。他正这样想,门外突然响起几声她的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她的脚步很轻,奈何今日太静,让他尽数听了个分明。

  辛晚楼推门而入。

  她眼睁睁看着沈羡亭在她开门的一瞬背过身去,只留给她一身支离的病骨。他蜷起来,将脸藏在毯中,默默竖起满身抗拒的刺。

  她眉心一皱,快步走至床边,在他身旁坐下。沈羡亭倒未有什么反应,像是要装睡装到底了。辛晚楼垂眸瞧着他雪白的一点侧脸,看他乌黑的眼睫细微地抖动着,心里可怜之余又无法抑制地生愠。

  她的指尖极轻地抚上他的脸颊。

  “沈羡亭。”

  她的声音比以往都更轻柔,如同江上碎冰的细响,隐约带着一点哭腔。

  她怎会哭呢,她分明生来没有眼泪。

  辛晚楼轻轻眨去眼中发涨的水意,终究也没流下泪水,她叹息一声,指尖轻柔地滑过沈羡亭皮肉下愈发明显的骨骼,叹道:

  “你要我怎么办才好呢?”

  她使一点力,掰着他的肩膀将他翻过来。沈羡亭终于睁开眼,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辛晚楼俯身同他对视,眼中渐渐染上愠色。她深吸一口气,便道:

  “我煮了馄饨,总共也没有几个。只要你都吃了,解休他们回来后我立时便走,从此消失再不叫你看见我——”

  消失。

  沈羡亭抬眼,平静地看

  着她。他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辛晚楼的双眼泛红,满含着水,可还是没有流下眼泪。

  他撑着床榻起身,手臂有些发抖。辛晚楼扶他一把,被他一下推开。

  他接过她手里的瓷碗,碗中的小馄饨确实没有几个,还冒着热气,瓷碗有些烫手。

  沈羡亭拿过勺子,吹也不吹地就将它们往口中送。辛晚楼吓了一跳,不知那些馄饨有多烫,可还未及她拦下,沈羡亭已将那几个馄饨尽数咽下去了。

  “啪——”

  他一松手,将瓷碗摔在地上。瓷片碎裂,其中那些极热的汤水四溅,溅在辛晚楼手背上,烫得她疼一下。

  辛晚楼吓傻了,沈羡亭低垂着眼,许久,他抬手抹去唇边水迹,缓缓抬眼望过来。

  “辛晚楼……”

  许是被烫的,他的声音哑得吓人。沈羡亭的双眼在发丝后满含怨气地死盯着她,如同从枯井里爬上来的、湿漉漉的鬼。

  他气得发抖,一时又咳起来。辛晚楼探出手拍他后背,可这一点动作却不知怎么又惹得他发火。他用力而盲目地推搡她,张牙舞爪、毫无章法,一时不慎从床边栽下来。

  “嘭”一声坠地,听着连骨头也要碎掉。辛晚楼又慌忙去扶,沈羡亭在狼狈中忽然爆发,奋力将她推开,高声道:

  “你懂不懂!你到底懂不懂——”

  辛晚楼实在不懂,只知现在她做什么都是不对,最好不要再动,便窘迫地呆立原处。谁料沈羡亭见她不动更加恼火,连双眼都红起来。他才是那个有哭腔的人,见状又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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